(一)野草的呼吸
迟子建
①去年三月,雪花还未从北方收脚,寒流仍环绕冰城、不识相地穿街走巷时,盼春心切的我,一头扎进哈尔滨城郊的室内花卉市场,在姹紫嫣红的花中,选购了几盆色彩艳丽的四季海棠,抱回家中。
②这一簇簇的海棠花儿,在窗前,在桌旁,就像迎春的爆竹,等待点燃。而悄无声息燃响它们的,就是阳光了。
③在最初的一周,它们在日光中心思透明地大炫姿容,开得火爆。粉色的比朝霞还要明媚,鹅黄的娇嫩得赛过柳芽,橘色的仿佛通身流着蜜,火红的透着葡萄酒般的醇香,让人有啜饮的欲望。
④居室春意盈盈,叫人愉悦。每日晨起,我都做早课似的,先阅花儿。我喝一杯凉白开,也给它们灌上一点生水。也许是浇水频繁的缘故吧,十多天后,我发现粉色的四季海棠首先烂了根,花儿做了噩梦似的,花瓣边缘浮现出黑边,像是生了黑眼圈。鹅黄的四季海棠叶片萎靡,花朵也蔫儿了。我以为它们缺乏营养,于是又浇花卉营养液。
⑤可不管我怎样挽留,四季海棠去意已定,没有一盆不烂根的了,花茎接二连三倒伏,那一团团花朵,自绝于青春似的,香消玉殒。
⑥我只得清理了残花败叶,沮丧地将花盆摞起,扔在阳台一角。
⑦哈尔滨的春花,终于在四月中旬次第开放。先是迎春,接着是桃花、榆叶梅和樱花。李子树、杏树和梨树,紧随其后绽放,之后开花的,就是蔷薇和满城的丁香了。此时的松花江漂荡着谢落的榆钱,它们挤挤挨挨在一起,涌动着向前,好像在为这春天的旋律鼓掌。
⑧到了六七月,哈尔滨树上的花儿大都闭嘴了。不过不要紧,树下的草本花卉依附着大地,七嘴八舌地开了。园丁们栽培的郁金香、芍药、牡丹、鸢尾、玫瑰、石竹、瓜叶菊、孔雀草、凤仙花等等,一样千娇百媚,争奇斗丽。只是赏这样的花儿,人得一副奴隶的姿态,蹲伏着与其相视,不似与木本花卉比肩对望时,来得惬意。
⑨我不是把曾记录了四季海棠花事的花盆,弃在阳台角落了吗?暮春时分,一个午后,我去阳台晒衣服,无意间低头,发现这摞花盆的最上一盆,有银线似的东西在闪光。我凑近一看,原来是一棵细若游丝的草,从干硬的土里出来了!它已生长了一段时日了吧,有半根筷子长了。因为是从板结如水泥般的土里顽强钻出来的,缺光少水,它看上去病恹恹的,单细不说,草色也极为黯淡。
⑩我想一棵草再折腾,也开不出花儿来,所以感慨一番,浇了点水,算是善待了它,由它去了。
⑪七月下旬我参加书展归来,打扫阳台时,才发现它已成了气候。盆中的野草不是一棵,而是七八棵了,它们相互搀扶着,努力向上,疏朗有致,绿意荡漾。这盆不屈不挠成长的野草,终于打动了我,我把它搬到卧室的南窗前,当花儿养起来。
⑫有了阳光的照拂,有了水的滋养,野草出落得比春花还要漂亮。它们像一把插在笔筒里的鸡毛笔,期待我书写着什么。有时我会朝它吹上一口气,看野草风情万种地起舞,将穿窗而入的阳光,也搅得乱了阵脚,窗前光影缭乱。有时我会含上一口清水,"噗——"的一声,将清水喷射到野草上,看它仿佛沐浴着朝露的模样。我就这样与野草共呼吸,直到哈尔滨的菊花,在浓霜中耷拉下脑袋,所有户外的花儿,在冷风中折翼,我居室的野草,依然自由舒展着婀娜的腰肢。它仿佛知道我嫌它不能开花似的,居然长出花茎,开出几株穗状的米粒似的花儿,如一面面耀眼的小旗子,宣誓着它的春天。
⑬这盆欣欣向荣的野草,直到年底,才呈颓势。先是开花的草茎,变得干瘪,落下草籽。跟着是花盆外缘的野草,倒伏下身子。到了春节,野草大都枯黄,只有中央新生的草,仍是绿的。它就这样一边枯萎一边生新芽,所以直到如今,这盆野草,依然活着。
⑭我从事文学写作三十余年了,小说应该是我创作的主业,因为在虚构的世界中,更容易实践我的文学理想。但我也热爱散文,常常会在情不自禁时,投入它的怀抱。它就像一池碧水,洗濯着尘世的我。这些不经意间写就的散文,就像我居室的那盆野草,在小天地中,率性地生长,不拘时令,生机缭绕,带给我无限的感动和遐想。
⑮当一个人的呼吸,与野草的呼吸融合在一起时,在寒刀霜剑的背后,在凉薄而喧嚣的世间,宁静与超然,安详与平和,善与慈,爱与美,就会在不老的四季中,缠绕在你的枝头,与你同在。
(选自《迟子建散文系列·总序》,有删改)
1.作者的情感变化和花草的经历是如影随形的,根据你的理解填写下表。

2.请结合语境,说说第⑨段画线句中加点字"飞"的表达效果。


3.赏析第⑫段的画线句子。


4.学完七年级下册第五单元,语文老师让课代表小安推荐一篇课外文章作为本单元拓展阅读材料,小安拿不准能否推荐迟子建的这篇散文,于是向你请教。请你将第五单元相关内容和这篇散文进行关联权衡,从内容和写法的角度给出具体推荐理由。

1.(1)海棠烂根枯萎,被清理扔在阳台角落 (2)野草长成气候,出落漂亮,自由舒展 (3)愉悦 (4)感慨(或:不以为意)
2."飞"字充满动态感,准确、生动、形象地写出了盆中野草纤细轻盈的样子,以及在无人照料的恶劣环境下不经意间,迅速成长的情态,表达了作者发现时的惊讶和内心的震动。
3.生动形象地写出了野草将阳光搅得斑驳细碎的动态之美,突出了野草带给作者的惊艳之感。
4.示例:可以。从内容上看,第五单元所选文章都属于"在山川林莽间体认信仰的力量,在花草溪泉中听见回荡的心声",本文也是通过写野草的生长过程来表达自己关于生命的思考,将本文作为拓展阅读材料,能进一步丰富我们的认知,获得更多启迪。从写作手法上看,第五单元主要运用托物言志、咏物抒怀的写作手法,本文也是借野草托物言志,表达自己的人生态度。将本文作为拓展阅读材料,我们能进一步领略到散文语言的表现力以及托物言志手法的妙用。

【分析】
这是一篇现代文散文阅读题，我们可以按照题目设问的梯度逐步思考：第一题是行文脉络与情感梳理题，顺着文章的时间线，对应“花草经历”和“我”的情感两条线索逐一匹配：先找到海棠被精心照料阶段对应的作者情感，再顺着事件推进，依次找到海棠枯萎被弃、野草初萌、野草蓬勃生长三个阶段的事件和对应情感，就能填出四个空。第二题是炼字赏析题，先分析字词的本义，再结合语境分析它写出的事物特点，最后落脚到传递的作者情感即可。第三题是句子赏析题，先判断句子使用的修辞，再描摹出句子呈现的画面，最后点明它传递的作者的感受。第四题是拓展探究题，先回忆七年级下册第五单元的主题和核心写法，再分别从内容主题匹配度、写作手法匹配度两个角度，说明本文作为单元拓展阅读的合理性即可。
【解析】
1. 梳理双线脉络：
（1）海棠在被精心照料后，因浇水过多烂根枯萎，作者清理残花败叶后将摞起的花盆扔在阳台角落，对应表格第一栏的第二个事件。
（2）被弃的花盆里长出的野草，在无人照料的环境下顽强生长，数量变多、绿意盎然，后来被移到窗边获得充足光照水分后，出落得灵动漂亮，自由舒展还开出细碎小花，对应表格最后一个事件。
（3）海棠刚被照料、开得火爆的阶段，居室春意盈盈，作者的感受是愉悦。
（4）作者刚发现板结土里长出细弱野草时，只感慨了一番浇了点水就不再特意照料，此时的情感是不以为意、仅略有感慨。
2. 赏析“飞”字：“飞”原本用来描述轻盈快速的凌空动作，这里用来形容野草从干硬板结的土里钻出的状态，充满动态感，既写出了野草纤细轻盈的外形特点，也凸显出它在缺光少水的恶劣环境下悄无声息、不经意间就生长出来的蓬勃情态，充分传递出作者突然发现这株野草时的惊讶与内心震动。
3. 赏析画线句：这句话运用拟人的修辞手法，将野草赋予“风情万种起舞”的人的情态，也将穿窗的阳光写得“乱了阵脚”，生动描摹出作者吹气后野草随风晃动、窗前光影随之错落斑驳的灵动画面，极具动态美感，突出了蓬勃生长的野草带给作者的惊艳之感，也藏着作者对野草的喜爱之情。
4. 推荐理由梳理：首先明确七年级下册第五单元的核心定位是引导学生从自然风物中体悟生命哲理，核心训练点是托物言志、咏物抒怀的写作手法。从内容维度看，本单元课文均以寻常事物为载体，生发对生命、人生的深度思考，本文借野草在恶劣环境中顽强生长的经历，引出作者对创作、对生活的感悟，传递出宁静超然、心怀善与美的人生态度，和单元主题高度契合，能帮助学生进一步丰富对生命力量的认知，获得更多精神启迪。从写法维度看，本单元重点学习托物言志的手法，本文将随性生长的野草和自己不受拘束的散文创作、从容平和的人生志趣对应起来，托物言志的手法运用纯熟，语言细腻鲜活，作为拓展阅读材料可以帮助学生巩固课内所学的鉴赏方法，进一步体会散文语言的表现力，深化对托物言志手法的理解。
【答案】
1.(1)海棠烂根枯萎,被清理扔在阳台角落 (2)野草长成气候,出落漂亮,自由舒展 (3)愉悦 (4)感慨(或:不以为意)
2."飞"字充满动态感,准确、生动、形象地写出了盆中野草纤细轻盈的样子,以及在无人照料的恶劣环境下不经意间,迅速成长的情态,表达了作者发现时的惊讶和内心的震动。
3.生动形象地写出了野草将阳光搅得斑驳细碎的动态之美,突出了野草带给作者的惊艳之感。
4.示例:可以。从内容上看,第五单元所选文章都属于"在山川林莽间体认信仰的力量,在花草溪泉中听见回荡的心声",本文也是通过写野草的生长过程来表达自己关于生命的思考,将本文作为拓展阅读材料,能进一步丰富我们的认知,获得更多启迪。从写作手法上看,第五单元主要运用托物言志、咏物抒怀的写作手法,本文也是借野草托物言志,表达自己的人生态度。将本文作为拓展阅读材料,我们能进一步领略到散文语言的表现力以及托物言志手法的妙用。
【知识点】
行文脉络梳理，炼字赏析，托物言志
【点评】
本题设问梯度清晰，从基础的文本信息提取，到词句鉴赏能力考察，再到关联课内单元的迁移探究，层层递进，既贴合七年级学生的语文能力层级，也能引导学生从读懂文本走向活用课内所学的鉴赏方法，深化对散文“借物抒怀”特点的理解。
【难度系数】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