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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猫·鼠
舒 婷
儿子放学路上,遇一长毛异种狗,挑逗不休,那狗烦了,朝我儿子的小腿噙了噙。虽然只是一道浅浅的血痕,也只好连夜带他过海去
防疫站注射疫苗。行程真是漫长。暑假带儿子去旅行,一路用冰桶镇着那疫苗。天气太热,逢雪糕冰棒就买,自然也有接济不上的时候。疫苗如期注射完毕,心里却担心其中是否有几针失效,每每想及就恐惧不安。
养狗不得,退而求猫,公公婆婆断然反对。我和儿子统一战线,只占少数票,因为丈夫生于斯长于斯,虽貌似中立,实际已倒戈相向。
夜里失眠,听邻家荒园脚步杂沓,低吼连连、长哭阵阵间夹杂着几声凄啼、几声尖叫,好像猫的家族在开什么作品讨论会。翌晨我去买早点,见邻墙缺口处瑟瑟缩缩爬出四只小猫,就像初冬那一抹稀薄的晨曦。
我返身上楼,唤醒酣睡的儿子。找出一草篮,垫上软布,将小猫放进去。告诫儿子,若其母来叼,儿子务必躲进家门,让它们阖家团圆。
儿子只是可怜巴巴望着,拒不回答。待我回来,是儿子在破墙边呜咽作猫声。说是小猫一直叫妈妈,儿子无奈,只好带他的“新朋友”找母亲。
可是猫娘再无踪迹。我们名正言顺收养了“弃婴”。一只弱者,下午就死了;一只黑色的小猫送我哥的小女儿,当天就被我嫂子扔掉了;一只白色的送我妹妹的小儿子,下落不明,问那男孩,说妈妈送人了。
儿子留下一只活泼可爱的小公猫。原先儿子吃饭,极为艰难,家中诸人每天都有标新立异之法,简直可以申请哺儿专利。现在儿子每顿饭前,必到猫居,自觉把小嘴张得圆圆,示范给猫看。那猫也把嘴张得大大,我用牛奶喂它,小猫和儿子一起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小猫爬出草窝,来舔儿子粉嫩的脚指头。儿子咯咯地笑着,和猫玩得不亦乐乎。儿子上幼儿园,猫不甘寂寞,滚来滚去缠着每一个人的脚跟,悲剧因此发生。不到一星期,小猫的腰椎被不慎踩伤,再不能动弹。在儿子严厉的审判下,竟无人敢承认是凶犯。他只好把猫抱回窝里,猫却再不喝牛奶,只叫着。
我蹲在猫窝前束手无策。儿子上幼儿园前来道别,对猫信誓旦旦:“小咪,快好起来呀,我留巧克力给你。”我却默祷:“猫啊,你若真这么疼痛,不如去了吧。”猫那样看着我,嘤嘤诉说着什么,两只琥珀色的眼睛里,孤独、忧伤、对生存的渴望和恐惧一览无余,令我刻骨铭心。一只不足月的小猫何以能如此体悟生命的全部含义呢?
次日清晨起来,连猫窝也不见。丈夫说,猫死了。
许久,儿子不再吵着养猫。
丈夫下班,说最新潮的儿童玩具是熊鼠。形容熊鼠如何笨拙可爱,如何随遇而安,吃什么都欢天喜地,且极便宜,每只二十元。我和儿子每听一句都“哇”地长呼一声。托了在厦门的好些朋友,久觅未得。儿子没了耐心,仗其写字能力略有长进,在我床头贴一大字报抗议:“熊鼠啊,你在哪里?”
星期日,丈夫率我与儿子浩浩荡荡到厦门花鸟市场接驾。一家家商店都答熊鼠已卖完,下一胎至少等三个月,只余一只只空空如也的铁丝笼。但还有一只窄小的铁丝笼里,囚了一只美丽的大松鼠,眼睛机智灵活,尾巴蓬松高贵。儿子被勾了魂,我悄悄问价,答:八百元。赶紧把打开的小钱包“咔”地合上,拉起儿子就走。儿子左脚与右脚打绊,我也跟着频频回眸。只见那松鼠在铁笼里无休无止地翻跟斗,大尾巴张开,那样轻捷那样不顾一切,仿佛一种竭尽全力的告别仪式。
从此对铁笼之物绝念。
丈夫属鼠,儿子属狗,十二生肖无猫。我伴一大鼠一小狗过日子,勉强足矣。
(有删改)
5. 儿子在养猫的过程中,有哪些表现?
6. 从人物描写方法的角度赏析文中画线的句子。
7. 儿子为什么要在“我”床头贴一张大字报?
8. 郑振铎的《猫》给我们呈现了三只形态各异、性格不同的小猫,三只猫栩栩如生,跃然纸上,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请你选择一种小动物,运用恰当的描写方式,细腻传神地表现它的特征。(120字左右)

5. ①见小猫不停叫妈妈，便学猫叫，带小猫找母猫；②每顿饭前主动到猫窝边，张嘴示范给小猫看，和小猫一同进食；③和小猫玩得不亦乐乎；④小猫受伤后，严厉“审判”踩伤小猫的家人，上学前特意和小猫道别，许诺留巧克力给小猫；⑤小猫死后，很久都不再吵着养猫。
6. 画线句运用了动作描写，儿子走路左脚绊右脚、“我”也频频回头的细节，生动传神地写出我们本来打算离开，却舍不得那只笼中松鼠的样子，真切表现出我们对松鼠的喜爱与留恋。
7. 儿子听丈夫形容熊鼠笨拙可爱又便宜，十分想要，托了很多朋友也没能找到，耐心耗尽的他便在床头贴大字报抗议，直白抒发自己迫切想要得到熊鼠的心情。
8. 示例：我家的小仓鼠圆滚滚的，灰棕色的绒毛软得像小棉花团，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总怯生生地看人。它最爱抱着瓜子啃，两颗大门牙咔哒咔哒飞快动着，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有人凑过去，它就叼着瓜子哧溜一下钻进木屑里，只露个圆滚滚的屁股在外头，憨态十足。

5. 本题考查文章内容梳理概括，定位文中儿子参与养猫的相关情节，逐一提炼他的行为即可。
6. 本题考查人物描写的赏析，先判定画线句的描写类型，再结合上下文分析动作背后的人物心理与情感，点明表达效果。
7. 本题考查文意理解，结合前文儿子渴求熊鼠却久觅不得的情节，梳理事件因果即可得出答案。
8. 本题考查描写手法的运用，选择熟悉的小动物，运用外貌、动作等描写，抓住它的典型特征细腻刻画，符合120字左右的要求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