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13分)
阅读下面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金岳霖先生
①金先生的样子有点怪。他常年戴着一顶呢帽,进教室也不脱下。每一学年开始,给新的一班学生上课,他的第一句话总是:“我的眼睛有毛病,不能摘帽子,并不是对你们不尊重,请原谅。”他的眼睛有什么病,我不知道,只知道怕阳光。因此他的呢帽的前檐压得比较低,脑袋总是微微地仰着。他后来配了一副眼镜,这副眼镜一只的镜片是白的,一只是黑的。这就更怪了。后来在美国讲学期间把眼睛治好了,好一些,眼镜也换了,但那微微仰着脑袋的姿态一直还没有改变。他身材相当高大,经常穿一件烟草黄色的麂皮夹克,天冷了就在里面围一条很长的驼色的羊绒围巾。联大的教授穿衣服是各色各样的。闻一多先生有一阵穿一件式样过时的灰色旧夹袍,是一个亲戚送给他的,领子很高,袖口极窄。联大有一次在龙云的长子家里开校友会,闻先生在会上大骂。那天穿的就是这件高领窄袖的旧夹袍。朱自清先生有一阵披着一件云南赶马人穿的蓝色毡子的一口钟。除了体育教员,教授里穿夹克的,好像只有金先生一个人。他的眼神即使是到美国治了后也还是不大好,走起路来有点深一脚浅一脚。他就这样穿着黄夹克,微仰着脑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联大新校舍的一条土路上走着。
②金先生教逻辑。逻辑是西南联大规定文学院一年级学生的必修课,班上学生很多,上课在大教室,坐得满满的。在中学里没有听说有逻辑这门学问,大一的学生对这课很有兴趣。金先生上课有时要提问,那么多的学生,他不能都叫得上名字来,——联大是没有点名册的,他有时一上课就宣布:“今天,穿红毛衣的女同学回答问题。”于是所有穿红毛衣的女同学就都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那时联大女生在蓝阴丹士林旗袍外面套一件红毛衣成了一种风气。——穿蓝毛衣、黄毛衣的极少。问题回答得流利清楚,也是件出风头的事。金先生很注意地听着,完了,说:“Yes!请坐!”
③学生也可以提出问题,请金先生解答。学生提的问题深浅不一,金先生有问必答,很耐心。有一个华侨同学叫林国达,操广东普通话,最爱提问题,问题大都奇奇怪怪。有一次他又站起来提了一个怪问题,金先生想了一想,说:“林国达同学,我问你一个问题:‘Mr. 林国达 is perpendicular to the blackboard(林国达君垂直于黑板),这什么意思?”林国达傻了。林国达当然无法垂直于黑板,但这句话在逻辑上没有错误。林国达游泳淹死了。金先生上课,说:“林国达死了,很不幸。”这一堂课,金先生一直没有笑容。
④金先生是个单身汉,无儿无女,但是过得自得其乐。他养了一只很大的斗鸡(云南出斗鸡)。这只斗鸡能把脖子伸上来,和金先生一个桌子吃饭。他到处搜罗大梨、大石榴,拿去和别的教授的孩子比赛。比输了,就把梨或石榴送给他的小朋友,他再去买。
(作者汪曾祺。选自《人间草木》,有删改)
21.联系上下文,说说第①段中加点词语“深一脚浅一脚”在文中的表达效果。(2分)



22.请简要概括文章第③段中金先生与林国达同学之间发生的两件事,并说说你从中看到了一个怎样的金先生。(2分)



23.文章开头说“金先生的样子有点怪”,你认为金先生的“怪”仅仅是指外表吗?请结合文章内容谈谈你的理解。(2分)



24.作者在描写金岳霖时,也顺带写了闻一多、朱自清的穿着。这样写有什么好处?(3分)



25.本文和鲁迅的《藤野先生》都是回忆老师的散文。请从选材和情感表达两个方面,比较这两篇文章的异同。(4分)

21. “深一脚浅一脚”形象地写出了金岳霖先生因为眼神不好,走路时步伐不稳、试探前行的样子,且与“土路”相呼应,生动准确地写出了金岳霖先生因患眼疾而具有的行为特征,同时为人物“样子怪”作铺垫,用词朴实真切,画面感十足。
22. ①金先生用幽默的逻辑问题回答林国达的奇怪问题。②林国达死后,金先生上课时表示哀悼,一整堂课没有笑容。从中可以看到一个教学有方、富有智慧、关爱学生、重情重义的金先生。
23. 不仅仅是指外表,金先生的“怪”更体现在他独特的性格和行为方式上,例如幽默、独特的提问方式,用逻辑问题回答学生的奇怪问题,养斗鸡并与之同桌吃饭等。这种“怪”实质是率真洒脱、富有童心、专注学术、不拘小节的个性体现。
24. 示例:运用了衬托(或对比)的写作手法,通过写闻、朱二位教授同样不拘一格的穿着,表现出联大教授普遍崇尚个性、自由的风气,从而表明金先生的“怪”并非个例,而是整个联大独特、包容的环境下的产物,使得文章背景更为广阔,人物形象更具典型性。
25. 相同点:从选材看,两文都善于选取平常琐事来表现人物,如《藤野先生》写添改讲义、关心解剖实习;《金岳霖先生》写提问方式、养斗鸡等。从情感表达看,两文都流露出了对老师的真挚怀念与感激之情。不同点:从选材看,《藤野先生》选取的事件更侧重于表现藤野先生严谨的治学态度和对中国学生的无私帮助,与作者的爱国情怀紧密相连;《金岳霖先生》则更多选取表现金先生独特个性、生活情趣的轶事,富有生活气息。从情感表达看,《藤野先生》的情感深沉、内敛,夹杂着对民族命运的忧思,感激中更有鞭策之意;《金岳霖先生》的情感表达则更为平和、温润,充满欣赏与温情,是对一种人格风范的追慕(或:对金岳霖先生真挚的怀念与敬佩之情,对他独特的人格魅力、学术精神的赞赏,以及对西南联大那段自由、包容、充满活力的学术生活的深切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