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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沉默
徐鼎竑
①“爹，我和你说，你这一次手术的费用可老高了。”
②“就一台小小的仪器，说什么是一次性的，用一次就要两万多。”
③“还有，爹，那个药居然也是进口的，一盒都老贵了。”
④田跪犊静静地坐在老田的病床旁边，一
只手握住老田满是皱纹的手掌，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和老田说道。
⑤老田躺在床上，惨白的脸色一如现在顶上的惨白的天花板。听到自己儿子的话语，心中忍不住地泛起一阵寒意。
⑥老田心里清楚，这一番开头的话，接下来要说的，恐怕就是和自己宣布自己的治疗暂停，然后就是手术取消了吧。老田的心里与外面医院正在粉刷的墙纸一样，都抹上了一段漆白。但是老田
此时并没有言辞激烈或者暴跳如雷，只是一阵沉默。
⑦对于他们父子俩而言，沉默是常有的事情。
⑧半晌，老田突然开口打破沉默说道：“还记得你上高中那会儿，你给人老周家后院里桃树的桃子摘了个精光，结果还被人家老周抓了个现行，老周打电话让我去领你回家。我到人家家里的时候，你正在那罚站呢。”
⑨此时的老田，就像是要抓住最后的时机，把这些年因为各种沉默没有和自己儿子田跪犊说的事情，开始像倒豆子一般叨叨叨全部吐露出来。
⑩田跪犊点点头，脸上一红。“是，当时爹你还当着人家的面给我打得满地找牙来着。”
⑪“那一次，其实是我没和你说明白的，老周家里本来就困难，一家人就指望着把这些桃子卖了补贴家用。你倒好，直接给人后院里面种的一棵树的桃子全摘了，连几个还没熟透的桃子也不放过。那些桃子本来能卖不少钱。我不是真的想当着人家打你，主要是要给人家一个交代。后来，我总是偷偷往他们家的篮子里面塞一点零钱。”
⑫老田说完这个事儿，瘫躺在病床上，长叹一口气。田跪犊怔住了，一阵长久的沉默充斥着整个房间。
⑬“爹，其实这个事情我也知道，老周叔叔的儿子是我的同校同学。我没有和你说的是，后来那个暑假，我偷偷去帮邻里做些小活赚些零花钱，有钱了就去市场上买桃子，然后放在周叔叔家门口。”
⑭老田看着田跪犊，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说，其实每一次老周家门口的篮子里装的都是你买的桃子？”田跪犊点了点头。
⑮父子俩相视一笑，随即转为大笑。笑声
越来越大，逐渐充斥着整间病房。这笑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十几年来父子之间长久的沉默。
⑯沉默并不是没有行动去补救，只是一向不善言辞的父子俩都用着自己力所能及的方法来偿还这一过错。就像一篮又一篮的桃子，和篮子里面一次又一次的零钱。
⑰这一下子，老田是彻底地毫无心事了。他轻松地躺在那张病床上，就像是躺在逐渐涨潮的沙滩上，等待着海水将他完全淹没。
⑱老田沉默着，仿佛一位认命的老人，等待着自己即将终止治疗的通知的来临。但等了好一会儿，儿子田跪犊都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儿子不忍心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⑲老田还在心里叨咕着，护士已经走了进来。
⑳老田想：这恐怕就是来通知自己终止治疗的护士了。
㉑老田收拾整齐，准备最后一次地正襟危坐。没想到，那个护士只是对着老田安排拾掇着他病床一边的仪器，然后说道：“好了，五号床老田的家属已经缴完费了，患者准备手术吧。”
㉒老田一怔。
㉓房间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有删改）
1. 文章围绕“沉默”徐徐展开，仿照示例，概括情节。
（1）
（2）打破沉默：父子回忆偷桃补偿往事，打破沉默，相视而笑。
（3）
（4）长久沉默：得知已缴费能手术，老田怔住，房间陷入长久沉默。
2. 理解下列句子的含义。
他轻松地躺在那张病床上，就像是躺在逐渐涨潮的沙滩上，等待着海水将他完全淹没。
3. “人物形象的典型性可以彰显小说的艺术价值。”请结合老田这一人物形象，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4. 小说结尾处，老田在得知手术费已缴清后陷入“长久的沉默”，这一沉默与前文父子间的沉默产生关联又另含深意。请结合文本，从人物情感、主题表达、艺术效果三个角度任选其一，分析小说结尾处“沉默”的意蕴。
徐鼎竑
①“爹，我和你说，你这一次手术的费用可老高了。”
②“就一台小小的仪器，说什么是一次性的，用一次就要两万多。”
③“还有，爹，那个药居然也是进口的，一盒都老贵了。”
④田跪犊静静地坐在老田的病床旁边，一
只手握住老田满是皱纹的手掌，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和老田说道。
⑤老田躺在床上，惨白的脸色一如现在顶上的惨白的天花板。听到自己儿子的话语，心中忍不住地泛起一阵寒意。
⑥老田心里清楚，这一番开头的话，接下来要说的，恐怕就是和自己宣布自己的治疗暂停，然后就是手术取消了吧。老田的心里与外面医院正在粉刷的墙纸一样，都抹上了一段漆白。但是老田
此时并没有言辞激烈或者暴跳如雷，只是一阵沉默。
⑦对于他们父子俩而言，沉默是常有的事情。
⑧半晌，老田突然开口打破沉默说道：“还记得你上高中那会儿，你给人老周家后院里桃树的桃子摘了个精光，结果还被人家老周抓了个现行，老周打电话让我去领你回家。我到人家家里的时候，你正在那罚站呢。”
⑨此时的老田，就像是要抓住最后的时机，把这些年因为各种沉默没有和自己儿子田跪犊说的事情，开始像倒豆子一般叨叨叨全部吐露出来。
⑩田跪犊点点头，脸上一红。“是，当时爹你还当着人家的面给我打得满地找牙来着。”
⑪“那一次，其实是我没和你说明白的，老周家里本来就困难，一家人就指望着把这些桃子卖了补贴家用。你倒好，直接给人后院里面种的一棵树的桃子全摘了，连几个还没熟透的桃子也不放过。那些桃子本来能卖不少钱。我不是真的想当着人家打你，主要是要给人家一个交代。后来，我总是偷偷往他们家的篮子里面塞一点零钱。”
⑫老田说完这个事儿，瘫躺在病床上，长叹一口气。田跪犊怔住了，一阵长久的沉默充斥着整个房间。
⑬“爹，其实这个事情我也知道，老周叔叔的儿子是我的同校同学。我没有和你说的是，后来那个暑假，我偷偷去帮邻里做些小活赚些零花钱，有钱了就去市场上买桃子，然后放在周叔叔家门口。”
⑭老田看着田跪犊，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说，其实每一次老周家门口的篮子里装的都是你买的桃子？”田跪犊点了点头。
⑮父子俩相视一笑，随即转为大笑。笑声
越来越大，逐渐充斥着整间病房。这笑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十几年来父子之间长久的沉默。
⑯沉默并不是没有行动去补救，只是一向不善言辞的父子俩都用着自己力所能及的方法来偿还这一过错。就像一篮又一篮的桃子，和篮子里面一次又一次的零钱。
⑰这一下子，老田是彻底地毫无心事了。他轻松地躺在那张病床上，就像是躺在逐渐涨潮的沙滩上，等待着海水将他完全淹没。
⑱老田沉默着，仿佛一位认命的老人，等待着自己即将终止治疗的通知的来临。但等了好一会儿，儿子田跪犊都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儿子不忍心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⑲老田还在心里叨咕着，护士已经走了进来。
⑳老田想：这恐怕就是来通知自己终止治疗的护士了。
㉑老田收拾整齐，准备最后一次地正襟危坐。没想到，那个护士只是对着老田安排拾掇着他病床一边的仪器，然后说道：“好了，五号床老田的家属已经缴完费了，患者准备手术吧。”
㉒老田一怔。
㉓房间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有删改）
1. 文章围绕“沉默”徐徐展开，仿照示例，概括情节。
（1）
陷入沉默
：田跪犊说手术费高，老田以为要放弃治疗，父子陷入沉默。
（2）打破沉默：父子回忆偷桃补偿往事，打破沉默，相视而笑。
（3）
回归沉默
：老田等待终止治疗的通知，护士进来时，房间回归沉默。
（4）长久沉默：得知已缴费能手术，老田怔住，房间陷入长久沉默。
2. 理解下列句子的含义。
他轻松地躺在那张病床上，就像是躺在逐渐涨潮的沙滩上，等待着海水将他完全淹没。
3. “人物形象的典型性可以彰显小说的艺术价值。”请结合老田这一人物形象，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4. 小说结尾处，老田在得知手术费已缴清后陷入“长久的沉默”，这一沉默与前文父子间的沉默产生关联又另含深意。请结合文本，从人物情感、主题表达、艺术效果三个角度任选其一，分析小说结尾处“沉默”的意蕴。
答案
1. (1) 陷入沉默 田跪犊说手术费高，老田以为要放弃治疗，父子陷入沉默。
(3) 回归沉默 老田等待终止治疗的通知，护士进来时，房间回归沉默。
2. ①“轻松地躺在那张病床上”表明老田在与儿子交流完过往的事情后，内心关于曾经对儿子教育的愧疚等心事已经释然，不再有心理负担，所以感到轻松。②“就像是躺在逐渐涨潮的沙滩上，等待着海水将他完全淹没”写出父亲对即将可能面临的因费用问题而终止治疗的情况感到无力和认命。即使轻松也难以摆脱对病情无法继续治疗的担忧，为下文情节的反转做了铺垫。
3. ①沉默付出，不善言辞：儿子高中时把老周家后院的桃树果实摘了个精光，老田偷偷塞钱补助老周家。②塑造了一代父辈默默不言，无私奉献的典型形象：儿子偷桃，默默为之补救；担心自己成为儿子的负担，已经默默做好了取消手术的心理准备。③具有典型性，体现出中国式父子间不善言辞却深沉厚重的情感，揭示了人与人之间因沟通不畅而产生误解，失落与温情并存的普遍现实。(人物形象的典型性和普遍性，是其艺术价值的集中体现)
4. ①人物情感层面：老田的沉默既包含对儿子默默承担手术费的震惊与感动，也暗含对自己误解儿子的愧疚，更有父子心意相通后如释重负的释然。②主题表达层面：结尾的沉默深化了“沉默并非冷漠，而是含蓄的爱与责任”的主题，展现出中国式父子间不善言辞却深沉厚重的情感，同时揭示了人与人之间因沟通不畅产生的误解与温情并存的现实。③艺术效果层面：通过前后呼应的“沉默”形成叙事闭环，留白手法给予读者想象空间，引发对亲情、沟通与爱的思考，余韵悠长。(任答一点即可)
(3) 回归沉默 老田等待终止治疗的通知，护士进来时，房间回归沉默。
2. ①“轻松地躺在那张病床上”表明老田在与儿子交流完过往的事情后，内心关于曾经对儿子教育的愧疚等心事已经释然，不再有心理负担，所以感到轻松。②“就像是躺在逐渐涨潮的沙滩上，等待着海水将他完全淹没”写出父亲对即将可能面临的因费用问题而终止治疗的情况感到无力和认命。即使轻松也难以摆脱对病情无法继续治疗的担忧，为下文情节的反转做了铺垫。
3. ①沉默付出，不善言辞：儿子高中时把老周家后院的桃树果实摘了个精光，老田偷偷塞钱补助老周家。②塑造了一代父辈默默不言，无私奉献的典型形象：儿子偷桃，默默为之补救；担心自己成为儿子的负担，已经默默做好了取消手术的心理准备。③具有典型性，体现出中国式父子间不善言辞却深沉厚重的情感，揭示了人与人之间因沟通不畅而产生误解，失落与温情并存的普遍现实。(人物形象的典型性和普遍性，是其艺术价值的集中体现)
4. ①人物情感层面：老田的沉默既包含对儿子默默承担手术费的震惊与感动，也暗含对自己误解儿子的愧疚，更有父子心意相通后如释重负的释然。②主题表达层面：结尾的沉默深化了“沉默并非冷漠，而是含蓄的爱与责任”的主题，展现出中国式父子间不善言辞却深沉厚重的情感，同时揭示了人与人之间因沟通不畅产生的误解与温情并存的现实。③艺术效果层面：通过前后呼应的“沉默”形成叙事闭环，留白手法给予读者想象空间，引发对亲情、沟通与爱的思考，余韵悠长。(任答一点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