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阅读下面文章,完成17—20题。(共12分)
夕阳下的军用水壶
谷 昊
①夕阳,燃烧着下坠。巷尾老楼斑驳的墙面被涂上一层淡黄,从墙缝里斜出的枯草,在风中摇晃。
②搬来第一天,我刚推开门,就听见楼下有人喊“阿梅”。那是个脸庞清瘦、满脸皱纹、穿旧军装的老人,斜挎着坑坑洼洼、壶底有深绿色“补丁”的军用水壶和帆布包。一个拎着
保温桶、几缕汗湿头发粘在额上的女人从巷口跑来。老人眼睛突然亮了,说:“鬼子的炮弹打过来了,快跟我走!”女人上前整理好老人衣领,轻声说:“爹,您看您,又忘了,我是珍珍啊。”老人茫然追问:“阿梅呢?我要去找她!”珍珍一边说着“阿梅出去了”,一边哄孩子一般扶着老人往巷口走。
③往后,每当夕阳挂在巷口树梢,我总撞见珍珍扶着老人在院里散步,那个水壶被老人紧紧攥着。
④可两个月下来,我从没见过他们家的那个“阿梅”。
⑤后来我才知道,老人姓周,是抗战老兵。
⑥“我爹这几年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连我都不认识了。”周珍告诉我,这水壶是老人的命根子,以前只有逢年过节他才舍得拿出来擦拭。可自去年起,他开始忘事,天天把壶带在身上,也只记得“阿梅”了。
⑦我常看见老人坐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水壶。他的帆布包里,总装着两样东西:一张卷边的黑白照片,一个红布包裹的铁盒。照片上面是一个穿棉袄的年轻女军人,扎着麻花辫,扛着步枪,眼睛笑成月牙。上有一行蓝墨色的字:1943年冬。老人嘴里轻轻念叨着,声音很轻。“等仗打完了,咱们就找个有梧桐树的院子。你看咱们现在住的院子,多好……”
⑧连续3天都没在院里看见老人的身影,我心里不踏实,一打听,才知老人前些天走了。
⑨我愣在原地。秋风还在吹,梧桐叶沙沙作响。
⑩再次见到周珍时,她在家门口收拾东西。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很整齐,眼睛肿着:“我要带我爹回老家,把他和他的阿梅葬在一起。”周珍把水壶小心地放在随身的布兜里,像是怕碰坏了。
⑪“阿梅是我娘。”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周珍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红布盒子。打开盒
子,她拿出一摞叠得整齐的信,“这信是我娘走前写的,我爹藏了几十年。当年我娘难产,生下了我,她却没有被抢救过来。我爹总说要是早点儿找到医生,娘就不会走了。”
⑫我接过那些信,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还能看清开头的几句话:卫国,这水壶跟了我3年,替我挡了子弹,也护住了咱肚里的娃。我这回怕是熬不过去了,你见壶就当见着我,好好把珍珍带大……这时我才知道,周珍的父亲叫周卫国,母亲叫沈红梅。周爷爷记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阿梅”,是让他爱了一辈子、愧疚了一辈子的妻子。
⑬一年后,周珍给我寄来一张照片,背景是老家的小院,院角也有棵梧桐。她在屋前坐着,桌前放着那只水壶,阳光在壶身上像水一样流淌。
(选自《解放军报》2025年9月30日,根据命题需要有删改)
17.(2分)“军用水壶”是全文的核心线索,请据此梳理全文的情节脉络。
初遇:
日常:老人终日攥着水壶,坐在梧桐树下念叨往事。
揭秘:
传承:女儿珍藏水壶,将其带回有梧桐树的老家,延续记忆。
18.(2分)请从人物描写的角度赏析文中画波浪线句子的表达效果。



19.(3分)文章结尾写周珍寄来的照片有何作用?请从结构和内容两方面进行分析。



20.(5分)《夕阳下的军用水壶》中,周爷爷即使生病忘记了很多事,却始终惦记着“阿梅”;我们学过的课文《台阶》中的父亲一辈子都在努力造高台阶。请比较两篇文章中周爷爷和父亲形象的相似之处,并分析这种相似形象背后的情感有何不同。

17. 初遇:老人斜挎水壶喊“阿梅”,误将女儿认作“阿梅”。
揭秘:女儿道出水壶来历,水壶曾挡子弹护胎儿,是爱情与承诺的见证。(每空1分,学生能答出“误认阿梅”“水壶来历”相关内容即可)
18. 将“脸庞清瘦”“满脸皱纹”“穿旧军装”的老人形象与这只极具特色的水壶结合在一起,使一位饱经风霜、对过往充满执念的抗战老兵形象跃然纸上。
19. 结构上:与前文“找个有梧桐树的院子”的约定相呼应(1分)。
内容上:描绘了温暖宁静的画面,暗示老人的心愿得以实现,传递出亲情与爱情的延续,深化了“记忆与传承”的主题(2分)。
20. 示例:周爷爷和父亲都是执着坚韧的人。周爷爷患阿尔茨海默症仍紧握水壶寻找阿梅,父亲年复一年地挑石造台阶,都体现了对目标的坚持。(2分。答出“坚持”“执着追求”之意1分,有内容分析1分)
周爷爷的执着是对爱情的坚守。水壶承载着与妻子阿梅的回忆,他的念叨(“等仗打完了,咱们就找个有梧桐树的院子”)体现了对亡妻的愧疚与深情。
父亲的执着是对尊严的渴望。造高台阶是为了让家人“不被别人小看”,反映传统农民对身份认同的追求。(3分。答出情感各1分,联系内容言之成理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