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散文阅读(15 分)
漫语慢蜗牛
梁锡华
①敝寓周围的林木草地间,蜗牛不时出没。以外壳做标准,一般长约两三寸。所以,读者可以想象,当某夜我发现一头五寸大牛时,忽然间心跳到什么程度。对着这庞然巨物,不禁念到牛族的命运。它们慢爬漫爬,方向尽管糊涂,但魂牵梦萦的明确目标,就是觅食。然而,它们沉甸甸地背负求存的重担在分寸间博一点默默地移动,却往往遭人在有心或无意的残暴下一脚踹瘪。生之惨伤,亦无过于此了。本来从觅食到寻死,不限蜗牛,其他动物也差不多,包括人类。但面前这头大蜗牛无疑是祖父母辈的了,若说年轻力壮的动物谋生已觉艰难,耆寡的又怎样呢……我把那老牛捡起带回家去。
②这次因缘际会,人牛共处,第一个难题就是吃。我的面包乳酪似乎不合牛性,而在灯下看它延颈伸角,很有求哺之意,使我惶急到连手指都冒汗了。那时,忽然想及农人最痛恨蜗牛,于是灵机一动,翻倒垃圾桶捡出几片白菜的败叶权充救济粮。哈!果然所料不差,菜叶原来正合那位老人家的胃口。
③不过看它疯噬狂啮的吃态,自己倒有点惊怕,因为它用膳时实在凶相毕呈,而且牙齿间轧轧作响。我想,要是扩音百倍或千倍,跟鲸鱼吃人时的吞肉嚼骨声应该相同——多恐怖啊!又假如我是小人国的一员,瞧见这巨无霸的老牛上下左右见菜即咬,怕不吓得晕倒地上?
④两天后,我已懂得老牛的习性了。它在黄昏后便为口腹勉力慢“跑”,饱餐了便稍舒筋骨,接着找个阴暗的角落休息。白天是死人一样不吃不动的,最爱贴在略湿的砖头旁边,有点青苔的更妙。最惬意的食物是青菜。西瓜、香蕉、苹果也受欢迎,果肉最好,万一为势所迫,皮也可以勉强将就。这位素食主义者,生活节奏既缓慢,又善养浩然之气,看光景活一百岁也不稀奇。
⑤苏东坡写过《蜗牛》诗,但其言差矣,且听:“腥涎不满壳,聊足以自濡,升高不知回,竞作黏壁枯。”蜗牛固然自濡,但也相濡,绝不像自私的人类那么鄙陋。至于“升高”,那是少之又少的。牛性谦卑自牧,冒进、拼命求升的事,它们才不干!怎能“黏壁枯”?你看它们行进的步伐:慢,不错,但谁及它们稳重?它们两对触角作先锋探路,遇物必缩。你说它们畏这畏那吗?非也。它们其实是步步为营,却又锲而不舍。缩,是的,但绝非一缩永缩,而是缩后必伸。壳内坚定的信念只有一个:再探头舒颈时,外边世界又是一番新意了,至少所呼吸的空气已经不是半分钟前那一股旧流。它们在前进的道路上,即使遇阻遇挫,还是一分分、一寸寸地用力爬。此路不通则彼,彼路不通则此,哪里像我们人类中的一类,失败了就骂,就哭,就赌气,就怨天,就尤人!人不如牛,我们难道还有什么可辩的?
⑥养蜗牛已差不多有三个月了。我给它们的,只是一些菜叶果皮,但它们惠我的启迪,却是意味深长的。世人只要略效蜗牛,什么明枪暗箭,大小打斗,就可以消弭了。
⑦最后,我要发一则讣闻:我最小的一头婴牛,前数天失足从九层高楼跌到水泥地上,壳破牛死。想到这小乖乖的意外夭折,不免凄然,谨借用上引卡洛尔“可爱的”三个字作悼词,以表示那难挂在林木草地,却永挂在眉间心上的一缕萦念。
(选自《学人说梦》百花文艺出版社 1997 年版,有删改)
8. 梳理文章,补全横线上的内容。(4 分)
得牛→牛→观牛→赞牛→牛
9. 从修辞手法角度品味第②段画横线的句子。(3 分)
哈!果然所料不差,菜叶原来正合那位老人家的胃口。



10. 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 分)
A. 文章大量使用“因缘际会”“人牛共处”“延颈伸角”等四字词语,语言典雅,具有浓郁的学者风味。
B. 引用苏东坡《蜗牛》赞美蜗牛的品性,给为人所憎厌的蜗牛正名,使文章对蜗牛的赞美更具有说服力。
C. 第③段“凶相毕呈”本为贬义词,这里用来形容进食缓慢温吞的蜗牛,制造了强烈的反差,富有幽默感。
D. 朗读第⑥段画横线的句子,“只是”“但”“却是”重读,“意味深长”放慢语速,突出作者的感悟与收获。
11. 在快节奏的生活里,我们经常吐槽别人是“慢蜗牛”,作者对“慢蜗牛”是怎样的看法?请结合文章内容分析。(5 分)

8.(4分)喂 悼(每空2分)
[解析]文章以作者与蜗牛的相处经历为线索,开篇先写发现大蜗牛并将其带回家,对应“得牛”;然后写为蜗牛寻找食物、投喂菜叶、果皮等食物,对应“喂牛”;接着细致观察蜗牛的作息、食性等生活习性,对应“观牛”;再通过反驳苏轼诗句、对比人类行为赞美蜗牛的品性,对应“赞牛”;最后写小蜗牛意外夭折,作者心生凄然并撰文悼念,对应“悼牛”。据此应填入:喂牛、悼牛。
9.(3分)运用拟人的修辞手法(1分),将蜗牛称作“老人家”,赋予蜗牛人的身份与情态,生动形象地写出蜗牛对白菜叶的喜爱(1分),也表现出作者找到合适食物后的欣喜与对蜗牛的亲昵之情(1分)。
[解析]画横线的句子运用拟人的修辞手法,“那位老人家”的表述,把蜗牛当作年长的人来称呼,赋予蜗牛人的身份与情态,既贴合上文对大蜗牛“祖父母辈”的描述,又生动形象地写出白菜叶完全契合蜗牛的食性,蜗牛食用时的满足状态,同时传递出作者找到合适食物后的欣喜,以及对蜗牛的喜爱与亲昵之情,语言生动有趣,富有生活气息。
10.(3分)B [解析]原文引用苏东坡《蜗牛》诗明确指出“但其言差矣”,并非赞美蜗牛,而是反驳苏轼对蜗牛的片面评价,以此为蜗牛正名,凸显蜗牛相濡以沫、谦卑稳重、锲而不舍的美好品性。
11.(5分)作者并不否定蜗牛的“慢”,反而肯定并推崇蜗牛慢节奏背后的稳重、谦卑、锲而不舍与步步为营,认为蜗牛的慢是有智慧的生存方式(2分)。它遇阻不馁、缩后必伸,不冒进、不怨天尤人,比人类中部分失败就消极抱怨的人更值得学习(1分);同时作者认为蜗牛的慢能让人摈弃纷争,获得内心的平和,其慢的生存哲学能给快节奏生活中的人带来深刻启迪(2分)。
[解析]作者对蜗牛的“慢”持肯定与推崇的态度,认为这种“慢”是极具价值的生存智慧。原文中写蜗牛“慢爬漫爬”“步步为营,却又锲而不舍”“缩后必伸”,可见其慢并非怯懦懈怠,而是稳重谨慎、坚持不懈,遇阻遇挫仍“一分分、一寸寸地用力爬”,灵活调整路径,不似人类中部分人失败便怨天尤人;蜗牛“牛性谦卑自牧,冒进、拼命求升的事,它们才不干”,其慢的节奏里藏着谦卑知足的品性,不贪功冒进;同时作者认为“世人只要略效蜗牛,什么明枪暗箭,大小打斗,就可以消弭了”,蜗牛的慢节奏生存哲学,能让人摒弃浮躁与纷争,获得内心的平和,在快节奏的生活中,这种“慢”的智慧反而值得人类学习与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