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阅读张港的《寒水刀》，完成18～22题。(22分)
①滕老汉五十岁了，坐村头，讲：“马将军，打鬼子那马将军，手中一把寒水刀……”
②滕老汉六十岁了，他坐河堤，跟玩水的人讲：“寒水刀，那是九十九锻……”
③滕老汉七十岁了，他蹲在场院，对干活儿的人开口：“寒水刀……”村人接茬：“刀上波纹一闪一闪，像将冻未冻的秋寒水。”众人哈哈大笑。滕老汉收话，闷头抽烟。
④不言不语的滕老汉八十岁了，他说：“胸闷，好像有石头块在里边长着。”赤脚医生把了脉，说是癓症，把凝血吐出来就没事了。可是，烈药、猛药都下了，病不见轻。
⑤儿子滕钢请来西医。西医听诊后微微摇头，拉滕钢去外屋说话。钢子回来跟爹说：“大夫说了，没事，吃了药就好。”
⑥这天，滕老汉走上院子，摩挲着那头奶牛，说：“钢子呀，把它卖了。”“对对对，卖了钱，上省城，找名医。”
⑦钢子拿卖牛的钱给爹。滕老汉说：“钢子呀，你进城，城东头有个田铁匠，你请他来我这儿。我不方便走动。”“爹，咱们上省城找名医，叫铁匠干什么！”“叫你去你就去。这就去。”
⑧田铁匠来了。看脸，这人也得六十来岁。滕老汉让座倒水，说：“田师傅，打过刀吗？”
⑨“这话问的，跑调了。你得问打过什么刀才是。”“好，要的就是你这句。瞅瞅这个。”滕老汉从褥底下摸出一张纸。
⑩田师傅一看：“呀！啊——这刀，这刀！这刀？”“这活儿，干过吗？”田师傅摇头又摇头。滕老汉说：“马将军，打鬼子那马将军，手中一把寒水刀，刀上波纹一闪一闪，像将冻未冻的秋寒水……”
⑪田师傅正正眼镜，颠来倒去地细看，点点头：“难也不难。折了锻，锻了折，烧几十个红，五斤打剩一斤，也许能成。这活儿能干。”
⑫“好！要的就是你这句！”滕老汉从枕下摸出一沓钱，“这你先拿着。刀成了，咱再算。”
⑬铁匠走了，钢子跺脚：“我说爹，这是什么事儿！看病要紧！”“寒水刀哇寒水刀，马将军的寒水刀……”滕老汉只管叨咕。“爹！不看病，打刀干什么？！”“这田铁匠，我看行，一看眼神就知道。我看行。”滕老汉自己说自己的。
⑭从此，滕老汉对儿子说：“你去看看刀打得怎样。”滕钢回来说：“还只是个铁块子，没个模样。”
⑮滕老汉又自己发起卧，不得安宁。
⑯如是几次，眼看天冷，江水将冻未冻，薄冰碴子撞薄冰碴子，蓝蓝的江水一天一天变得阴沉，风一过，黑水白浪，看着比冰还凉。这天，滕钢从城里回来，拿破棉包着一把刀。
⑰滕老汉洗了手，往刀背一弹，铮铮铿铿，如腊月之夜的过门风；往刃上一触，如严冬之冰、早春之雪，寒气由指到腋；对窗再看，寒气逼人，冷森森的。
⑱滕老汉拉儿子上河堤，村里人跟着看稀奇。老汉撇了棉袄，歇步伏虎，一个起势，一记缠头裹脑大劈柴，将棵柳树的偏枝砍下。滕老汉抚刀大笑：“好刀好刀！好刀哇！”
⑲村人问：“这就是那寒水刀？”滕老汉摇摇头：“马将军那刀哇，其实只不过是比普通刀强一些的骑兵刀，名为‘寒水刀’，是取‘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意。出征誓师时，马将军以刀立誓，表示一去不复还也！”众人唏嘘。
⑳滕老汉横刀长叹：“心病，压了我几十年，不敢说出口呀！今儿，跟老少乡亲说了。说了，我就痛快。”“啊？啥？”“罗家店一仗，打得惨呀！战死的人多啊！马将军双手打枪，刀递给了我。可我……可我……保命时，丢了刀啊！”
㉑“这回呀，清明给马将军上香，我能说话了。我能说：‘将军呀，刀回来了！’”
㉒滕老汉回到家，吐出一口黑血，顿时脸色红润了。他指着青瓦房，对儿子说：“房子，你留一间，我这间卖了。”“爹，你又要干啥？”
㉓“本来呀，只是想打出个刀样子，哪承想，人家打出了这等好刀！这可不是一头牛、两头牛的价格了。房子卖了，补人家钱。”滕钢带钱进了城，却哭着回来了。
㉔“咋样？”“田师傅淬火使了药，伤了眼睛，再也不能打铁了。钱他不要。”“他说啥了吗？”
㉕“他说，他爹是马将军军团的，他爹说过寒水刀的心思。”
(选自《微型小说选刊》2024年第6期，有删改)
18. 在情节发展的不同阶段，滕老汉说到“寒水刀”时，情感也发生不同变化。请你依据全文内容填写下列表格。(4分)

19. “潜台词”是指在某一话语的背后，所隐藏着的那些没有直接、明白表达出来的意思。请结合上下文，说说下面这句话中田师傅三个“这刀”背后隐藏着哪些潜台词。(4分)
田师傅一看：“呀！啊——这刀，这刀！这刀？”
答：
20. 文末说“滕钢带钱进了城，却哭着回来了”，请结合全文推测他哭的原因。(4分)
答：
21. 请阅读下面的链接材料，结合文本分析作者是如何通过构建事件的因果关系来设计情节的，这样设计有何妙处。(4分)
【链接材料】构建事件的因果关系是小说推进情节的基本原则。在复杂的小说中，含有某种奥秘的一段情节，往往使得因果关系显得不那么直截了当，却蕴含着重要价值。
答：
22. 有一家民间抗日战争博物馆正在广泛征集藏品，请你为“寒水刀”写一段推荐语，从它的来历、工艺、价值等方面阐述推荐的理由。(6分)
答：

18. (1) 感怀、怀念、缅怀、骄傲、敬意等 (2) 滕老汉请田铁匠打寒水刀，并几次催儿子去看寒水刀是否打好 (3) 滕老汉对众人讲述寒水刀的由来，了却心病 (4) 感激、感恩、报答等(每空 1 分)
解析 本题考查对文章内容的理解与概括。整体把握文章内容后，结合有关语句梳理有关滕老汉与寒水刀的主要情节，然后分析概括人物情感。(1)根据第①～③段可知，滕老汉从五十岁开始，无数次对别人讲起寒水刀。再根据后文滕老汉对寒水刀的重视和对马将军的敬重，可以看出滕老汉对寒水刀及马将军充满怀念、敬重之情。(2)根据情感“期待、焦急”可确定涉及的有关情节是第⑦～⑯段。根据这几段内容可知，滕老汉请田铁匠打寒水刀，田铁匠答应打造寒水刀后，滕老汉又几次催儿子去看寒水刀是否打好。(3)根据情感“愧疚、释怀”可确定涉及的有关情节是第⑲～㉑段。根据这三段内容可知，滕老汉对众人讲述了寒水刀的由来，并且愧疚自己当年为保命弄丢了寒水刀，当他将压在心底几十年的心病说出后终于释怀了。(4)根据第㉓段可知，田铁匠打出了超乎滕老汉预期的好刀，滕老汉为了补钱要卖房子，体现出他对田铁匠的感激、感恩之情。
19. ①这刀没打过，这刀可不容易打，它可不是一把普通的刀；②滕老汉为什么想打这把刀，自己能否打成这把刀；③这刀怎么像爹说过的寒水刀，是不是爹当年想打的那把寒水刀？(每点 2 分，答出两点即可)
解析 本题考查句子的内涵。解答时，在整体理解的基础上，抓住关键词，结合内容分析句子蕴含的表层义和深层义。根据第⑩段可知，田师傅从来没有打过这刀，而且这刀也不是一把普通的刀，因此一开始看到的时候他很惊讶。这隐含着田师傅对滕老汉的诸多疑问：滕老汉是什么人？他是怎么知道寒水刀的？他为什么想要打造这样一把特别的刀？根据第⑪段可知，田师傅看到图纸后，说话的不确定性表明他内心对能否打成功这把刀充满担忧和疑虑。根据第㉕段可知，田师傅的父亲是马将军五团的，并且他爹说过寒水刀，还有过打寒水刀的心思，因此当田师傅看到滕老汉给的寒水刀图纸时，他可能会联想到父亲曾经提到过的寒水刀。这隐含着田师傅对这把刀与父亲所说的寒水刀之间关系的猜测。据此概括作答即可。
答题技法 理解句意
(1) 从句子的位置入手。若是过渡句，结合上下文内容，理解其内涵。
(2) 从句中关键词入手。先理解关键词语的含义，然后结合文本内容，分析其在文中的内涵，从而理解句意。
(3) 从文章主旨入手。探究本文的写作目的，结合文章主旨来分析推断句子的内涵。
20. ①田师傅为了打寒水刀，伤了眼睛，再也不能打铁了，滕钢为此感到难过和歉疚，是伤心的泪；②田师傅因为他爹有过打寒水刀的心思所以不要工钱，只为圆爹当年的心思，滕钢很敬佩，是感动的泪；③对之前不理解爹变卖家产打寒水刀的愧疚、自责，是愧疚的泪。(每点 2 分，答出两点即可)
解析 本题考查对文章内容的理解。根据第㉔段可知，田铁匠为完成滕老汉嘱托、成全父亲心愿，淬火时用药致眼伤，从此无法打铁且拒绝收钱。这份牺牲让滕钢既难过又愧疚，因而流下伤心的泪。根据第㉓段和第㉕段可知，田铁匠打造的寒水刀价格不菲，远超最初约定，但他因父亲曾有打造寒水刀的心愿，执意不收滕钢补足的差价。田铁匠这种重诺轻利、完成父辈夙愿的举动，令滕钢心生敬佩，感动地流下眼泪。根据第⑥⑦⑬㉒段可知，滕钢之前并不能理解父亲为啥要坚持打刀，但是在听完马将军的故事之后，在看到田铁匠倾力打刀的义举后，他理解了父亲，并为之前的不理解而感到愧疚、自责，因此这是愧疚的泪。据此概括作答即可。
21. 因果关系：前文滕老汉频繁地讲述寒水刀，胸闷之症药物难治，卖奶牛后不去看病而是急切地找人打刀等；后文揭晓原来滕老汉为当年保命而丢刀的事心怀愧意与悔恨，找人打刀想弥补内心的遗憾(或：前文田铁匠看到刀的图纸后连声感叹，打刀时伤了眼睛，再无法打铁，却不要滕老汉的钱；在结尾处揭晓原来田铁匠的父亲也是马将军五团的战士，他父亲恰好也有打寒水刀的心愿，他是为了完成父愿)。(2 分)妙处：为故事设置悬念，使情节曲折更吸引人；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丰满，深化了文章对战友间深厚情谊的歌颂(或：对家庭传承的颂扬与对英雄的敬仰)的主题。(2 分)
解析 本题考查文章结构。先找出文中具有因果关系的情节，然后分析其对情节、人物形象和主题的作用。因果关系有两处，一处是前文滕老汉频繁讲述寒水刀、胸闷之症药物难治、卖奶牛后急切找人打刀等情节，为后文揭晓他为当年保命丢刀心怀愧意与悔恨，想打刀弥补遗憾做伏笔；另一处是前文田铁匠看到刀的图纸后的反应、打刀时伤了眼睛却不要钱等情节，为结尾处揭晓他父亲是马将军五团的战士，有打寒水刀的心愿，他是为完成父愿做伏笔。作者通过设置这些因果关系，制造悬念，吸引读者的阅读兴趣。这种因果关系的设计也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立体：滕老汉因为内心的愧疚和悔恨而执着于打刀，展现了他重情重义、有担当的一面；田铁匠为了完成父愿，即使受伤也不要钱，体现了他对父亲的敬重和对承诺的坚守。故事的主题在因果关系的层层揭晓中得到了深化：滕老汉对寒水刀的执着体现了对战友的深厚情谊和对自身过错的深刻反思，田铁匠完成父愿则体现了家族传承和对英雄的敬仰。
答题技法 构建事件的因果关系的特点
(1) 具有完整性，即因和果的文字逻辑完整，尤其是因，交代得比较详细，一两句话不能解决问题，就用整段乃至几段文字去完成。
(2) 具有重点性，即因与果两方面的文字不能平分秋色，要有所侧重。一般情况下，因是主要的，要详细记叙，而果是次要的，笔墨不宜多，常以交代性为主要特征。
22. 示例：寒水刀是抗日志士马将军的骑兵刀。名为“寒水刀”，是取“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意。出征誓师时，马将军以刀立誓，表示一去不复还也。在罗家店一役中，马将军将刀递给了滕老汉，后丢失。滕老汉一直愧疚于心，故变卖家产找人打造。(2 分，点明刀的来历)刀上波纹一闪一闪，像将冻未冻的秋寒水。该刀工艺复杂，得折了锻、锻了折，烧几十个红，五斤铁打剩一斤才能成。(2 分，点出刀的工艺)该刀凝聚着抗日志士奋勇杀敌、视死如归的牺牲精神，置于民间抗日战争博物馆适得其所。(2 分，点出刀的价值)
解析 本题考查撰写推荐语。结合文中有关寒水刀的内容详细地阐述。从刀的来看，根据第⑩⑲段可知，寒水刀是抗日志士马将军的骑兵刀，这把刀上凝聚了马将军奋勇杀敌、视死如归的铮铮誓言。从刀的工艺看，根据第②③⑩⑪段可知，寒水刀锻造工艺复杂。从刀的价值来看，根据全文可知，刀是马将军用来杀敌的，在罗家店一役中马将军将刀递给滕老汉后丢失；滕老汉为重铸这把刀，不惜卖牛卖房；田铁匠伤了眼睛且拒收重金，就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因此这把刀是抗日志士奋勇杀敌、视死如归的牺牲精神的见证，同时也是民族精神的传承，意义非凡。据此概括作答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