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阅读下文,回答13—16题。
失去尾鳍的小鲤鱼
剑 铭
①早春的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车窗上,这是蒋晓菲第三次前往马明明家了。县城虽小,但老城区的旧胡同仍像迷宫般错综复杂,青砖墙头探出的枯枝在风中簌簌作响。她裹紧米色羊绒围巾,指尖触到包里那份特殊的作业——马明明的作文本,空白处夹着张皱巴巴的剪纸,是条缺了尾巴的鲤鱼。
②“叮咚——”门铃在高墙小院的朱漆大门上激起回音。开门的男人手指关节粗大,袖口沾着彩色纸屑。“蒋老师?”他侧身让路的瞬间,北屋窗棂透出的光影里,无数剪纸如同悬浮的星河,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③茶案上的紫砂壶腾起袅袅白雾。“明明在阁楼上写作业呢。”马父诺诺地说,斟茶的动作却带着匠人特有的韵律。“您说要来家访,我特意准备了新茶。”青瓷茶杯的底部沉着一片剪成竹叶形状的普洱,蒋晓菲忽然想起马明明在作文里写过:“爸爸说茶叶像人生,要经得起滚水冲泡。”
④楼梯吱呀作响,穿着红色卫衣的男孩抱着作业本挪下来,羽绒服拉链上挂着的鲤鱼剪纸吊坠晃个不停。蒋晓菲翻开作业本,每一页都像被猫抓过的宣纸一样,最后那篇《我的寒假》只有半行:“爸爸带我去看冰钓,鲤鱼在冰下游得像……”
⑤“马先生,明明上学期有好几次没写作业,学习成绩也不尽人意,现在寒假作业又做成这样。”蒋晓菲递过桌上的作业本,“您上次说孩子健康快乐就好,可是也不能……”
⑥马父犹豫了半刻,一直飘忽的眼神渐渐转入了淡定。“蒋老师,您见过冰钓吗?”他忽然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卷装裱好的剪纸,“去年冬天带明明去双泉湖,零下十九度,凿开半米厚的冰,有些鲤鱼直接就跳出来了,它们在冰层下憋得太久了,本来在开春才能跃出水面的。”他展开的《寒江独钓图》足有两米长,冰裂纹的剪法让宣纸呈现出琉璃般的质感。
⑦蒋晓菲注意到明明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男孩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勾画着弧线,那是剪纸艺人特有的手势。“所以您觉得明明就像冰层下的鲤鱼?”她拿出作文本,手指轻轻抚过那幅剪纸的缺口。“那些鲤鱼既需要跃出冰面的能力和勇气,又需要等待化冰的耐心和坚毅啊!如果没有知识做基础,明明在艺术方面,又能走多远呢?”
⑧马父捏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愣神片刻后,压低声音说:“蒋老师,请您上楼看看吧!”
⑨走上楼梯,蒋晓菲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三十平米的阁楼地板上,成千上万张剪纸铺成流动的星河,中央那幅未完成的《鲤鱼跃龙门》足有双人床大小,龙门的斗拱上填满了横七竖八的数学公式。
⑩“爸爸说考大学不如学门好手艺……”
明明蹲在纸堆里,手指被剪刀磨得发红,紧张得眼泪砸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墨梅。
⑪马父站在楼梯口,双眉紧锁。墙角的《百子迎春图》忽然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蒋晓菲想起校长说过,二十年前老城区出过一个奥数冠军,后来因为家庭变故辍学,继承了剪纸作坊。
⑫“这些公式都是您写的吧!”蒋晓菲双眼紧紧盯着明明的爸爸。“您既然知道剪出美好的图案也需要一定的知识,怎么能让明明……”
⑬暮色渐浓,蒋晓菲从作文本里取出那幅缺尾的鲤鱼:“这是明明藏在作文本里的。您知道吗?《芥子园画谱》里说,鲤鱼跃龙门,尾鳍是最关键的发力点。”她将剪纸对准西窗最后的霞光,“您剪了这么多年,应该比谁都清楚——没有受过伤的鲤鱼,是跃不过龙门的。”
⑭马父凝视着霞光中游动的剪纸投影,深思许久,紧锁的双眉渐渐舒展开来,慈祥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了明明脸上。
⑮春雪不知何时停了。蒋晓菲走出胡同口时,手机震动着弹出消息。路灯次第亮起的瞬间,她看见马父发来的照片:。
(节选自《飞天》2025年第7期,有删改)
13.本文围绕“鲤鱼”这一核心线索展开情节。请梳理文中与“鲤鱼”相关的三次关键“出现”,并分析其在推动情节发展或展现主题方面的作用,补全下面的表格。

14.文章第⑮段描写蒋晓菲收到了马父发来的照片,请你发挥想象并结合文章补写照片的画面内容。




15.小语对文章主题进行了关键词提取,你更赞同哪一个?请从下列关键词中任选一个,结合文章内容并联系生活实际谈谈自己的理解。
(1)理解与引导 (2)传承与发展




16.本文标题“失去尾鳍的小鲤鱼”意蕴丰富,请结合文章内容,分析标题的含义。

13. ①暗示马明明在学业与剪纸艺术之间的矛盾,为下文家访情节埋下伏笔 ②马明明羽绒服拉链上挂着鲤鱼剪纸吊坠 ③蒋晓菲以“鲤鱼尾鳍是跃龙门的关键”劝说马父 ④点明知识对艺术传承的重要性,推动情节转折
14. 示例:照片中,马明明坐在阁楼的剪纸堆里,手里拿着剪刀正在修改《鲤鱼跃龙门》,龙门的斗拱上不再是杂乱的公式,而是精致的花纹;马父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蒋晓菲的作文本,作文本上那幅缺尾的鲤鱼剪纸被贴在扉页,旁边写着“知识为翼,跃过龙门”。
15. 示例:赞同“理解与引导”。蒋晓菲没有一味指责马明明的学业,而是通过家访了解到他对剪纸的热爱和马父的教育误区,用“鲤鱼跃龙门需尾鳍发力”的比喻耐心引导,最终让马父转变观念。生活中,老师、家长面对孩子的兴趣与学业冲突时,不应简单否定,而应理解孩子的热爱,通过合理引导实现两者平衡。
16. ①表层指马明明作文本里缺了尾鳍的鲤鱼剪纸;②深层指马明明在学业与艺术之间缺乏平衡,如同失去尾鳍的鲤鱼,难以实现“跃龙门”的梦想;③也象征马父最初的教育理念存在缺陷,忽视知识对艺术的支撑作用,让孩子的成长“缺少尾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