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学类文本阅读。(13分)
妈妈知道的麻雀窝
李 娟
①我妈在山里游荡,只要一发现麻雀窝,就得给挖回家不可。不过后来她再也不这么干了。不知她想到了什么。
②有一天她玩了半天回家,告诉我她又发现了一个——
③“就在那边山上的一棵爬山松下面。挤挤攘攘的一窝小麻雀,一个个肉乎乎的,羽毛还没长几根。我顺着声音拨开松枝,它们还以为老麻雀来了,一个个嘴张得大大的,直直仰着小脑袋。”
④我努力想象那种情景。
⑤“你是怎么看到的?”
⑥她并不回答,继续说:“你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那多好玩!一个个嘴张得大大的、大大的……”
⑦“哪儿呢?在哪儿呢?快带我去看!”
⑧“一大窝,可能有七八只,羽毛还没长几根……”
⑨“——你这个人!……”
⑩[A]她老人家捂了脸,趴在床上一个劲儿地笑:“不告诉你,死也不告诉你,急死你!”
⑪此后,她每次出去都会去探望她的麻雀朋友,再回来向我汇报最新情况:
⑫“太快了!才两天工夫就长了那么多羽毛,我捏起一只放在手心,瘫瘫软软的,站也站不稳……”
⑬或者是:“有一只不知怎么从窝里掉了出来。离窝不远,一边爬一边扑腾。看到我了吓得要死,叽哇乱叫。我就把它拾起来搁回到它的姐妹中间……”
⑭还有一次说:“你没看到那个情景实在太可惜了——它们的嘴张得大的。要是你小时候也那么好喂就好了。”
⑮我在一旁只有边听边干瞪眼的份。那段时间我没鞋子穿,走不了山路。顶多在门口的沼泽上转转。
⑯“你抓一只回来给我看看嘛!”
⑰“去去去!”
⑱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又说:“小麻雀挤在一堆,样子都长得差不多。老麻雀怎么喂遍呢?万一有的饿着有的又撑着了怎么办?”
⑲“它肯定是按次序一个一个喂的嘛。”
⑳“万一老麻雀出去的时候,有一只把另一只挤开,换了位置的话,岂不多吃了一顿?”
㉑她想了半天,最后说:“恐怕只有你才那么聪明。幸好只生了你一个。”
㉒过了几天,突然变了天,雨不停地连着下了一个星期,河水暴涨。[B]一天我妈顶着衣服从外面回来,取了只塑料袋,又匆匆顶着衣服走了。
㉓“干啥去?”
㉔她只是说:“别跟着来,外面雨大。”
㉕那几天我还是没鞋穿,牧场上唯一一个补鞋子的老头儿还在下游的一个牧场上游荡,迟迟不往我们这边迁。
㉖我妈回来的时候说那窝麻雀快被雨水冲走了。
㉗“老麻雀一看到有人过来,一下子飞走了。跳到不远处的石头上,急得直叫唤,又不敢靠近。小麻雀挤成一堆,我伸手一摸,一个个身上潮乎乎的……”
㉘后来她把塑料袋蒙在松枝上,罩在麻雀窝上方。
㉙这下完了,我想。
㉚雨老是下个不停。不知怎么的,我天天想着这事。那是妈妈私有的一场奇迹,她可以每天身临其境,真实详尽地讲述麻雀窝每日的遭遇,可就是没法让我去亲自看一眼。于是那情景对我来说,简直就像一个……就像一个梦似的。
㉛谁叫我没鞋子穿……
㉜后来雨终于停了,红日普照。妈妈还是天天出去,但不知为什么再不提麻雀窝的事了。我知道她一定还会经常去看它们,因为我经常在问:
㉝“今天那个麻雀窝怎么样了?”
㉞“还不是和原来一样。”
㉟大约被问烦了,终于有一天,她说:“你自己去看呗。”
㊱我大喜。那时那个补鞋子的老头儿来了,我夏天穿破的六双鞋全补好了。便出去满山遍野地找,我找到了两个旱獭洞和数不清的蚂蚁窝,偏就没发现那个麻雀窝。便开始怀疑。又找了一圈,回到家中:
㊲“到底有没有那个麻雀窝?”
㊳我妈说我和它没缘。继续吊我胃口。
㊴“到底在什么地方?!”
㊵“死也不告诉你。”
㊶我真生气了!
㊷她这才交代:“喏,你往那边那个山上去,在半山腰左手边有一大摊乱石头。”
㊸我知道那个地方。
㊹“中间有一条朝山的北面渐渐斜下去的小路。”
㊺是的。
㊻我照她说的准确无误地寻到那儿。果然看到一丛爬山松。我走上去一把扒开……看到一条蛇……
㊼……天知道那天我是怎样回到家的!不由得委屈万分。倒不是为着到底有没有那个麻雀窝的问题,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太过分、太偏心了。它为什么只对我妈展开全部的世界?
㊽那个麻雀窝,从此也只为我妈存在于这深山老林之中——的某一个角落。
(有删改)
13. 通读全文,用简洁的文字补全空格内容。(3分)

(1)
(2)
(3)
14. 从人物描写的角度赏析文中画横线的句子。(A、B任选一句)(2分)


15. 文章第㉚段说“于是那情景对我来说,简直就像一个……就像一个梦似的”,请你结合语境,谈谈对这句话的理解。(4分)




16. 刘亮程这样评价李娟:“在李娟那些居无定所的漂泊文字里,我读到了一种心灵的安顿,那种简陋生活中的内心丰饶。”结合本文谈谈你对这一评价的理解。(4分)

【文章解构】
篇目 《妈妈知道的麻雀窝》
主旨归纳 文章以母女对话展开,妈妈对麻雀窝的探寻与讲述充满生机。“我”因没鞋穿无法亲见,只能想象,更凸显麻雀窝是妈妈“私有的奇迹”。文章于平淡的叙述中藏着自然之趣与母女间的温情,尾段“只为我妈存在”余味悠长。
层次划分 第一层(第①~⑩段):妈妈发现一窝麻雀雏鸟后,选择不告诉“我”具体地点,而是通过生动描述来炫耀她的发现。
第二层(第⑪~㉑段):妈妈每天去探望麻雀,并向“我”汇报雏鸟的成长情况。“我”因没鞋穿无法目睹,只能通过妈妈的讲述想象,并由此引发疑问:老麻雀如何公平地喂食每一只雏鸟?
第三层(第㉒~㉟段):天气突变,连续下大雨。妈妈冒雨用塑料袋为麻雀窝遮雨,并向我描述老麻雀的焦急与小麻雀的可怜处境。交代妈妈不再提麻雀窝的事,为下文“我”亲自寻找麻雀窝作铺垫。
第四层(第㊱~㊽段):天晴后,“我”去寻找麻雀窝却受到惊吓——扒开松枝后看到的是一条蛇。结尾深化母女情感的联结。
13. (1)妈妈用塑料袋罩住麻雀窝避雨 (2)“我”期待
(3)“我”委屈
[解析](1)根据“‘我’担忧”可定位到文章第㉒~㉟段。根据文章第㉒段“一天我妈顶着衣服从外面回来,取了只塑料袋,又匆匆顶着衣服走了”、第㉘段“后来她把塑料袋蒙在松枝上,罩在麻雀窝上方”可知,连续下大雨时,妈妈担心麻雀窝被冲走,于是用塑料袋罩住,“我”因不能亲见而担忧。故应填:妈妈用塑料袋罩住麻雀窝避雨。(2)根据“妈妈不再提麻雀窝”可定位到文章第㊱~㊲段。根据文章第㊱段“于是那情景对我来说,简直就像一个……就像一个梦似的”、第㊲段“谁叫我没鞋子穿……”可知,雨下不停时“我”因无法亲见麻雀窝日常,只能靠妈妈讲述,心里满是对亲见麻雀窝的期待,妈妈不再提后,“我”依旧好奇追问。故应填:“我”期待。(3)根据“‘我’最终没有没有找到麻雀窝”可定位到文章第㊳~㊷段。根据文章第㊷段“不由得委屈万分。倒不是为着到底有没有那个麻雀窝的问题,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太过分、太偏心了”可知,“我”满心欢喜地找麻雀窝,却没找到,妈妈还说和它没缘,“我”既怀疑麻雀窝是否存在,又因没找到而委屈。故应填:“我”委屈。
14. [示例一]选择A句。本句运用动作描写和语言描写,生动地展现出妈妈的调皮与可爱,体现出她与“我”相处的轻松愉快以及对麻雀窝的珍视。 [示例二]选择B句。本句运用动作描写,展现出妈妈对麻雀窝的担忧与急切,体现出她的善良与细心。
[解析]A句:“捂了脸”“趴在床上”“一个劲儿地笑”是动作描写,这些动作毫无长辈的威严感,反而像孩子般灵动,刻画出妈妈故意逗“我”时的俏皮模样;“不告诉你,死也不告诉你,急死你”是语言描写,直白又带着小得意的语气,精准地传达出妈妈想看到“我”着急模样的心理。这些描写让妈妈的形象鲜活立体,既体现了她与“我”的亲昵互动,也暗示麻雀窝是她不愿轻易分享的小秘密,充满生活情趣。B句:“顶着衣服”“匆匆”是动作描写,“顶着衣服”说明雨势很大,而“匆匆”则体现出妈妈担心麻雀窝的急切心情,她来不及做更多准备就立刻行动。这些描写让妈妈的形象更丰满,她的善良体现在对小生命的牵挂,细心则体现在用塑料袋为麻雀窝避雨的举动上,凸显出她对自然生灵的温柔关怀。
15. 这句话指妈妈讲述的麻雀窝情景,对无法亲见的“我”而言,如同梦境般虚幻又充满吸引力,既因想象而美好,又因不能亲历而遥远。
[解析]结合上文内容可知,妈妈多次生动讲述麻雀窝的细节,比如“一个个嘴张得大大的”“有一只不知怎么从窝里掉了出来”,这些描述让“我”在脑海中构建出画面。但“我”因没鞋穿无法去现场,只能依靠想象,就像梦一样。“我”能清晰感知妈妈口中的情景,却无法真实触摸、亲眼看见,这种“可感而不可触”的状态,让麻雀窝的情景变得虚幻又迷人。同时,雨不停歇时“我天天想着这事”,更体现出这份“梦境”对“我”的强烈吸引力——它因想象而美好,又因现实限制而遥远,恰如梦境的特质。
16. 刘亮程的评价精准地概括了李娟的文字特点。本文中,生活的简陋体现在“我”没鞋穿等物质匮乏上,但妈妈对麻雀窝的牵挂、“我”对其的向往,展现出“我”对自然与生活的热爱,这便是简陋生活中的内心丰饶与心灵安顿。
[解析]从“简陋生活”的角度来看,文章第⑮段那段时间“我没鞋子穿,走不了山路。顶多在门口的沼泽上转转”和第㉕段“那几天我还是没鞋穿,牧场上唯一一个补鞋子的老头儿还在下游的一个牧场上游荡”直接写出了“我”因没有鞋子穿而行动受限的物质困境,体现了生活条件的简陋。而“内心丰饶”和“心灵安顿”则体现在对生活细节的感知与情感寄托上。根据文章第⑪段“此后,她每次出去都会去探望她的麻雀朋友,再回来向我汇报最新情况”、第⑬段“我就把它拾起来搁回到它的姐妹中间……”、第㉘段“后来她把塑料袋蒙在松枝上,罩在麻雀窝上方”可知,这些行为充满了对小生命的关怀,是妈妈在日常生活中找到的精神寄托。“我”虽不能亲见麻雀窝,却“天天想着这事”,这种因妈妈的讲述而产生的牵挂与向往,也是内心世界丰富的体现。她们在简陋的生活中,通过与自然生灵、亲人之间的联结获得了心灵的满足,这正是刘亮程评价中“心灵的安顿”和“内心丰饶”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