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 丁(17分)
干亚群
①母亲抱着布匹在前，我跟在后面，一起往赵裁缝家走。
②赵裁缝拿卷尺在我身上比画，母亲在边上赔着笑脸，还准备了一筐的好话。母亲的意思是，衣服至少要穿几年，这几年内个子与衣服之间的麻烦，还得麻烦赵裁缝。几年，是个虚词，或是代词，是不确定的，全看我跟时间如何较量。不过，肯定总有一方会赢的。赵裁缝一边量，一边跟母亲讨价还价。其实，母亲能还价的余地很小，在衣服的用料方面，她永远算不过赵裁缝。
③在母亲与赵裁缝的言语之间，我幸福地站着，希望这一刻能拉长，再拉长。
④最后，母亲有些讨好地说，像您这么优秀的裁缝师傅，一定能做到三全其美。我简直惊呆了，母亲居然说出了“三全其美”。我以为世上只有“两全其美”。
⑤我简直有些眩晕。不得不佩服赵裁缝，合我的身，更合母亲的心意。母亲让我转身的时候，我不停地翕动鼻子，新衣服的气味游走在我的体内。我能真切地感受到它们在身体里的热烈，仿佛与一场春风不期而遇。
⑥正月初一，新衣服穿到了我身上，它换取了我一年的期盼，我用它致敬新时间的到来。我一身簇新去拜年，去做客，在庄重而零乱的席间频频昂首，也一次次钻进浩荡的春风里。
⑦在村庄，新是奢侈的事物，它只跟盛大的节日有关。可节日实在太少了，更多时候，人们被日常掩埋着，在时间流逝的滴答中重复旧与老。
⑧过了正月，新衣服又被母亲收了回去，我重新穿上旧衣服。最令人难过的是，旧衣服上出现了破洞。我都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
⑨因为它，我不敢到处跑。我觉得那些破洞眼会吸纳别人的嘲笑，到了夜晚，它们会一个个钻进我的梦里，我在那里被它们围攻。
⑩母亲拿针线前，我躲开了。我知道她会先数落我一顿。我心疼，她也心疼。母亲正拿一块碎布在衣服上比画着，再用手丈量尺寸。她小心地把布嵌进破洞里，用针把豁口处的布往里推，便于针脚看起来细密。母亲的手握过锄头，拿过铲刀，还抢过铁耙，此时，那根细细的针，被她捏得周周正正，一针上，一针下，破洞正在变小，直至消失。
⑪我不得不惊叹于母亲的精打细算。与赵裁缝一件衣服长短的时候，她早早替我预测衣服的未来。衣服裁下来的碎布，总会有用武之地。
⑫但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补丁的新，新得有些耀武扬威。它明白无误地宣布：这衣服是旧的，是破的。
⑬我有事没事地会去抠那个补丁。我现在讨厌它的崭新，以为抠掉它的新，它就能与其他的旧融合一体，成为一件好衣。
⑭唯独我内心的忧戚，没有人来补。母亲也没办法补。不得不承认，补丁是我心中的暗疾，像一块块伤疤，充斥着我成长的伤痛。
1. 文章围绕“补丁”展开故事，请将儿时故事的情感折线图补充完整。(4分)

2. 文中第⑪段的“合谋”是贬义词，作者为什么用它来形容母亲和裁缝的交谈？(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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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下列对第⑬段画线部分“我”的奇怪行为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2分) ( )
A. 新补丁让“我”的旧衣显得格外旧，在“我”心目中，崭新的衣服才是“好衣”。
B. “我”将衣服的“旧”归结为补丁太过“崭新”，认为只要将补丁“抠旧”，旧衣就能成为“好衣”。
C. 突出了“我”对穿打着补丁的旧衣的厌恶，对贫穷生活的无奈以及对穿新衣的渴望。
D. 映照出“我”妄图以幼稚的方式遮盖窘迫，渴求与他人拥有一样的“完整”。
4. 文章第⑩段详写母亲补补丁的动作(“捏得周周正正，一针上，一针下”)，与“我”对补丁的抵触形成强烈反差。这种写法对于情感表达有何作用？(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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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你是如何理解标题和文中的“补丁”的？请结合文章内容简要分析。(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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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 ①兴奋喜悦 ②失落沮丧 ③无奈别扭 ④抠补丁(每空1分)
2. “合谋”通常指暗中谋划做坏事，但在这里作者用“合谋”形容母亲和裁缝交谈，是一种贬词褒用的手法。生动地表现出母亲和裁缝在商量衣服尺寸时的那种用心和默契，突出了母亲为让“我”能长时间穿合适衣服，与裁缝认真讨论衣服制作细节的情景，体现了母亲对“我”的关爱。(3分)
3. A(2分)
4. 作者运用间接抒情的方式描写母亲补补丁的动作，体现母亲补补丁时的认真细致，蕴藏着对“我”朴素的爱；同时，“我”讨厌补丁、去抠补丁，也间接写出“我”觉得补丁太显眼，暴露了家境贫寒，心里又自卑又难过。这种对比的写法，使母亲的“爱”和“我”的“敏感自卑”形成反差，让读者更清楚地感受到：贫穷年代里，母亲努力维护孩子体面的心意，和孩子不懂事时的抵触，两种情感碰撞出的无奈与心酸，让文章的情感更打动人心。(4分)
5. 标题和文中的“补丁”有两层含义：一是指母亲用衣服裁剪剩下的碎布，为“我”修补旧衣服破洞时缝制的布块，这是具体可见的实物补丁；二是象征“我”成长中因旧衣服破洞及补丁带来的自卑、忧戚等内心伤痛，这种心理上的“补丁”无法被母亲用针线弥补，是童年物质匮乏背景下“我”的成长印记。(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