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现代文阅读(共26分)
(一)阅读下文,完成6~9题。(共15分)
我走过的最长的路
①好心的街坊告诉我的母亲,她从收音机里听到,某个农村公社的卫生院有位老中医,对于治疗精神病很有经验,所开的药也很见效。那个农村人民公社在江北,也就是松花江的北岸。当年,江北几十里内,除了农村,还是农村。
②母亲要为我的哥哥去买药。然而,我坚决反对母亲去。到江北往返都要过江桥,过江桥就得上下旋梯。冬季里,旋梯的铁踏板很滑,我担心母亲出意外。于是,我说服母亲同意了我的“主动请缨”。从我家住的地方去往松花江畔,如果乘车的话,也只能乘三站到斜纹街口,三站都是短站,却往往要等上十几分钟。我觉得有等车的时间都可以走两站路了,而且乘车还要花一角钱,所以我就没乘车,索性往斜纹街走。
③走到斜纹街,还要通过哈尔滨那条著名的中央大街。走到中央大街尽头,就走到了防洪纪念塔前,也就看到松花江大桥了。我穿得厚,走得急,刚到桥头便出汗了。旋梯果然滑,我十分庆幸踏上旋梯的是我而不是母亲。
④下了江桥,但见眼前白茫茫一片,雪野直连天边,一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空旷的天地之间,风更大了。当年的江北没有水泥路,更没有柏油路,雪覆盖在沙土路上往往会将路面和两边的田野连成一片。如果路上再没有马车或卡车留下的印迹,那就更容易走偏了,会不知不觉走到田野里去,结果白走了许多路。所以我放慢了脚步,走一段停下来分辨一次。经过了四五个村子,还敲开一户人家的门问了路。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那个人民公社的卫生院。接着是领号、排诊。排诊的人还不少,都是慕名前来替亲人求医的。
⑤一位农村大婶问我从哪里来。我回答之后,她又问我怎么来的。我说走来的。她吃惊地说:“孩子,那你起码走了十三四里地呀!”我不知再说什么好,只好笑笑。她叹口气又说,她是为她女儿来抓药的,说罢落了泪。
⑥那时的我还不会劝人,更加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起身请她排在我前边。她谢过了我,非但没往我前边站,反而动员别人让我排到前边去。排队的都是农村人,听那位大婶说我是从市区走来的,肯定还因为我是个孩子,都愿意让我往前排。这个也让,那个也让,结果我反而站在了最前边。
⑦我很快就见到了那位出名的老中医。他没听我讲完哥哥的病情就打断了我的话。他说:“孩子,一定是别人没说明白,我不是精神病科医生,我是用祖传偏方治癫痫病的,这两种病是完全不同的病啊!”
⑧我呆住了,忽然很想哭。
⑨老中医又说:“孩子,别急,既然你大老远冲我的名气来了,那我就不会让你空着手回去。这样吧,精神病人以精神镇定为好,我给你开几副起这种作用的中草药吧。你回去告诉你妈妈,不必再四处求医浪费钱了,能住院还是住院吧!”
⑩他还叫来护士,让护士带我去抓药,并且郑重地指示:“别收这孩子的钱!”
⑪我谢过老中医和护士,拎着几包草药走到外边时,一个男人跟了出来想买我身上的光板皮大衣,问二十元肯不肯卖给他。我听父亲说过,那是他在新疆时花二十元买的,所以我坚持要卖三十元。毕竟,我父亲千里迢迢将它带回了哈尔滨——全东北都很难买到这种用新疆细毛羊的羊皮缝制的大衣。
⑫他说他只有二十元钱。我说二十元我是不会卖的,卖亏了回家会挨训的。他让我等他一会儿,他进卫生院去借钱。转眼他就出来了,高兴地说借到钱了。我脱下衣服后,他又犹豫了,不无悔意地说:“孩子,你还得往回走十几里地呀,只穿一件薄棉袄行吗?”我说:“行,我抗冻!”——我怕他真的反悔,将皮大衣往怀里一塞,拔腿就跑。我脱去那件大衣,身上轻多了,衣兜里多了三十元钱,心里也特高兴。三十元啊!快够我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回去的路熟了,“任务”出色地完成了,我身轻心悦,反而浑身是劲,走得极快,有时还跑一段。
⑬“呀!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母亲见我头发都湿了,吃惊又不安。我拿起一只碗,掀开缸盖就要喝凉水,被母亲阻止了。母亲命我立刻脱鞋上炕,坐在热乎的炕头那儿忍会儿渴,她要为我煮一碗加糖的姜汤。我这时才觉得脚疼——包脚布走散了,双脚磨出了几个泡。喝下姜汤,我背上大汗淋漓。母亲替我擦汗时,我汇报了买药的经过。我说:“不许批评我自作主张把羊皮衣卖了,我认为卖得值!”
⑭母亲说:“妈怎么会批评你呢!如果去买药的是妈,那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了。”母亲似乎想搂我一下,却又没那么做——因为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以佩服的眼光看着我,仿佛他们的二哥是一个冒险而归的勇士。我想,对弟弟妹妹而言,往返三十里地大约是一件了不起的“壮举”。连哥哥也从旁说了句明白的话:“可别感冒了。”母亲接着他的话说:“你二弟是为你去抓药的,还不谢谢你二弟?”哥哥却又转身嘟囔起他的疯话了。母亲向弟弟妹妹们说:“你们幸亏还有一个二哥,对不对?”弟弟妹妹们点头。
⑮我觉得母亲问弟弟妹妹们这句话,是对我的最高表扬。我忽然明白了,责任也是生活天然的一部分。既然是天然的,那就只有尽力把它担起来。
(作者:梁晓声。有删改)
6.请从“我”的角度简要概括文章的故事情节。(4分)
“我”主动请缨替母亲找老中医寻药→①→②→③→④→“我”回家后母亲表扬了“我”
7.本文写大婶和老中医这两个人物有何作用?请简要分析。(4分)
8.结合语境,简要谈谈你对第⑭段画线句的理解。(3分)
仿佛他们的二哥是一个冒险而归的勇士。
9.读完本文,你也许会想到这些词语:成长、爱、责任、善良……请任选一个词语,结合文章内容简要分析。(4分)
(二)阅读下文,完成10~12题。(共11分)
约 定
①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洒落,上等兵依尼瓦提紧握钢枪,笔直地站立在哨位上。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那里,一弯新月旁飘浮着一朵灰白的云。他凝视着,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那云朵的轮廓,竟像极了一把马头琴——那把深深刻在他记忆中的马头琴。
②在故乡哈日图热格,牧民们常在无边的天际下拉起马头琴,悠扬的琴声宛如天籁之音,在辽阔的草原上回荡。自从去年秋天离家,远赴千里之外的南疆从军,依尼瓦提已有一年多未曾聆听过那熟悉的旋律。经过军旅生活的锤炼,这个朴实的蒙古族小伙子不仅体格更加健硕,还掌握了射击、驾驶等诸多在草原上难以学到的技能。
③刚入伍时,依尼瓦提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常常独自陷入沉思。新兵班长一度担心他难以融入集体。没想到,这位沉默寡言的新兵在训练中异常刻苦,劳动时也总是抢在前面,在同年兵里样样争第一。
④某次篝火晚会上,班长邀请大家轮流分享各自的故事。依尼瓦提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走上前去,他先用从家乡带来的马头琴深情地演奏了一曲《天边》。那动人的琴声仿佛带有魔力,将战友们的思绪带到那遥远而美丽的大草原。演奏结束后,他紧握话筒,娓娓道出自己的故事……
⑤那是3月的哈日图热格,春意正浓,是牧民们放牧的好时节。年幼的依尼瓦提整理好行囊,准备随父母一同前往深山放牧。
⑥当他们抵达一片开阔地时,父亲用他那浑厚的嗓音唱起了呼麦。不一会儿,远处的山脚下也传来回应。随后,几位身着迷彩服的男人骑着高大的黑马飞驰而来。他们与父亲热情地拥抱、交谈。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男人,心中暗自揣测——他们就是大山的守护者吗?
⑦渐渐地,依尼瓦提与这些穿迷彩服的人熟悉起来。原来,他们是驻扎在哈日图热格深山中的骑兵连官兵。他们巡逻时常与牧民们同行,保护羊群免受野兽侵袭。到了周末,他们有时会与牧民们联欢。在那一个月的时间里,依尼瓦提与官兵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⑧夜幕降临,篝火熊熊燃烧,宿营地的气氛逐渐温馨起来。一位身材结实、笑容可掬的领队班长,轻轻捧起马头琴开始演奏。琴声悠扬婉转,仿佛能抚平所有的疲惫。
⑨不久后的一天,天空依旧宁静,突然,羊群开始躁动,大黑马们也纷纷聚集在一起,响鼻连连,似乎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危险。“是狼群!”一声呼喊,瞬间划破了这片寂静的天空。
⑩转眼间,一只狼低吼着逼近,依尼瓦提朝着远处的帐篷狂奔而去,内心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慌乱中,依尼瓦提跌倒了,他绝望地在地上摸索着,寻找能够自卫的东西,呼啸的寒风带走了他的哭泣声。
⑪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身前。依尼瓦提抬起头一看,正是那位班长叔叔。叔叔挥舞着手中的木棍,试图将狼赶走。然而,在激烈的搏斗中,叔叔的右手被狠狠狠咬住,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依尼瓦提吓得闭上眼睛,放声大哭起来。幸好前来支援的骑兵连官兵赶走了狼群,依尼瓦提一家也得以安全脱险。
⑫之后的好长时间,依尼瓦提都没有见到那位叔叔。直到一天晚上,篝火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琴声。他循着琴声找去,发现那位叔叔正微眯着双眼,深情地演奏马头琴。那首《天边》的旋律,如泉水般流淌出来,动人心弦。然而,在篝火摇曳的光影中,他惊讶地发现叔叔的右手只剩下3根手指!这一幕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心灵。
⑬3个月的牧期转瞬即逝,临别之际,依尼瓦提将心爱的牛角号送给那位叔叔。“我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像您一样的人。”他坚定地说道。当叔叔看到依尼瓦提那坚毅勇敢的目光时,他左手紧握成拳,然后有力地向前一挥,比出一个充满力量与鼓励的击拳动作。依尼瓦提心领神会,攥紧拳头回应了叔叔——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⑭十年时光匆匆流逝,昔日的小男孩已成长为一名军人,实现了他保卫祖国的梦想。尽管他再未遇见那位领队班长,但叔叔的身影和那个珍贵的约定,一直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中。
⑮。
(作者:杨满库。有删改)
10.请从“领队班长”的角度概括他和依尼瓦提之间发生的几件事。(4分)
11.作者在文中多次将马头琴与依尼瓦提的成长经历交织在一起写,有什么用意?请答出一点并简要分析。(3分)
12.下面两段文字,你会选择哪一段作为全文的结尾?为什么?请简述两点理由。(4分)
A.哨楼上的风轻轻吹过,依尼瓦提握紧了手中的钢枪。在这静谧的夜色中,那首《天边》的旋律仿佛又在耳畔响起。他目光坚毅地望向前方,似乎看到了叔叔那骄傲的笑容和肯定的目光。
B.马头琴的旋律已经远去,但依尼瓦提心中的信念愈加清晰。他相信,总有一天,再踏上故土,定能够骄傲地向班长叔叔汇报:自己完成了约定,守护了更多人的平安。

6. ①“我”在茫茫雪野中辨路、问路，跋涉十几里赶到卫生院，被排队的群众礼让到队伍最前面 ②“我”见到老中医，得知他只治癫痫病，老中医仍免费为“我”开了安神镇定的草药 ③“我”遇到想买皮大衣的陌生男人，以三十元的价格卖掉大衣，揣着草药浑身是劲轻快返程 ④“我”回到家中，双脚磨出了泡，母亲为“我”煮加糖姜汤照料“我”
7. ①农村大婶的言行，既侧面突出“我”赶路路程之远、过程之不易，体现“我”的懂事有担当，也通过她主动帮“我”争取优先排队的位置，凸显普通民众的善良温情；②老中医的出现，让寻药的情节生出合理波折，也通过他免费赠药、叮嘱“我”家不必乱求医的言行，体现医者仁心的品质，丰富了文章的温情内核，让故事更真实动人。
8. 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没有走过寒冬里往返三十里的雪路，不清楚“我”途中辨路、赶路的诸多艰险，在他们眼里，“我”主动为给哥哥买药独自远行，克服困难平安归来，是非常勇敢了不起的，就像冒险归来的勇士，既体现了弟弟妹妹对“我”的崇拜，也侧面烘托出“我”这次出行的不易与成长。
9. 示例：选“责任”。文中的“我”担心冬季江桥的滑旋梯会让母亲出行遇险，主动请缨替母亲远赴十几里外的公社为哥哥寻药，哪怕雪野迷路、双脚磨泡也坚持完成任务，最后“我”感悟到责任是生活天然的一部分，少年在家庭的困境中主动扛起照料家人的担子，正是责任最朴素动人的体现。
10. ①在牧区和牧民联欢时，领队班长为年幼的依尼瓦提演奏马头琴，二人留下温馨的相处回忆；②狼群袭击依尼瓦提时，领队班长挺身而出和狼搏斗，救下依尼瓦提一家，自己的右手失去两根手指；③伤愈后领队班长在篝火边演奏马头琴，被依尼瓦提发现自己受伤的手，深深触动了少年的心灵；④临别之际，领队班长和依尼瓦提用击拳的方式定下约定，鼓励他成长为像自己一样的守护者。
11. 示例：马头琴是贯穿全文的线索，文章开篇依尼瓦提在哨位上看到轮廓像马头琴的云引出往事，中间串联起幼年时班长演奏马头琴、依尼瓦提入伍后在篝火晚会上用马头琴演奏讲出过往经历的情节，将依尼瓦提从懵懂少年成长为合格军人的经历完整串联起来，让文章脉络清晰，结构紧凑。
12. 示例：我选择A段。理由：①A段的哨位寒风、依尼瓦提握枪站岗的场景，和文章开头清冷月光下依尼瓦提在哨位执勤的场景完全呼应，首尾圆合，让文章结构更完整；②A段将耳畔响起的《天边》旋律、想象中叔叔的笑容，和当下依尼瓦提坚守岗位的现实结合起来，点明此刻他站岗守边就是在践行当年的约定，画面感强，更能凸显人物的信念感，感染力更强。

6. 本题考查情节梳理与概括，需从“我”的视角，按照事件发展顺序从原文提取关键节点，补全空缺的情节，做到内容完整、表述简洁。
7. 本题考查次要人物的作用，可从人物形象烘托、情节推动、主题表达三个维度分析，结合两人的具体言行对应作答。
8. 本题考查句子含义理解，需结合上下文语境，从弟弟妹妹的视角、“我”出行的艰险两个层面解读句子的内涵。
9. 本题考查主旨探究，任选给定的词语，结合文中对应的具体事件分析，点明词语对应的人物特质与文章表达的内核即可。
10. 本题考查特定视角下的事件概括，转换叙事主体为领队班长，梳理二人从相遇到分别的四件关键事件，表述清晰符合人物身份即可。
11. 本题考查物象的作用，可从线索串联、情感载体、象征意蕴任意一个角度切入，结合文章具体内容分析其对表现人物成长的作用。
12. 本题考查结尾句的作用，选择任意一个结尾，从结构呼应、内容表达、主旨凸显的角度梳理两点合理理由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