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见字如面
黄立宇
①以前，我的在福建的舅舅还在世的时候，母亲经常让我代写书信，开头无非是“见字如面”之类，母亲的叙述絮絮叨叨，毫无章法，故乡的亲人、牲畜、果林，都在她的脑海里闪烁，我以一句“大家都好吧”匆匆带过。母亲不会轻易放过我，她很奇怪，我跟你说了半天，你为什么才写了两行字？她甚至会问到大队会计的受伤的手好了没有——因为舅舅的来信，都是大队会计代写的。如果他的手好了，请他尽快回信。都写到这里了，母亲又临时想起来，她忘了提到一个人，让我再补上她对那个远亲的问候。
②以前住定海，起先住的是北门的大杂院，我给自己弄了一个超大邮箱，也叫信报箱，挂在家门口。邮递员进来，直奔我家，书啊，杂志啊，退稿啊，哐当一声，都给扔里边，特别扎实。我在邻居面前，大概也少不了文化人的优越感。他们很少收到什么信，收邮件在他们的生活中是一件大事。沈老太太收到了她侄女的汇款，她会在院子里唠叨一天。再比如谁家收到了远在边疆的子女来信。全院子的人扎堆看这封信，比如信中提到了一匹红鬃马，大家都没有见过马，关于这匹马的讨论，会一直延续到那天傍晚的饭桌上。我曾经是多么盼望一封信的到来啊！在那个青涩的年代，我一度特别迷恋那种蓝白相间的航空信、横向开启的旧款信封、一种特别的拆信刀。还有对信笺的精心挑选，书写时的谨小慎微，贴邮票时的仪式感，作为一种独特的生活美学，镌刻在那个慢节奏的时代记忆里。
③我四十岁的时候，在单位分到了房子，我住二楼，把城北老宅的大信箱拆下来，挂在单元门边的墙上。其实，我对生活中的每一封来信都是非常珍视的，分门别类，系成一束，有专门存放的地方。每次搬家或者腾挪房间，都会翻到这些书信，便感慨良多，在搞得乱七八糟的环境里呆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那些贴着邮票、盖着邮戳的信封，如同一个个微型的时间胶囊，那些青春的絮语，挚友的笑谈，远方的问候，字迹或娟秀，或潦草，仿佛还带着书写者的手温，脑海里会浮现他们当年的模样。
④许多事物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走向了消逝的边缘，随着电子邮件、社交媒体等数字化通信手段日益普及，信箱几成摆设。再搬家时，别说专门去弄一个邮箱，连开发商分配的小邮箱里也没有动静了，所有的东西都以快递的方式抵达，自己到物业去取。每次进单元门，我都会神经质地往信箱那边瞟上一眼，这么小的信箱，塞进去一点什么，总会露出一点狐狸的尾巴。多半是空的。在上海，逛那种风情十足的小马路，很是惬意，但许多门前的插满落叶的小信箱，又令人不禁唏嘘。
⑤一个“90 后”的女孩子，有一次聊天，她跟我说，她有一个遗憾，就是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手写的、上面盖有邮戳的、由邮递员送到她手上的书信。写在小纸团上的不算。我笑了，我不太能够理解小女孩这种非常老派的情怀——所以，她给未来的自己写了一封信，那是一封非常缓慢的信，到她七老八十的时候才会送达。这种只有年轻人才爱玩的把戏——他们对自己的未来这么自信吗？不过，那个时候，真有一封信抵达，我能够想象它的美好。
（选自《野草》2024 年第 4 期，基于命题需要有删改）
9. 根据第①段内容，请概括母亲的信的特点。（4 分）

10. 根据第②段内容，说说作者为什么盼望着一封信的到来。（4 分）

11. 根据第③④段内容，简要概括作者“不禁唏嘘”的原因。（6 分）

12. 结合全文，说说第⑤段作者为什么认为未来的女孩子收到那封信是“美好”的。（6 分）

9. ①琐碎，毫无章法（2 分）；②承载着母亲深厚的情感（2 分）。
10. ①会引起院内邻居的关注，满足作者文化人的优越感（2 分）；②信件的慎重与仪式感是一种独特的生活美学，让人迷恋（2 分）。
11. 书信中承载着昔日时光的记忆（2 分），而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不再写纸质信（2 分），信箱几乎成了摆设（2 分）。
12. ①这封信承载了女孩子对过去时光的回忆；②使用寄信这种方式，弥补了女孩子自己的遗憾；③这封信承载着女孩子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每点 2 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