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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登泰岳
韩天衡
①一九七八年初春,为拍摄《书法艺术》电影,我与朋友一行五人访碑泰山。彼时,经历寒冬的泰山似在冬眠中还未苏醒,落叶的树,无芽的草,一片土黄色,很莽荒的萧瑟相貌。晨八时进山门,拾阶而上,偶要攀爬土坡,一路走去,赏字大于斗的经石峪①金刚经刻石,它那整幅字巨大到看不到边际;观不知其年的五老松,它那奇崛开张如龙蟠凤舞的姿势,让我们绕着它转悠了四五圈,还觉着不够。
②那时节,山上还有余雪。风萧萧的晚间睡在招待所里,还算暖和。翌日晨四时,裹上借来的棉军大衣,急匆匆地赶往东侧日观峰的拱北石景观台看日出。记得李太白有“日出东方隈,似从地底来”的诗句,我这次要亲见奇景了。寒风中,急切地期待日出。终于,旭日在一片曙光的簇拥下,矜持地露脸了。那奇艳的红,似乎只有刚出炉的钢水才有这般厚实、凝重、绚烂。眨眼间,旭日已从海上跃起,爬上远处起伏如波涛的群山,这以天地为幕的大观,奇妙到铭心刻骨。此时高居山巅而临下的我,不由吟起了“山登绝顶我为峰”的诗句。自豪啊!
③二○○八年盛夏,又有登泰山之旅。但此时“旅”的辛苦,都被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一扫而光,“攀登”一说,成了夸张说辞,虚张声势。旅游车直送中天门,再乘坐缆车空降到南天门。一路上满目碧绿,生机勃勃,大有“游”之乐,而无“旅”之艰,甚觉轻松。但世上事,得必有失,步行登山的一路景致也因此无缘欣赏,不免生出了浓浓的失落感。
④旧地重游,泰山已不复三十年前我初游时的清寂,变得游人如织,熙熙攘攘。美景恨不百回看,午后时分,又登上了观景台,体悟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受,玩味杜工部“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诗境。然而,环顾南北而有所思,此处泰山独高,再遥望西南,那边陲上的珠峰,要高出泰山若干倍。珠峰有灵,会视泰山为小丘的。又想到古人常用“泰山北斗”作美喻,将泰山与北斗并列,其实,居北斗而俯瞰泰山,它仅是砂石一粒,渺焉难寻。我彼时不由自问:天下小了,泰山小了,“小天下”的自身岂不更加渺小了?! 初登泰山时的莫名自豪、自大此际被一扫而空。得此感悟,折返海上后,我披刀叩石,刻了一大方印,曰“登山小己”,自警也。
⑤八年后,岁近八旬的老朽,有幸三登泰岳。旅游业更加发达了,在一条龙衔接的全程周到服务下,一切攀山艰辛的顾虑早已全消。初登泰山时九小时的路程如今仅需一小时,在车上,在缆车车厢里,坐看窗外,满山遍野的绿,还夹杂着些许的红,天成的斑斓,是老成而醇厚的秋滋味。那明灭断续的登山路,似断线的珍珠串,时隐时显,美极。也怪,我总觉得人的思维多有“贱”的一面,至少我是如此。初登泰山时那般艰辛,多挪身一步都觉烦难,那时多向往一步登天的舒坦便捷。如今,舒坦便捷了,却又惦记着当初辛苦中才能获得的乐趣。
⑥还惦记着藏匿其里的满是佳境的“经石峪”“五老松”“十八盘”,以及沿山镌刻在石壁上满目琳琅的古贤题记。我庆幸,亏得有第一次全程的步行,否则,也许以为巍峨的泰山,其妙处仅在山巅的几处胜迹呢。
⑦久久地站立在观景台上,由远而近,感受到一座山、一座城市的勃勃生机,新的得体,古的雅致,相得益彰。今胜昔、换新天,靠的是不断奋斗、不断努力。由景及心,此时不无联翩的浮想:古人有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吾今老大矣,生理上当服老、知老,心理上应年轻、忘老。岂能借口自己的年衰体弱而虚度岁月,空抛时光?!
⑧折回申江,即择佳石,挑灯刻制了一枚“老大努力”的印章,既以明志,也以自励。
⑨泰山拱北石观景台,对我而言,不仅可观山赏景,更像是无声的传递正能量的讲台。作为一个年届八旬的文艺老学生,三登泰山,曾让我三变心志——“山登绝顶我为峰”是盲目膨胀的自信;“登山小己”是清醒而及时的自警;“老大努力”是衰老不言退、不言败的自励。
⑩在既往的四十年中,见证和蕴蓄着华夏文明史的崔嵬泰山,对于我是诤友②,更是良师。感恩。
(有删改)
【注释】①经石峪:地名。②诤友:能直言规劝的朋友。
4. 文中第①段画线的句子有什么作用? 请简要分析。(3 分)

5. 结合语境,按照要求赏析下列句子。(6 分)
(1)那奇艳的红,似乎只有刚出炉的钢水才有这般厚实、凝重、绚烂。(从修辞手法的角度赏析)

(2)我彼时不由自问:天下小了,泰山小了,“小天下”的自身岂不更加渺小了?! (说说问号和叹号在此处的作用)

6. 作者按怎样的顺序描写泰山日出? 请简要分析。(4 分)

7. 作者为什么说泰山是他的“诤友”和“良师”? 请简要概括说明。(4 分)

4.①描写了“我”初登泰山,沿途欣赏到的美景;②表现了“我”见到美景时的欣喜、沉醉之情;③为下文写“我”后来两次登泰山的不同感悟与心情作铺垫。(3分) 5.(1)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将日出时的红比作刚出炉的钢水的红,生动形象地描绘出泰山日出色彩的奇艳,突出色彩厚实、凝重、绚烂之感,抒发了“我”初见泰山日出时的兴奋、喜悦之情。(3分) (2)问号表反问,表示“我”认识到人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叹号强化了这种感慨,问号、叹号两个标点连用,使语气更加强烈,更具有震撼力。(3分) 6.作者按时间顺序描写泰山日出,先写旭日初现(或“露脸”)时的景象;再写旭日从海上跃起,爬到群山上的壮观景象。(4分) 7.作者三次登泰山,均有不同感悟,从初次的自信,蜕变为自警、自励。作者心态的变化不仅是因为生活的磨炼,更是因为在登山途中,体验到的登顶泰山给人带来的勉励与警醒,因此作者称泰山为“诤友”和“良师”。(4分)

【分析】
第4题需从内容、情感、结构三个维度分析句子作用，先明确画线句描写的泰山景致，再结合上下文判断其对情感表达和后续内容的铺垫作用；第5题（1）先判断修辞手法，再分析本体喻体及表达效果；第5题（2）结合语境分析问号、叹号的表意及语气强化作用；第6题根据文中描写日出的时间节点确定写作顺序，梳理日出的不同阶段；第7题结合作者三次登泰山的心志变化，分析泰山对作者的影响，进而概括原因。
【解析】
第4题：画线句描写了初登泰山时经石峪的巨大、五老松的奇崛姿态，内容上展现泰山独特景致；情感上体现作者初见美景的欣喜与沉醉；结构上为后文两次登泰山的不同感悟做铺垫，引出后续情感变化。
第5题（1）：运用比喻修辞，将泰山日出的奇艳红色比作刚出炉钢水的颜色，生动写出日出色彩的厚实、凝重与绚烂，抒发作者初见日出的兴奋喜悦之情。
第5题（2）：问号表反问，强调作者意识到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叹号强化感慨的强烈程度，二者连用使语气更强烈，增强表达效果。
第6题：作者按时间顺序描写泰山日出，先写旭日初现（露脸）时的奇艳景象，再写旭日从海上跃起、爬上群山的壮观景象，完整展现日出过程。
第7题：作者三次登泰山，心志依次变化为盲目自信、“登山小己”的自警、“老大努力”的自励，泰山见证这些变化，给予作者警醒与勉励，因此称泰山为“诤友”和“良师”。
【答案】
4.①描写了“我”初登泰山,沿途欣赏到的美景;②表现了“我”见到美景时的欣喜、沉醉之情;③为下文写“我”后来两次登泰山的不同感悟与心情作铺垫。(3分)
5.(1)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将日出时的红比作刚出炉的钢水的红,生动形象地描绘出泰山日出色彩的奇艳,突出色彩厚实、凝重、绚烂之感,抒发了“我”初见泰山日出时的兴奋、喜悦之情。(3分)
(2)问号表反问,表示“我”认识到人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叹号强化了这种感慨,问号、叹号两个标点连用,使语气更加强烈,更具有震撼力。(3分)
6.作者按时间顺序描写泰山日出,先写旭日初现(或“露脸”)时的景象;再写旭日从海上跃起,爬到群山上的壮观景象。(4分)
7.作者三次登泰山,均有不同感悟,从初次的自信,蜕变为自警、自励。作者心态的变化不仅是因为生活的磨炼,更是因为在登山途中,体验到的登顶泰山给人带来的勉励与警醒,因此作者称泰山为“诤友”和“良师”。(4分)
【知识点】
散文阅读、句子作用分析、主旨感悟
【点评】
本题围绕散文《三登泰岳》设置题目，考查学生对散文内容的理解、句子作用分析、修辞手法赏析、标点作用把握、写作顺序判断及主旨感悟等能力，需结合文本细节与上下文逻辑作答，注重对文本情感和主旨的整体把握。
【难度系数】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