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现代文阅读（40分）
（一）阅读下面的文学类文本，完成12—16题。（22分）
我从婺源春天走过
俊 珂
①晨雾未散时，我总疑心婺源是仙人打翻的调色盘。青灰的檐角挑着粉白山岚，油菜花潮漫过黛色田埂，连溪水都染着翡翠的光——这是三月的江南写给大地的一封鎏金情书。摄影家协会的老郭说：“在这儿按快门，石头缝里都能榨出油彩。”他挎着两台相机和无人机，仿佛背负着整个春天的重量。
②山骨点金，江岭的山是睡在宣纸上的青蛟。晨光给峰峦勾出金边，蛰伏一冬的筋骨便活泛起来。雾霭原是青蛟吐纳的云息，忽被山风揉碎，露出脊背上密匝匝的金鳞——竟是漫山油菜花正烧着琉璃火。五百年的古樟树垂着青须，树下老妪用竹竿挑晒霉豆腐，白胚子缀着金丝菌斑，像幅未完成的点彩画。她脚边蜷着黄狗，皮毛与落花同色，唯有颈间红绸鲜艳如新痂。
③“咔嚓”，老郭的快门惊起一溜金粉，镜头里映着远山花浪，老妪黄狗。
④水袖缠香，汪口的溪是裁不断的银绦。十八座石礅桥如琴键般悬在水面，捣衣声起时，便有人踏着《霓裳》古调过河。穿靛蓝布衫的妇人蹲在青石上浣纱，棒槌溅起的水珠里，映着对岸马头墙上剥落的墨字。
⑤我们追着水纹拐进窄巷。雕花门楼内，八仙桌摆着智能手机与青花碗，二维码斜贴在光绪年间的楹联旁。穿校服的女孩倚着藤椅背单词，她背后“忠孝传家”的匾额上，栖着只偷听春雨的燕。“二十年前我在这儿洗尿布。”妇人指着溪边凹痕斑驳的青石，“现在游客扔硬币许愿，石窝里能捞出钢镚儿”。她绞衣的水花溅湿我的镜头，却在取景框里凝成七彩光晕——原来最朴素的劳作，本就是最惊艳的光影。
⑥花潮涌月，篁岭的夜是浸在蜂蜜里的。农家乐老板娘端来蒸汽缭绕的荷包红鲤，檐下灯笼将她的银耳坠染成琥珀色。“尝尝我们晒秋的菊花脑。”她指甲缝里还沾着晒匾上的辣椒粉。
⑦酒酣时推窗，惊见星子坠了满谷——原是夜游的摄影人架起长枪短炮，补光灯将油菜花梯田照作流动的金河。更远处，老戏台亮起霓虹，黄梅调混着电子鼓点飘来。穿戏曲服直播的姑娘甩着水袖，身后屏幕正循环播放《卧虎藏龙》的竹海片段。凌晨四点，我被鸟鸣唤醒，推开木窗，见守夜的老汉在花田里点艾草驱虫，烟柱裹着残月上升，像一炷敬给黎明的香。他佝偻的背影与弯曲的犁耙叠在花海上，恍若一尊从土地里长出的青铜器。
⑧墨痕凝春，晓起的祠堂藏着半部徽州史。踏入祠堂，历史的厚重扑面而来。十二扇槅门雕着《二十四孝图》，蜘蛛在王祥卧冰的冰纹里结网。守祠人用鸡毛掸子轻扫供桌，香灰落进搪瓷缸做的香炉。他说这供桌是曾祖父光绪年间中举时用过的，以前差点被拆，全村人躺在门槛上才保留下来。祠堂后山的晒场，如今摆满写生学生的画架，丙烯颜料盖住了斑驳的青石板，穿破洞裤的男孩在临摹门神秦琼的铠甲。风过时，画纸与晒秋的辣椒一同起舞，惊飞了梁上孵雏的斑鸠。
⑨光阴酿露，李坑的古桥最懂守缺之道。明代石栏被磨出包浆，裂缝里挤着三色堇，像是给残碑打了块补丁，历经沧桑仍屹立不倒，让人心生敬畏。桥旁油菜花簇拥，洗衣妇抡棒槌的姿态与二十年前无异，只是青石板边多了排水管——她丈夫在景区开电瓶车，儿子正在黄山学酒店管理。
⑩当暮色漫过河湾，从古桥边看去，但见渔人执青篙点破水面，鸬鹚振翅搅碎满河金箔，白墙黛瓦的倒影便漾成莫奈的《睡莲》。快门声响成急雨，老郭却收起相机：“这样的光影，该用眼睛曝三年光。”
⑪归途拾起一片油菜花瓣，对着夕照竟透出蝉翼纹。忽记起祠堂楹联：千古文章凝血脉，一时花月养精神。这瓣儿金箔躺在掌心，分明是天地人共同织就的锦缎。农人将汗水绣进土地，文人将风骨刻入匾额，妇人将岁月捶进青石，而我们这些过客，不过是借取景框剪下一角光阴。那些在镜头前摇曳的岂止是油菜花？分明是千百年来在耕读传家中绵延的生之渴望，在四季轮回里不灭的美之热望。当电子屏幕的蓝光终将侵蚀所有古旧的色彩，或许唯有这永不褪色的金黄能告诉我们：真正的永恒，从来都诞生于泥土与汗水的交织处，绽放在古老与新鲜的裂痕间。
⑫山风掠过花海，送来祠堂檐角的铜铃声。恍惚间，我听见青石板在低语：所谓人间绝色，不过是平凡生命对美好的执念，在时光长河中溅起的一朵金色浪花。
（摘编自《散文精选大全》）
12. 读游记，要梳理所至与所见。请你完成表格内容。（4分）

②
穿戏曲服的姑娘直播甩水袖
13. 读游记，要品析精妙的语言。请阅读第⑩段的画线句，品析画面的动态之美。（4分）
14. 读游记，要关注丰富多彩的场景。上文多次将传统与现代、历史与当下交织呈现，请结合第⑤—⑧段的内容，分析这样写的用意。（6分）
15. 读游记，要品味意蕴丰富的意象。上文反复出现“油菜花”，请结合文章分析其作用。（4分）
16. 读游记，要探究深刻蕴藉的思想。请结合文章内容，谈谈你对第⑪段画线句的理解。（4分）

12. (4分) ①窄巷穿校服女孩背单词 ②夜游摄影人补光拍摄 ③守夜老汉花田点艾草 ④渔人执青篙点破水面
13. (4分) 本句通过一系列动词构建出动态水乡图。“漫”字形象展现暮色如水流般渐渐笼罩河湾,奠定静谧又隐含动态的氛围。“点破”细致刻画渔人用篙轻触水面,打破平静,泛起层层涟漪。“振翅”突显鸬鹚动作,充满活力。“搅碎”描绘鸬鹚打乱水中光影,波光粼粼。“漾”字则呈现白墙黛瓦倒影随波摇曳,生动展现江南水乡暮色下的灵动之美。
14. (6分) (1) 丰富内容:第⑤段雕花门楼内,光绪楹联与二维码,传统匾额和背单词女孩共处;第⑦段老戏台黄梅调与电子鼓,直播姑娘与老汉点艾草同现,多样元素交融,呈现婺源的独特风貌。(2)突显变迁:第⑤段妇人回忆二十年前与当下对比,第⑧段祠堂从差点被拆到如今有学生写生、标语被颜料覆盖,直观展现时代变化。(3)升华主题:第⑧段男孩临摹门神,体现传统在现代的传承,引发对传统与现代关系、生命美好的思考,强调永恒存于新旧交融处,平凡人对美好的执着造就人间绝色。
15. (4分) (1) 营造氛围:其金黄色彩与周边景色映衬,如“漫山油菜花正烧着琉璃火”,营造出绚丽、生机的春日氛围。(2)串联内容:作为线索贯穿全文,在江岭、篁岭等不同场景反复出现,串联婺源各处景点与人文景观。(3)升华主题:结尾借油菜花引发对永恒与美好的思考,成为表达生命、美之理解的载体,象征婺源人对生活的热爱、生之渴望与美之热望,升华文章主题。
16. (4分) 婺源之美,源自农耕文化的传承与现代文化的交织,在传承与发展中延续,展现出一种坚韧且持久的美与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