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阅读下文,完成10~12题。(12分)
书攻熬夜忆温馨
①成都城东北隅,有一条小街,名五世同堂。此地曾有一座张家大院,五世同堂不分家。清朝官方赠张家“五世同堂”匾,遂以此命名街道。后来改设省立成都中学于此院内,简称为省成中。从昔到今,人来了又去了,唯有旧址仍在。
②抗日战争胜利后,我见省成中教师有“饶代数”与“高几何”,极负盛名,便决意去投考。当年报考省成中者,上千人,榜上有名者不过七十几人。入校后,成绩差的或留级或默退。默退者成绩单上注明“下期毋庸来校”,请你自便。学生明白课程严峻,不敢恍兮忽兮,生怕默退。早晨操场拥挤,诵读课文。夜晚教室肃静,赶做习题。用不着校方管,学生自然勤奋,此乃无为而治。
③当时本校与石室、树德、成县中同列为四大名校,然而本校最是自由主义。【甲】除“新毛桃”必须帽服整齐,领章、皮带、绑腿半月之内不可或缺以外,余则听便,露头,长袍,便衫,短裤,拖鞋,皆可以。最惊人也最可取的是自由到了谢绝老师监考。
④期末考试,若敢挟带作弊犯规,被同学发现,当天轰你出校门。回忆起来,我目睹的“作弊”仅有一次。惹大祸的同学姓杨。那天考化学,五题任选四题。也怪他学业太好,技痒难忍,就把五题都做了。步出考场后,忽觉第五题答案有误。【乙】语云:“福至心灵,祸来神昧。”杨同学昧了半分钟,便急返考场,改了答案。我们认为这是坏我优良校风,跑去围着他,痛加斥责。然后集体面见校长,要求当天挂牌开除学籍。校长拗不过汹汹舆情,只好俯顺。而今想来,此属错案,但是不开除也不行。斩一趾全一脚,事有不得已,虽然我同情杨同学。
⑤有趣的是省成中也尊师,但不盲尊。训导主任监控思想,军训教官文化太低,皆不能受尊敬。音乐、美术、体育乃“豆芽科”,无所谓尊不尊。同学们最尊敬水准高的教师。“饶代数”年迈体衰,每届高一同学都要自动凑钱买两筐蛋,礼送饶家。一夜,楼上、楼下两班同学冲突斗殴。训导主任、军训教官跑来制止,反被推开,谁都不听他们招呼。没办法,只好去请“饶代数”来。饶老头一来,斗殴当场结束,没有一个学生胆敢违抗一个有威望的教师。这件小事发生在1948年,为我所亲见。
⑥同学们关心天下事,校门口贴报纸四五种,观点立场各不相同,总是挤着去看。给报纸副刊投稿,且能发表出来的,有八九个同学。须知这些人只是高中生,不过十七八岁。小生我因投稿,每天收到《西方日报》赠阅一份。
⑦省成中每学期五个月,学杂费、伙食费一样多。其中有十块银圆吃伙食,算来每月吃两块银圆:一块银圆的米钱,一块银圆的菜钱、油钱、煤钱和厨工钱。午晚两餐皆四个菜,仅够吃,偶不足,自备泡菜、豆腐乳以救急。我自备红陶罐一个,星期日去皇城贡院街切牛肚片。此便宜,盛满陶罐,放些卤汁,置入厨房大甑之中,借火一蒸,十分可口,兼之解馋。
⑧我读书很用功。国文英文,通本背诵。数理化,无不通。夜夜自习,灯下作业。停电则点油灯,荧荧一焰,凑得太近,往往烧帽。回忆中的灯焰,多么温馨啊。
(作者:流沙河。有删改)
10.回忆往事,作者备感温馨,其原因是什么?请联系全文分点概括。(4分)
11.有同学对文中甲、乙两处有疑问,请你解答。(共4分)
(1)甲处前半句“领章、皮带、绑腿”之间用顿号,后半句“露头,长袍,便衫,短裤,拖鞋”之间用逗号,这是为什么?(2分)
(2)《现代汉语词典》对“昧”字的解释有以下义项:①糊涂;不明白。②隐藏。③冒犯;冒昧。④昏暗。乙处的“昧”字该选哪一项?请做出判断并说明理由。(2分)
12.这是一篇回忆性散文,文中既有写作时的回忆,也有学生时代的感受。请结合文章第④段,体会“成年的我”和“少年的我”两种视角结合的妙处。(4分)

10. ①学校学风纯粹上进，无需校方管束，所有学生都自发勤奋向学，学习氛围浓厚；②校园氛围自由包容，校风诚信端正，师生都自觉维护集体荣誉；③师生关系真诚纯粹，学生发自内心敬重学识出众的良师，师生间凝聚力极强；④少年求学时光充实，哪怕生活清苦也有专属的小乐趣，熬夜苦读的经历格外难忘。
11.(1) 前半句“领章、皮带、绑腿”是三个并列的、要求学生必须统一穿戴的短名词，用顿号停顿短促，突出这三样是硬性统一的着装要求，约束感强；后半句罗列的是学生可以自由选择的多种不同装扮，用逗号停顿稍长，逐一铺陈，凸显学生装扮的随性多样，呼应学校“最是自由主义”的特点。
(2) 选义项①。理由：俗语“福至心灵，祸来神昧”的意思是福运降临时人思路清晰灵敏，祸事临头时人就会神智糊涂、判断失当，杨同学走出考场后一时脑子不清醒，做出返回考场改答案的不妥举动，完全符合“糊涂；不明白”的语义。
12. ①“少年的我”是事件的亲历者，以当时在校学生的视角，写出自己和同学们发现杨同学改答案后义愤填膺、坚决要求开除对方的状态，真实还原了少年人恪守校规、集体荣誉感极强的青春面貌，让校园往事的叙述极具代入感；②“成年的我”是时隔多年的回望者，以当下的视角反思当年的事件，明白这是一桩错案，既同情杨同学，也理解当年校方“斩一趾全一脚”的不得已，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宽容与共情；③两种视角结合，既还原了当年校园生活的真实质感，又增添了历经岁月后的深度思考，让回忆的温情更厚重，更能凸显这段求学经历在作者心中的珍贵分量。

10.本题考查文本内容要点概括，需梳理全文作者回忆的省立成都中学的校园生活不同维度，提取能触发作者温馨感受的核心事件，分点整理作答即可。
11.(1)本题考查标点符号的语境作用，结合顿号、逗号的停顿差异，联系前后两处内容分别对应的“强制统一要求”和“自由多样选择”的属性分析表达效果。
11.(2)本题考查词语的语境义辨析，结合俗语“福至心灵，祸来神昧”的语义，以及杨同学当时的行为状态，匹配最贴合的义项说明理由即可。
12.本题考查回忆性散文双视角的表达效果，分别拆解“少年的我”的亲历视角、“成年的我”的回望视角各自的作用，再点明二者结合的表达优势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