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第19～22题。
亦是端午
赵银芳
在我的老家，端午不叫“端午”。那叫什么呢？就叫“五月当五”。在我儿时的记忆里，这一天也不吃粽子，而是吃蒜和鸡蛋。农历五月，正是新蒜收获的时节。地里的土又硬又黏，但是肥沃。人们铆足了劲儿，把白白胖胖的蒜君子们请到地面上来。初五这天，在布谷鸟的叫声里，妇人们一大早就起床了，顺手扯下几轱辘新蒜，扔灶膛里烧了，或剥去它们的外衣，就那么囫囵个儿丢进锅里，再放入几个红皮鸡蛋，一并煮了。水开食熟，用大碗盛了，端上桌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熟蒜入口即化，“吧嗒”“吧嗒”品品，竟也能吃出几分山竹的味道来。
吃完早饭，黄澄澄的麦田呼唤着大人去劳作，只剩下孩子们在路上游荡，各自脖子上挂着奶奶或妈妈缝制的香包，赤橙黄绿青蓝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讲究的人家还在香包上绣些花鸟，下面再缀个小穗穗。【甲】倘若奔跑起来，香包在孩子们的胸前飞舞，空气里飘散的都是香气。这香是艾草的味道。薅一棵艾草，晒干并捻碎其叶子，撒进雪白的棉花团中，用花布包裹起来。穿针引线，将其缝制成鸡心或荷包状，再串上一根儿长长的细红绳，一个香包就做成了。孩子们眯起眼睛，陶醉在这软香里，大人们则强调香包可以驱蚊虫、避邪。
在我的少年时光里，端午就是这样的。没有粽子和雄黄酒，但新蒜、鸡蛋和香包散发出的浓浓的乡土气和大自然的芬芳却让人沉醉。
求学至西安，在那座梧桐树高大、繁茂，古城墙壮丽、威武的汉唐故都，我拜在一位生日恰在端午，深研唐诗宋词和日本汉诗，退休后沉潜于古文字的儒雅学者门下。【乙】曾经，五月被称为恶月，这月初五被称为恶月中的恶日，说这天出生的人不利于父母，以致后来大名鼎鼎的孟尝君田文，诞在五月初五之时，差点儿被遗弃。老师以他的现世幸福给这些荒诞不经的说法以强有力的驳斥。
我的老师和师母，这对神仙般的眷侣，一如老师讲授的诗词般美好。二人总是那么宠辱不惊，虽已白发苍苍，却依然乐滋滋地共同习字，携手买菜。老师每每出书，后记都留给师母来写。在其中一篇后记中，师母这样写道：“端午时节，我从自家小院采摘几枝鲜艾插在门上，为屈原的去，也为先生的来，甚或把洗净的一双袜子、一块手帕之类的，搭上小院的绳头，那真是一种都市人久违了的返璞归真的享受。”
陶渊明云：“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德国诗人荷尔德林说：“人充满劳绩，但还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丙】老师的淡泊和坚守，比他在课堂上的讲述更能诠释古今中外诗歌的真意。他和师母的深爱，则让青年时期的我相信：俗世夫妻，原来还可以这般美好。每到端午，我总是默默地奉上一纸贺卡，送去节日和生日双重祝福。当学生的日子，一个人的端午虽然孤单，但并不寂寞。因为，这一日，故乡的艾香仿佛也念着我，跨过河山，飘了过来，而那些读过的经典也会汩汩而来。
后来，长于中原的我嫁给了南方人，从此便与粽子结下了不解之缘。巧的是，这个沉静、理性的江南先生也生在端午。这一天，婆婆往往早早洗好了糯米，先生买来了苇叶，家人们在餐桌旁落座，包一些粽子，再顺便展开几本关于端午节的绘本，给女儿讲讲楚国的屈原抱石投江，伍子胥与吴国，或曹娥救父的故事，聊聊不仅中国过端午，韩国、日本、马来西亚等国也过，他们的端午源于我们，却又不同于我们。盯着孩子背两首关于端午的诗词：“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童声飘荡，孩子似懂非懂，妈妈乐此不疲，无非就是想让她明白，这个过了两千多年的节日是有渊源的，是充满诗意的。
如此这般，也颇有一番趣味。
日久天长，我也便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还渐渐掌握了包粽子的新手艺。
【丁】这，也是端午。
一年又一年。
南来北往、光阴流转中，这些端午在我的生活中日益沉淀，转换，新生。变化的是形式，不变的是那份爱与传承。
(有删改)
19. 文章以《亦是端午》为题，写了与端午相关的事件，请根据提示，梳理有关端午的活动。

20. 结合加点词语，从遣词造句的角度赏析下列句子。
(1)初五这天，在布谷鸟的叫声里，妇人们一大早就起床了，顺手下几轱辘新蒜，灶膛里烧了，或去它们的外衣，就那么囫囵个儿进锅里，再入几个红皮鸡蛋，一并了。




(2)二人总是那么，虽已，却依然乐滋滋地，菜。




21. 下列对文中四处画横线句子写作技巧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A. 甲：通过细节描写表现端午给孩子们带来的喜悦。
B. 乙：宕开一笔，讲述孟尝君的典故，增添了文章的可读性。
C. 丙：运用直接抒情的方式，表达了对老师的敬意。
D. 丁：用简洁的语言表达了对端午新形式的肯定和喜爱。
22. 结合文章内容，谈谈你对标题《亦是端午》的理解。

19. 吃烧蒜、煮鸡蛋，挂香包；插鲜艾，送贺卡；包粽子，给女儿讲端午故事，教孩子背端午诗词。
20. (1) 运用“扯、扔、剥、丢、放、煮”等动词，生动展现妇人们制作端午食物的熟练，体现乡土生活的质朴与节日日常感。
(2) “宠辱不惊”写其淡泊，“白发苍苍”与“乐滋滋”对比显情趣，“共同习字、携手买菜”细节现夫妻恩爱和谐。
21. C
22. “亦是”表明端午形式多样（儿时、求学、婚后各有不同），但不变的是爱与传承，表达对不同端午的认同及对传统的坚守。

19. 儿时老家：吃烧蒜、煮鸡蛋，挂香包；求学西安：插鲜艾，送贺卡；婚后南方：包粽子，给女儿讲端午故事，教孩子背端午诗词。
20. (1) 句中“扯、扔、剥、丢、放、煮”一系列动词，生动描绘了妇人们制作端午食物的熟练过程，口语化的用词体现了乡土生活的质朴与节日的日常感。
(2) “宠辱不惊”写出老师师母的淡泊心态；“白发苍苍”与“乐滋滋”对比，突出年老仍有的生活情趣；“共同习字、携手买菜”的细节，表现夫妻恩爱与和谐生活。
21. C（丙句通过议论表达对老师的敬意，是间接抒情，非直接抒情）。
22. “亦是”意为“也是”，表明作者经历了不同形式的端午：儿时的乡土端午（蒜、鸡蛋、香包），求学时的文化端午（插艾、送祝福），婚后的家庭端午（包粽子、讲故事、背诗词）。标题既点明端午形式的多样性，又强调不变的是爱与文化传承，表达对不同阶段端午的认同及对传统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