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 都云哲人痴，谁解其中味
宗 璞
阅读用时： 得分：
①父亲给同僚学生们的印象，是个戴眼镜、着长衫、留长髯，说话急的时候有点结巴，而做事情却“不着急”的哲学家。可能是受冯家祖上习武的影响，这个书生身上有股豪气。在父亲身上，既有“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儒家风范，又有道家的豁达洒脱。秉此二气，他穿越了中国在苦难中奋斗的二十世纪。
②父亲沉醉哲学，对外界事物尤其是生活琐事有些漠然。1915年父亲进入北京大学哲学门，自此七十五年没有离开过哲学。他在《新原人》里说，有了思想的光辉，世界才有意义。
③有一件事经常被西南联大的老先生们引为笑谈，我还是听金岳霖先生幽默对我提起。抗战初期，联大几个教师从长沙赴昆明，“司机警告大家：要过城门了，不要把手放到窗外。别人都照办，只有你爸爸开始考虑：放和不放的区别何在？其普遍意义和特殊意义是什么？结果还没等考虑完，手已经撞骨折了。”
④父亲一生对物质生活的要求很低，他的头脑都让哲学占据了，没有空隙再来考虑诸般琐事。1982年，我随父亲访美，在机场上父亲作了一首打油诗：“早岁读书赖慈母，中年事业有贤妻。晚来又得女儿孝，扶我云天万里飞。”确实，父亲的一生中得有人料理俗务，他才能有纯粹的精神世界去研究他的哲学。这么多年，我觉得父母一直认为生命中有比世俗生活更高更重要的东西存在，在父亲，就是他的哲学他的教育事业；在母亲，就是帮助父亲成就他的事业。
⑤父亲总是在思索，因为过于执着专注，难免有些呆气。整个20世纪80年代的十年间，我那几近失聪失明、自嘲为“呆若木鸡”的老父，用口授方式写成了150万字的《中国哲学史新编》，创造了人类文化史上的奇迹。他的头脑就是个图书馆，中国几千年来哲学思想的发展在里面十分清楚，那是他一辈子思索的结果。他像老牛反刍一样，细细咀嚼原有的知识储备，用来创造，一个85岁老翁，以耄耋之年，展老骥之志。这里面自有一种乐趣，但更有一种严谨和对追求真理的热诚。多年前曾有外国朋友问，“在昆明时，各种设备差，图书难得，你到哪里找资料？”“不需要卡片，一切都在我的头脑中。”这是他成为准盲人后，能完成大书的首要条件。
⑥在生命的最后两年中，他不能行走，不能站立，起居需人帮助，甚至咀嚼困难，进餐需人喂，有时要用一两个小时。不能行走也罢，不能进食也罢，都阻挡不了他的哲学思考。有的朋友来看望，感到老人很累，好意对我说：“能不能不要写了？”身兼秘书、管家、门房、护士兼跑堂的我，连忙转达这好意。病床上的父亲颤巍巍道：“现在有病要治，是因为书没有写完；等书写完了，有病就不必治了。”
⑦书写成后四个多月，这支毕生思考的风中之烛，终于安详地泪干而去，只是他临终的那句“中国哲学将来一定会大放光彩”，是永远也烧不掉的。
1 阅读第①自然段，完成父亲的“人物小像”。（2分）
(1)外在形象：
(2)精神气质：既有儒家的，又有道家的。
2 通过典型事例分析人物形象▶文章着重写了父亲对哲学的“痴”，请简要概括文中体现父亲“痴”的两件事情。（2分）
第一件：
第二件：
3 品味文章语言，回答下面的问题。（8分）
(1)结合语境，对第⑤自然段加点词语“呆若木鸡”的分析正确的选项是(多选)(3分)()
A. “呆若木鸡”本义为形容人痴傻发愣的样子，文中用来形容父亲大脑运转不灵活的样子。
B. “呆若木鸡”在文中属于贬义词褒用，父亲自嘲呆笨，但其实他创造了人类文化史上的奇迹。
C. 这一成语生动形象地写出父亲在几近失聪失明的情况下，依旧执着于哲学思考的情态。
D. 父亲的这句自嘲表现了他积极面对困难的乐观精神和对哲学的痴迷。
(2)第⑦自然段的画波浪线句子运用了的修辞手法，烧掉的是，烧不掉的是，这样写的好处是。（5分）
4 下面对父亲的“痴”理解最恰当的一项是(2分) ()
A. 是对生活琐事的冷漠与愚笨，体现了哲人脱离现实的孤僻。
B. 是对物质生活的无欲无求，本质是道家豁达洒脱的人生态度。
C. 是对哲学真理的执着专注，虽显“呆气”，却是纯粹的精神追求。
D. 是因沉浸于哲学而产生的呆气，反映出他对家人的关心不足。
5 本文标题意味深长。结合文章内容，谈谈你对这个标题的理解。（3分）

1 (1)戴眼镜、着长衫、留长髯，说话急时结巴，做事情“不着急” (2)自强不息(或“风范”) 豁达洒脱
解析 本题考查人物形象。解题时需定位第①自然段，直接提取描述外在形象的关键词语；精神气质部分需准确捕捉“儒家风范”与“道家的豁达洒脱”的原文表述进行概括。
2 因为思考手放和不放在车窗外的区别而入迷，手被撞骨折了。 父亲坚持与病魔斗争，是因为想要将书写完。
解析 本题考查文章内容的概括。题干要求概括文中父亲沉迷哲学的两件事，第一件事情的位置在文章第③自然段，可以概括为:因为思考手放和不放在车窗外的区别而入迷，手被撞骨折了。第二件事情的位置在第⑤~⑦自然段，可以概括为:父亲坚持与病魔斗争，是因为想要将书写完。
3 (1)BCD
解析 本题考查对文中词语的理解。“呆若木鸡”不是用来形容父亲大脑运转不灵活的样子，而是父亲的一种自嘲，属于贬义词褒用，表现了父亲积极面对困难的乐观精神和对哲学的专注与痴迷。故A项错误，选择BCD项。
(2)比喻 生命(或“躯体”) 精神信念(或“哲学思想”) 生动形象地写出了冯友兰先生生命的逝去，同时强调了他对中国哲学未来的坚定信念永存，突出了他精神的不朽与执着
解析 本题考查修辞手法。“风中之烛”喻指生命，“烧掉”对应生命终结，“烧不掉”的则是其精神遗产，这样写的好处在于将抽象的精神永存化为具体可感的形象，突出人物贡献与信念的永恒。
4 C
解析 本题考查词语理解。解题时要结合全文，抓住父亲对哲学“执着专注”“有些呆气”“用口授方式完成巨著”等关键信息。文中父亲因沉浸哲学而显得“呆气”，但实则是“对追求真理的热诚”，是一种纯粹的精神追求。选项C准确概括了这一点;A项“冷漠与愚笨”与文意不符;B项只强调道家一面，忽略儒家“自强不息”;D项“对家人的关心不足”文中无依据。
5 标题化用诗句，“痴”指冯友兰先生对哲学研究专注忘我、不顾生活的“呆气”与执着；“味”指这种“痴”背后蕴含的对真理的热诚、严谨治学的态度以及为中国哲学奉献一生的精神境界。标题表达了作者对父亲“痴迷”哲学的理解与深深敬意。
解析 本题考查标题理解。“痴”在文中体现为沉醉哲学、漠视琐事、病中仍坚持写作等；“味”则指向其精神内核，即严谨治学、奉献哲学事业的深层价值。标题设问形式引发思考，凸显作者对父亲“痴”的理解与赞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