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探索民俗之美(15分)
班级开展“说乡村·寻非遗”学习活动，请你参与。
回忆社火
李万华
正月的夜晚来得依旧过早，鸦群甚至没来得及回归树梢，浓重夜色夹杂炊烟如同幕布笼罩村庄。腊月碾场所积攒下的植物茎秆尚未烧完，此刻从人家烟囱和屋檐飘出的炊烟带着微蓝，并且裹挟柴禾的辛辣气息，这不同于木柴产生的白烟。
母亲早已钻进厨房，因为晚间社火，这顿晚饭显得格外美好。平时晚饭的敷衍潦草，不过是因为晚饭成为一天的终结，饭后再无其他活动，使人失去调动精神的愿望。我依旧坐在灶前“啪嗒啪嗒”拉着风箱，此刻它的声音不再沉闷，灶内火焰柔软轻巧，如同无数蹦跳而出的喜悦。
母亲先做猪肉面片。菜籽油烧熟，用姜末和花椒粉将猪肉炒出香味，酱油上色，加水，放进白萝卜片，煮烂，揪进指甲大小的面片，加入干菠菜，撒上葱花。踏实暖和，饭食给予人的安慰更为实在可信。饭后，母亲又忙着炒酸菜粉条。
邻村的社火队来表演，演员的晚饭将摊派到各家各户，这可是一次有规模的饭局。不同人家端来各种炒菜：酸菜粉条、蒜苗土豆丝、萝卜干炒肉，旁边搪瓷脸盆中垒着各种馒头、花卷、馓子和油饼。敬给灯官的青稞酒已经暖好，加入姜末和花椒粉及青盐的茶水灌在熏黑的大茶壶之中，倒入白色掉漆的搪瓷缸。老人站在旁边，笼着袖。孩子们从一扇扇逐渐黑下去的门扇里出来，相互玩闹……
锣鼓从远处山道传来，它穿过鸟雀啁啾的树梢，越过大板夯筑的院墙，给渐次黑寂下来的院落以及屋子一丝动荡。锣鼓和唢呐渐渐逼近，这预示着今晚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这些声息将摧毁夜夜高悬于头顶的近似空洞的神秘和远处森林的叫嚣。这个夜晚因此可以继续白天的嬉闹，而不用在黑夜的沉寂之中聆听一只小虫爬过墙壁的窸窣声音。母亲将酸菜粉条盛到大盘的碟子之中，将浓红茶水再次煮沸，如同盛待家中亲戚。
灯光逼近。社火队终于抵达场院，他们坐在长条桌前吃晚饭，并不急于演出。这使我能够近距离接触那些长裙拖地的“大姑娘”，他们原是胡子拉碴的硬汉，此刻穿着自家媳妇做的花棉袄，袄下系一截大花被面做裙子，寒雀登梅或者孔雀戏牡丹的图案，那些花朵大而艳丽，花瓣反复层叠，色彩对比鲜明。他们腰间系一条水红或者葱绿的府绸腰带，箍着大红大绿的头巾。有些“姑娘”从头巾背后垂下一条粗黑的麻花辫子，靠过去大胆一摸，原是黑条绒拧成的假辫子。公子穿着碎花长袍，并不系带，但在腿脚起落间，只见得长袍之下黑蓝的衣裤暗旧起皱。灯官是人间的神灵，人们将他打扮成戏剧中七品官的模样，来去有骏马，往来有喽啰。村人们毕恭毕敬，给灯官敬酒。灯官也是社火队中唯一可以酩酊大醉的人物，醉去的他被人们簇拥着，叱咤风云，当然当他手中的笤帚一晃，他便可以将神的允诺说出来，那将是一个村子一年的安宁和富康。
跳满场，舞狮子，踩高跷，跑旱船，耍花灯……对于社火节目，我已经记住它们的每一个微小细节。那些古旧的代代传唱的事情，沿袭遥远的过去，并且与现在相连，一种隶属于时间的漫长节目，人们从不轻易更改。狮子最终要等到有疾病的小孩儿穿过他的身下才会离去；高跷依旧是两个踩着跷子的人在那里扑蝴蝶，挑在高杆上的纸蝴蝶上下翻飞，扑朔迷离，逮蝴蝶的人却在那里欲擒故纵。
突然捏着扇子的八个姑娘穿着红棉袄走上来。姑娘们一上场，人们静下来，喇叭和锣鼓也静下来，只有唢呐细着脖子悠扬。喇叭和锣鼓终究是懂得分寸的乐器，知道在该停的时候停下来，但是唢呐不一样。唢呐吹到兴头上，一定要梗着脖颈吹完整。姑娘们于是分成两排，十字步，绿扇子齐刷刷地甩起来，清脆得如同水分充盈的萝卜一样的歌声唱起来：“正月里到了正月正，天波府的能人佘太君①，百岁挂了元帅印，横刀跃马称英雄；二月里到了龙抬头，杨家将大战幽州城……”有听得懂词儿的，便在旁边大声地念叨，原来是《十二唱杨家将》。
一些老汉们听完之后表示不接受，说女人怎么可以耍社火。但没有人站起来帮老人们说话。更多的人兴奋着，小女子果真与男人不一样，将《杨家将》唱得荡气回肠。周围的小伙子暗自躁动起来，扭动脖颈的频率大起来。锣鼓再次敲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力气都化为节奏和声音。我甚至觉得，此刻的人群和村庄都成为鼓点响起来，要成为火焰烧起来。我转过头，看到人群外的山脉，正黑着身子围拢来，仿佛要将这一场社火看出个究竟，而我抬起头，看到夜空，那些悬垂的星体，它们一颗一颗地移下来，似乎要成为另一些纸灯笼挂起来。
（节选自李万华散文集《群山奔涌》，有删改）
【注释】①余太君即历史上的折太君，中国古代巾帼英雄。从唐代初年至北宋末年，折氏一族“内屏中国，外攘夷狄”，为捍卫边疆、保家卫国作出卓越贡献。
8. 本文围绕“社火队抵达场院”前后，写了很多人和琐事。请你根据文章内容，补全表格中的相关事件。（3分）
| 时 间 | 人 物 | 事 件 |
| ---- | ---- | ---- |
| 社火队抵达前 | 母亲、老人、孩子等 | （1）——不同人家端来各种炒菜——老人站在旁边、孩子玩闹 |
| 社火队抵达后 | 社火队成员 | （2）——舞狮子、踩高跷——（3） |
9. 本文的语言很有张力，请完成下面两句话的赏析批注。（4分）
| 角 度 | 语 句 | 赏析批注 |
| ---- | ---- | ---- |
| 多感官描写 | 我仍旧坐在灶前“啪嗒啪嗒”拉着风箱。此刻它的声音不再沉闷，灶内火焰柔软轻巧，如同无数蹦跳而出的喜悦。 | （1） |
| 化静为动 | 我转过头，看到人群外的山脉，正黑着身子围拢来，仿佛要将这一场社火看出个究竟，而我抬起头，看到夜空，那些悬垂的星体，它们一颗一颗地移下来，似乎要成为另一些纸灯笼挂起来。 | （2） |
10. 本文运用了大量的对比手法，请你任选一个角度，结合文章内容分析其作用。（3分）
A. 平时的晚饭/今夜的晚饭
B. 往日的沉寂/今晚的喧嚣
C. 老汉们的不满/更多人的兴奋
我选()(填序号)，
11. 社火和安塞腰鼓都属于中华民族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请结合文章内容及所给的助读材料，说说这两种民俗的表演方式及传达的意义有什么不同。（5分）
助读材料
材料一:社火是一种古老的民间传统活动。人们通过特定的肢体舞蹈与礼仪，祈求神灵与祖先的庇护，希望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社火表演不仅代表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也寄托着当地人民的淳朴信仰和厚重的文化情感。
（节选自《社火中的文化属性》）
材料二:一捶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百十个斜背响鼓的后生，如百十块被强震不断击起的石头，狂舞在你的面前……容不得束缚，容不得羁绊，容不得闭塞。是挣脱了、冲破了、撞开了的那么一股劲！
（节选自刘成章《安塞腰鼓》）

8.(1)母亲做猪肉面片、炒酸菜粉条 (2)社火队员(坐在长条桌前)吃晚饭 (3)八个姑娘表演《十二唱杨家将》(每空1分)
9.(1)“啪嗒啪嗒”是拉风箱的声音，属于听觉描写，“火焰柔软轻巧”属于视觉描写(1分)。该句通过多感官描写，生动地写出了面对今晚即将到来的社火表演“我”的内心由平时的无聊沉闷变得喜悦、激动(1分)。
(2)“黑着身子围拢来”和“一颗一颗地移下来”，将静态的山脉和悬垂的星体赋予动态美(1分)，不仅写出了社火巅峰村庄的热闹与欢腾，还写出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祈盼(1分)。
10.示例1：A 平时的晚饭是敷衍潦草的，只不过是一天的终结；今夜由于社火表演的原因，晚饭变得格外美好。同时，今夜社火队演员的晚饭将摊派到各家各户，人们也忙于准备并端来了各种饭菜茶水，这是一次有规模的饭局。通过对比，写出了人们对社火表演的渴望、期盼和喜悦之情，众人齐聚场院饮食时的热闹，也体现了村民们的热情好客及当地淳朴的民风。
示例2：B 往日是饭后再无其他活动，只有日日近似空洞的神秘和远处森林的叫嚣声及在黑夜的沉寂中小虫爬过墙壁的窸窣声音；今晚则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唢呐高唱，一切仿佛都响起来了。今夜的喧嚣与往日的沉闷形成了对比，突出了社火表演时村庄的热闹非凡，人们尽情演绎时的欢喜热烈及生命之美，同时也写出了众人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与传承。
示例3：C 一些老汉们听完八个姑娘表演《十二唱杨家将》表示不能接受，但是并没有人站出来为老人们说话，更多的人是兴奋着，兴奋于女子们将《杨家将》唱的荡气回肠，周围的小伙子也暗自躁动起来。通过不同的人对女人耍社火的态度对比，突出强调了姑娘们唱戏时的刚烈之美，人们对古代巾帼英雄的赞美之情以及新时代下人们对女性参与社火表演的包容与革新。(对比内容2分，作用1分，意近即可)
11.①表演方式：“社火”包含诸多的活动和节目，具有较强的仪式性。如“大姑娘”们箍大红大绿的头巾、拧假辫子；公子穿碎花长袍；灯官打扮成七品官的模样，村人毕恭毕敬给灯官敬酒；舞狮子、踩高跷等社火节目的每个微小细节人们从不轻易更改，如“狮子要等有疾病的孩子穿过身下才会离去”等。“安塞腰鼓”呈现表演前、中、后的情景，内容集中，以击打、舞蹈为主，具有较强的宣泄性。后生们的表演是“发狠的”“忘情的”“没命的”，展现了黄土高原上人们的粗犷与豪迈。②传达的意义：“社火”中的人们通过特定的礼仪与表演，以祈求神灵与祖先的庇护，不仅写出了人们对神灵的崇拜及安宁富康美好生活的向往，也体现了人们对古老礼仪和传统文化的传承。这一切寄托了人们的淳朴信仰和文化情感。“安塞腰鼓”后生们的狂舞是“容不得束缚，容不得羁绊，容不得闭塞”的，彰显了安塞人冲破贫穷闭塞生活的果敢，展现“人鼓合一”的力量美、生命美。(表演方式3分，意义2分。每写到1点得1分)

【分析】
本题为记叙文阅读理解综合题，需依次完成情节梳理、语句赏析、手法分析、民俗对比探究。解题思路：1. 第8题需根据题干“社火队抵达前后”的时间提示，定位原文对应段落，提取人物与事件；2. 第9题赏析句子，需先明确题干要求的角度（多感官、化静为动），再从原文找对应描写，结合语境分析表达效果；3. 第10题选一个对比角度，先找出对比的具体内容，再分析其对突出情感或主题的作用；4. 第11题需结合原文内容和助读材料，从表演方式、传达意义两方面对比社火与安塞腰鼓的不同。
【解析】
8. （1）定位“社火队抵达前”的段落，原文写母亲做猪肉面片、炒酸菜粉条，还有准备社火队的晚饭，故填“母亲做猪肉面片、炒酸菜粉条”；（2）社火队抵达后，原文先写社火队员坐在长条桌前吃晚饭，再写舞狮子、踩高跷，故填“社火队员（坐在长条桌前）吃晚饭”；（3）原文最后写八个姑娘表演《十二唱杨家将》，故填“八个姑娘表演《十二唱杨家将》”。
9. （1）该句从听觉（“啪嗒啪嗒”的风箱声）、视觉（“火焰柔软轻巧”）多感官描写，结合“蹦跳而出的喜悦”，体现“我”对社火的期待与内心的喜悦；（2）将静态的山脉、星体赋予动态（“围拢来”“移下来”），化静为动，烘托社火的热闹，表达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10. 示例选A：对比平时晚饭的敷衍潦草与今夜因社火变得美好，以及摊派社火队晚饭的热闹场景，突出村民对社火的期盼，体现淳朴民风。
11. 表演方式：社火有仪式性，如特定装扮、节目细节（狮子等的特定要求）；安塞腰鼓以击打舞蹈为主，具宣泄性，展现粗犷豪迈。意义：社火寄托对神灵的崇拜、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传承传统文化；安塞腰鼓彰显冲破束缚的力量，展现生命之美。
【答案】
8.(1)母亲做猪肉面片、炒酸菜粉条 (2)社火队员(坐在长条桌前)吃晚饭 (3)八个姑娘表演《十二唱杨家将》
9.(1)“啪嗒啪嗒”是听觉描写，“火焰柔软轻巧”是视觉描写，通过多感官描写，生动写出“我”因即将到来的社火，内心从平时的沉闷转为喜悦激动 (2)将静态的山脉、星体赋予动态，化静为动，写出社火时村庄的热闹，表达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10.示例：A 平时晚饭敷衍潦草，今夜因社火变得美好，且有社火队晚饭的热闹，对比突出村民对社火的期盼，体现淳朴民风
11.①表演方式：社火具仪式性，有特定装扮、节目细节（如狮子等的要求）；安塞腰鼓以击打舞蹈为主，具宣泄性，展现粗犷豪迈。②意义：社火寄托对神灵的崇拜、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传承传统文化；安塞腰鼓彰显冲破束缚的力量，展现生命之美
【知识点】
记叙文情节梳理、句子赏析、对比手法、民俗文化探究
【点评】
本题综合考察记叙文阅读的核心能力，涵盖情节梳理、语句赏析、手法分析及文化探究，需结合原文与材料作答，注重对文本细节和文化内涵的理解。
【难度系数】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