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生命鱼 ··· 欧阳明
(2024·江西南昌一模)
①天一亮，成老爹砍来两张芭蕉叶，切碎后，撒进鱼池，边撒边说：“吃吧，多吃点儿，最后一顿了，别怪我狠心，确实没法了。”
②这话是说给池子里的鱼听的。成家寨的人，历来相信鱼能听懂人话。
③池子里只有一条鱼了。其他的，在红军与敌人战斗前，煮着吃了。老百姓不忍心让战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要不是张政委拦着，成老爹当时也把这条鱼给煮了。张政委说：“这鱼是山子的，留着吧！”
④成家寨的先祖们最初生活在北方，后为躲避战乱，一路南逃，最后选定了大山深处这片无人之地。他们就地取材，砌石成屋，开荒种粮，无奈山地瘠薄，只能勉强填饱肚子。好在有股山泉流经寨子，家家户户便凿石为池，养些鱼，补贴生计。因为缺粮，只能喂鱼芭蕉叶，慢慢地，鱼竟养成了吃芭蕉叶的习惯。芭蕉叶没粮食有营养，加之泉水太凉，鱼长得很慢，一条鱼长到两三斤，需要七八年时间。鱼为大家换来了盐、煤油等生活必需品，还让族人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灾荒。成老爹早年害了一场大病，全靠几条鱼熬汤，才撑了过来。
⑤鱼，救了很多族人的命，寨子里因此衍生出一个习俗，当一个孩子出生时，大人就会往池子里放养一条鱼。鱼和孩子一起成长，即便鱼死了，也不能吃，得像人一样好好将它安葬。这种鱼，被叫作“生命鱼”。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条和自己同龄的鱼。
⑥山子的鱼，十九岁了。如今，鱼还在，人却没了。山子是前年秋天牺牲的，被敌人的炮弹炸得伤痕累累。张政委说，山子为穷人打天下，是英雄，他为山子骄傲。
⑦山子是成老爹的独子，成老爹对他的牺牲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悲伤。寨子里像山子那样牺牲的，有二十一人，都不到二十岁。他们，都是寨子的骄傲！想山子的时候，成老爹就坐在池子边，看鱼游来游去，和它说话。他觉得，鱼身上有山子的魂，鱼在，山子就在。
⑧成老爹决心杀这条鱼，是为了小七子。小七子在一次战斗中受了重伤，卧床不起。红军转移时，把他留给成老爹照顾。红军一走，敌人便把寨子洗劫一空。那条鱼，当时在池子的石缝里没出来，才幸免于难。成老爹曾向张政委保证过，一定会让小七子生龙活虎地回到部队。在成老爹的照料下，小七子已能拄着拐慢慢走动了，可是天天只吃野菜，伤口愈合得太慢。
⑨“老爹啊，这鱼不能吃。”成老爹正准备捞鱼时，住在他家的小七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
⑩“鱼，生来就是让人吃的。”
⑪“这不是鱼，是山子哥。”
⑫“我答应张政委的事，就得做到！”
⑬“不吃鱼我也会好起来。”
⑭“那都等到猴年马月了。”成老爹说着就动手，小七子一把抓住了网兜。
⑮“山子是不是英雄？”成老爹问。
⑯“是！”
⑰“他的鱼也应该是英雄！”成老爹一把抢过网兜，伸进水里。鱼有六七斤重了，游动起来很有力气，现在却很老实，一点儿也不挣扎，成老爹毫不费力就捞了上来。
⑱很快，屋顶升起了炊烟。不久，浓浓的香味儿便从屋里飘散出来。坐在池子边的小七子闻着香味儿，盯着平静的池面，眼泪像山泉水一样，不停地流。鱼终于炖好了，成老爹盛了一大碗，接着把小七子扶进屋里。
⑲“吃吧，孩子。”小七子像块木头，一动不动。“吃了才能早点儿回到部队，替父母报仇。”小七子的父母，几年前被敌人杀害了。小七子一脸悲伤，还是不动。
⑳“吃了鱼，养好伤，去为老百姓打天下！山子要是知道了，会高兴的。孩子，快吃吧，都要凉了。”
㉑看着成老爹期盼的眼神，小七子缓慢地端起碗，轻轻地喝了一口。接着他跪在地上，冲成老爹大叫了一声：“爹——”
㉒这一声爹，叫得成老爹两眼发热，视线模糊，看小七子，仿佛成了山子。
㉓伤好后，小七子回到部队，英勇杀敌，屡立战功。新中国成立后，组织安排他在城里工作，他却主动要求回成家寨。他要给成老爹当儿子，给成老爹养老送终。可小七子却没见到成老爹。成老爹在送他走后的第三天就被敌人杀害了。贪生怕死、好吃懒做的张二棍，为了一块大洋，举报成老爹窝藏红军。敌人把成老爹绑在祠堂的大树上，用鞭子抽，放狼狗咬，成老爹至死都没有说出半句小七子的去向。
㉔为迎接英雄归来，乡亲们煮了一条大鱼。小七子一看到鱼就想起了成老爹，想起了山子，感觉喉咙里像卡了根刺，分外难受。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吃鱼。
㉕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成家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越来越美丽，成了远近闻名的风景区。汤鲜味美的冷水鱼，引来众多“好吃嘴”，为村民带来了丰厚的收入。但一直没变的，是成家寨喂养生命鱼的习俗。每天，都有土生土长的导游，向游客们讲述着寨子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选自《传奇·传记文学选刊》2024 年 11 期，有删改)
1. 小说情节一般可以依照开端、发展、高潮和结局来进行划分，请根据提示完成下面表格。(4 分)

2. 下列有关小说《生命鱼》的分析，不合理的一项是(3 分)()
A. 小说以《生命鱼》为标题，把鱼与生命联系起来，既体现成家寨人对生命的珍视，又设置悬念，激发读者阅读兴趣。
B. 小说用插叙手法解释了生命鱼的特殊意义，为下文成老爹杀鱼烹鱼的情节做铺垫。
C. 小说中张政委阻止杀鱼，小七子拒绝吃鱼，是因为红军战士严守纪律，有着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优良作风。
D. 生命鱼暗示了小说的主旨，老百姓用生命帮助和拥护红军，体现了军民鱼水情深的主题。
3. 小说的结尾，作者交代成家寨喂养生命鱼的习俗一直没变，你认为作者这样安排有什么用意？(4 分)

4. 小七子回到成家寨，来到成老爹坟前，一定有很多话想对成老爹说。请你结合小说内容对此加以合理想象并将小七子的话写出来。(100 字左右)(5 分)

1. 参考答案 (1) 成老爹喂池子中的最后一条鱼，并与鱼告别 (2) 不舍、无奈（或“坚定”） (3) 成老爹杀鱼烹鱼，并劝小七子吃鱼，让小七子感动不已 (4) 欣慰、满足
三段式解析
【考点推导】 题干关键点：内容；人物情感 → 考查梳理概括文章内容及分析人物情感
【解题思路】 第一步，通读文章，整体感知文章内容；第二步，结合题干中的提示，确定答题区间；第三步，抓住文中的关键词句，梳理概括相关情节，分析人物情感。
【据题精析】 根据表格中的“回顾过往，解释生命鱼的特殊意义”可定位至第⑤段，因此(1)(2)两空答案应从第①～④段中概括。根据第①段中成老爹说的“吃吧，多吃点儿，最后一顿了”和第③段中的“池子里只有一条鱼了”可概括出事件是成老爹喂池子中的最后一条鱼，并与鱼告别；根据“吃吧，多吃点儿，最后一顿了，别怪我狠心，确实没法了”可知，成老爹的情感是不舍、无奈但又很坚定。根据表格中的“杀鱼的背景”可定位至第⑥～⑰段；根据表格中的“小七子回到成家寨，却得知成老爹早已牺牲，从此永不吃鱼”可定位至第㉓～㉔段，因此(3)(4)两空答案应从第⑱～㉒段概括。根据第⑱段中的“很快，屋顶升起了炊烟。不久，浓浓的香味儿便从屋里飘散出来”和第㉑段“看着成老爹期盼的眼神，小七子缓慢地端起碗，轻轻地喝了一口。接着他跪在地上，冲成老爹大叫了一声：‘爹——’”可概括出事件是成老爹杀鱼烹鱼，并劝小七子吃鱼，让小七子感动不已；根据第㉒段“这一声爹，叫得成老爹两眼发热，视线模糊，看小七子，仿佛成了山子”可知，成老爹的心情是欣慰、满足。
2. 参考答案 C
三段式解析
【考点推导】 题干关键点：分析；不合理 → 考查辨析文章内容
【解题思路】 第一步，通读文章，理解文章内容；第二步，根据各项表述的要点，在文中寻找相关内容；第三步，将选项表述与文中相关内容进行比对分析，判断选项正误。
【据题精析】 C.根据第③段中的“张政委说：‘这鱼是山子的，留着吧！’”、第⑤段中的“这种鱼，被叫作‘生命鱼’。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条和自己同龄的鱼”和第⑪段“这不是鱼，是山子哥”可知，张政委阻止杀鱼，小七子拒绝吃鱼，是因为这是山子的生命鱼。故本项表述与文意不符。
3. 参考答案 结构上，照应了上文写成家寨喂养生命鱼的习俗，还照应了标题(2分)。内容上，写成家寨喂养生命鱼的习俗一直没变，象征着成老爹等人的美好品质得到传承，也象征着老百姓拥护人民军队的光荣传统得到了传承，深化了小说的主题(2分)。
三段式解析
【考点推导】 题干关键点：结尾；安排；用意 → 考查分析段落作用
【解题思路】 第一步，阅读结尾部分，把握相关情节；第二步，结合具体内容和文章主旨，从内容和结构两方面分析其用意。
【据题精析】 根据标题《生命鱼》和第⑤段介绍生命鱼的习俗的内容可知，结尾交代成家寨一直延续喂养生命鱼的习俗，既呼应了上文，同时照应了标题。根据文章内容可知，为了救治小七子，成老爹把山子的生命鱼煮了，并联系第㉓段内容可知，结尾写成家寨喂养生命鱼的习俗至今没变，象征着成老爹、小七子等人善良、勇敢、重情等美好品质得到纪念与传承，也象征着老百姓拥护人民军队的光荣传统得到了传承，深化了小说的主题。
◆答题公式
分析段落作用=内容上的作用+结构上的作用
4. 参考答案 (示例)爹，小七子回来了。当年您为了给我养伤，让我吃了山子哥的生命鱼，没有您和山子哥的生命鱼，就没有我小七子的今天。您待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儿子从此以后就留在成家寨生活了，没能在您生前尽孝，是我永远的遗憾。如今，我只能将这份感恩化作守护。
(评分标准：结合小说内容得2分，表达感谢之情得2分，符合字数要求且语言流畅得1分)
三段式解析
【考点推导】 题干关键点：小七子；对成老爹说；写出来 → 考查拓展运用(语言表达)
【解题思路】 第一步，阅读全文，找出描写成老爹和小七子的相关内容；第二步，结合小说内容和题干语境展开合理想象，写出小七子想对成老爹说的话。
【据题精析】 阅读文章可知，成老爹为了让小七子快点痊愈，把已经牺牲的儿子的生命鱼煮了给小七子吃，小七子痊愈后回到部队，成老爹却被人出卖，他至死也没有说出小七子的下落，由此可知成老爹对小七子恩重如山。据此发挥想象，以第一人称口吻写一段小七子在坟前对成老爹说的话即可。如：爹，小七子回来了，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没有您和山子哥的生命鱼就没有我的今天，儿子从此以后就在成家寨生活了，之前没有给您养老送终，以后让我守着您和成家寨的诸位乡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