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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粉刷匠
彭明跃
那一年秋天,稻子还没开镰,我走进了村里的小学,开始读书生涯。
走进教室,讲桌上放着一堆书本,两盒粉笔,两瓶墨水,最显眼的是一根竹子做的教鞭,永远斜横着搁在讲桌的边上。
老师姓丁,刚初中毕业,算是我们村文化程度最高的年轻人。他教语文、算术,还教音、体、美。第一个学期,他就教会我们唱《我是一个粉刷匠》《义勇军进行曲》等好几首歌曲。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很多时候,老师正在上课,门被敲了几声,探进一个头来,喊一声:报告!
“李华国,你最近是怎么了! 怎么天天迟到?”丁老师严厉地质问。
“我放牛。”李华国同学的声音小小的。
“放牛放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丁老师把教鞭在讲桌上打得啪啪响。每一声都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威严。
河里的水逐渐变得温暖。
李华国还是一如既往地迟到,只是有一天,当我们走进教室的时候,李华国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丁老师走进来,愣了一下,讲桌上那根教鞭不见了,放教鞭的地方摆了一瓶鲜花。“瓶子”是用竹筒做的,里面插的是几朵洁白的栀子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丁老师一天都没骂人,温和了许多,有几次伸手想拿教鞭,又收了回来。
那一天,教室里香味弥漫,同学们也不再打闹,平静的教室显得十分温馨。
那以后,李华国总是班上来得最早的人。他家其实很远,走路要两个多小时,不知他怎么做到的,应该是早上没再放牛了吧。
讲桌上的花换了多次,老师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在我们心里,也习惯了花开,习惯了绿叶,一切显得和谐而美妙。
人生是很奇怪的,有些事情,当你习惯了的时候,又会发生突然的变化。
李华国一连几天没有来上学了,讲桌上的花也渐渐枯萎,丁老师的脸也有些阴沉。早上上课的时候,他总会时不时地看着门外。可是门外再也没有小脑袋探进来喊“报告”。
“这个李华国,一天天在搞啥子! 我去把他逮回来!”丁老师自言自语。
放学后,丁老师穿上解放鞋,背了个黄布包,翻山越岭到李华国家家访去了。
第二天,丁老师走进教室,并没有把李华国逮来。讲桌上没有了花,只剩下竹筒,孤单单的,装满了失落。
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快放假了。
我们再也没有李华国的消息。
直到有一天,我们一走进教室,突然看到老师的讲桌上又出现了一束鲜花。是一朵美丽的荷花,它站在竹筒里,像一个久违的朋友。难道是李华国回来了?
丁老师来了,他走上讲桌,看着瓶子里的荷花,沉默了一阵。随后,他从瓶底下抽出一张纸条念起来:“丁老师,我是李华国,以前经常迟到很对不起您,因为我父亲病重,要帮家里做事。后来父亲去世了,家里的牛也卖了,我才好好地读了几天书,感谢老师。我现在随母亲在湖南的舅舅家住,这次有个亲戚要过来,我就写了这封信,叫他带给您,我也拜托东东帮我换一换您桌子上的花……”
念着念着,丁老师的眼泪就流了出来。一个挺凶的男人,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看见他流泪。
日子慢慢流淌,很多人和事都慢慢变成记忆。只是,心中若有执念,或许又会重逢。
丁老师快要退休了,我们决定一起去看望丁老师。
我们又看到了李华国,他已经是大学老师了。本来他已经失学了,那次写信后,丁老师知道了他的地址,每年都给他寄学费,直到他大学毕业。这些我们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丁老师踏进教室的时候,我们一下子起立,齐刷刷地喊了一声:报告!
那张历经岁月洗礼的讲桌上,堆满了竹筒盛装的鲜花。老师笑了一下,从身后拿出一根教鞭,大吼一声:安静! 教室里异常安静,只见老师挥动教鞭,轻轻唱了起来:“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大家也跟着唱:“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阳光透过木窗照射进来,也跟着我们一起唱:“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有删改)
■阅读完文章后,同学们按照时间顺序梳理了李华国的成长经历,请你补充完整。

2.小语在阅读文章时做了几条疑问式批注,请仔细阅读文章内容,帮他解答。
(1)最显眼的是一根竹子做的教鞭,永远斜横着搁在讲桌的边上。(“斜横”一词有什么表达效果?)
(2)“瓶子”是用竹筒做的,里面插的是几朵洁白的栀子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这处描写有什么作用?)
3.你如何理解“粉刷”的含义?李华国和丁老师,谁才是“粉刷匠”?请结合具体内容分析。

1. ①李华国上课经常迟到,被丁老师批评 ②河里的水逐渐变得温暖 ③李华国托同学为丁老师再次摆上鲜花,并写信说明离开的原因
2.(1)“斜横”一词生动地描绘出教鞭放置的姿态:它不是规整地摆放,而是随意斜横着,突出了教鞭的显眼程度。同时,结合后文丁老师经常用教鞭敲打讲桌的细节可知,该词可以使读者从这一细节中感受到丁老师的威严及其教学风格的严厉。
(2)①渲染氛围:竹筒的雅致、栀子花的洁白清香,渲染了温馨的氛围。②烘托心情:烘托了老师和同学们愉悦平静的心情。③为情节作铺垫:为下文老师和同学们发生的变化作铺垫。
3.第一问:“粉刷”的原义为用白垩等涂抹墙壁等,在文中的意思是通过自己的品行,去塑造(或引导、影响、改变)他人的品行,甚至是他人的命运。
第二问:(示例一)我认为李华国是“粉刷匠”,他悄悄藏起老师的教鞭,代之以插在竹筒里的鲜花(或他强忍委屈,隐瞒迟到的原因是爸爸生病,自己需要帮家里做事,默默承受老师的批评)。他的善良让丁老师由严厉变得温和,让同学们不再打闹,教室变得安静温馨。所以,我认为李华国才是文中的“粉刷匠”。
(示例二)我认为丁老师是“粉刷匠”,他去家境贫困的李华国家中家访,给失学的李华国寄学费,直至李华国大学毕业。他让李华国摆脱了贫困的命运,成为一名大学老师。所以,我认为丁老师是“粉刷匠”。
(示例三)他们两位都是“粉刷匠”,丁老师对李华国的教育与资助,改变了李华国的一生,让李华国从一名失学儿童成长为大学老师;李华国用鲜花和信件对丁老师的温暖作出回应,改变了丁老师的教育理念和教育方式,让丁老师成为一名更有教育智慧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