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18 分)
五月的鲜花
罗雪村
①五月，唱起这首歌——
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
鲜花掩盖着志士的鲜血，
为了挽救这垂危的民族，
他们曾顽强地抗战不歇！
……
②想到父亲唱这首歌的年代。
③1938 年，冀中，父亲参加了抗日军队，那年他才 10 岁。小时候看电影《小兵张嘎》，以为战争就是电影里的那样子，直到父亲暮年，我才听到他亲历的战争。
④卢沟桥事变后，日本人对冀中抗日根据地不断扫荡、封锁，父亲说那会儿死人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眼瞅着身边的战友冯连普被日军一颗炮弹炸得血肉横飞。
⑤因为他小，就做战地鼓动宣传，到战壕里唱救亡歌曲。“你别看战争那么残酷、艰苦，吃不饱饭，睡不了觉，行军走那么远，频繁地打仗，但我们的情绪高涨极了。一到新地方，只要没有敌情，在当街，在赶集的空场上搭个土台子，我就站在上面用唱，什么伴奏也没有，可是有感情！”
⑥对于父亲，那是一个唱歌最多的年代！那时候他唱的歌有《歌八百壮士》《流亡三部曲》《在太行山上》……还唱过《五月的鲜花》——是从抗大第二分校和东北流亡学生那儿学唱的。
⑦“我喜欢这首《五月的鲜花》，觉得它和别的救亡歌曲不大一样，很抒情，也很悲壮！”年迈的父亲又一次唱起：
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
鲜花掩盖着志士的鲜血，
为了挽救这垂危的民族，
他们曾顽强地抗战不歇！
……
⑧他的眼角溢出泪水，声音沙哑、颤抖，却有一种深沉的力量。
⑨“这首歌儿真打动人，我唱着唱着就哭了，战士和老乡们也跟着掉泪。唱完你看那街上，无论是动员当民夫，还是动员当兵，老乡就真跟着来呀。有的还牵着自家的牲口，有的老头老太太拿着铁锹、锄头跟着来挖战壕……”
⑩冀中是敌后作战最残酷的地区之一。父亲讲，他们武器不行，子弹也少，好多战士没有刺刀……而初期的日本兵训练有素，装备也好，都戴着钢盔，上着刺刀。
⑪“战士们听了歌，士气真就鼓起来了，知道不能做亡国奴，宁死不投降。眼瞅着敌人冲上来，战士们上去拼杀，拿枪托抡、拿石头砸，那真是不要命了。”
⑫当年的第二十九团政治处主任蒋宗璟伯伯告诉我：“你爸爸那时很小，作用很大，他很勇敢，一个小孩儿，踩着个桌子唱救亡歌曲，打起仗来跟我们一块儿突围，不容易呀……”
⑬我问过父亲，《五月的鲜花》曲作者是谁？他不知道。我也只知道词作者是一位有名的诗人，而一首歌曲能够传唱久远，也在于能拨动情感的旋律。
⑭那曲作者是谁呢？直到近年才得知，为阎述诗先生。
⑮他 1905 年生于沈阳，毕业于燕京大学。1936 年，爱国进步话剧《阿银姑娘》排演，因剧本序曲只有歌词，便请他为这阙诗谱曲。歌曲一经演唱，很快传遍大江南北，感动激励了无数中华儿女。1959 年，《五月的鲜花》被选作电影《青春之歌》的插曲，至今仍是人们追怀志士仁人时歌唱的经典。
⑯阎述诗一生在沈阳、北京的学校专心执教。作家肖复兴在北京第二十六中学念书时听过阎述诗老师讲授的数学课，说他讲课的声音特别动听，像音乐在流淌……但他不知道这位数学老师曾是一位音乐家。直到 1963 年，阎述诗老师逝世后，学校办了一期纪念板报，他在板报上看到词作者、诗人光未然写的悼念信，表达对这位“未曾谋面而心灵互通”的作曲者的钦敬之情，才知道自己的阎老师原来就是一位艺术家。在阎述诗墓碑上，师友们刻下“卅年辛苦育英才堪为师表，《五月》歌声鼓斗志永留人间”。
⑰阎述诗的一生可谓绚烂至极，归于平淡洁净。
⑱我画了一幅阎述诗先生像。他看上去那么谦逊、温情；他的眼神又那么深邃、坚定！
⑲又是五月芳菲时，唱起“五月的鲜花……”就像回到父亲那个唱歌最多的年代。
⑳回想阎述诗、像父亲辈这样默默无闻的万千中国人，他们在民族垂危的时候，没有苟且，而是顽强抗战不歇！
㉑正因为有他们，才有永远盛放的《五月的鲜花》，才有不倒的中国！
(选自《人民日报》2025 年 5 月 10 日，有删改)
15. 文章是如何将父亲的故事与阎述诗的经历串联起来的？请结合文章内容加以分析。(4 分)
答：
16. 文中父亲的语言质朴却颇有意味，请赏析加点字的表达效果。(4 分)
(1)我就站在上面用唱，什么伴奏也没有，可是有感情！(2 分)
答：
(2)唱完你看那街上，无论是动员当民夫，还是动员当兵，老乡就真跟着来呀。(2 分)
答：
17. 从不同人物的评价中，读者看到了更立体的阎述诗先生。请写出评价角度，并谈谈你获得的人生启示。(4 分)
肖复兴：讲课的声音特别动听，像音乐在流淌……

18. 2025 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 80 周年，本文刊登于《人民日报》副刊“抗日战争巡礼”栏目，请探究文章体现的“时代性”。(6 分)
答：

15. 文章先讲述父亲在抗战时期唱《五月的鲜花》鼓舞士气的故事，体现歌曲的感染力与影响力；接着由父亲不知曲作者，引出对阎述诗的探寻，介绍其为《五月的鲜花》谱曲及一生经历；通过《五月的鲜花》这一纽带，将父亲的抗战岁月与阎述诗的艺术贡献串联起来，展现不同人物在民族危亡时刻的担当。（每点 1 分，答出三点得 4 分）
解析 本题考查文章结构与线索分析。先梳理文章脉络，开篇以父亲在抗战时期演唱《五月的鲜花》、用其动员群众和鼓舞战士的经历切入，突出这首歌在抗战时的作用；再寻找过渡线索，通过第⑬⑭段“我”问父亲《五月的鲜花》的曲作者是谁却无果，直到近年才知晓是阎述诗先生这一设问过渡，自然从父亲的故事转向阎述诗的经历；最后分析串联逻辑，因阎述诗是《五月的鲜花》的曲作者，这首歌成为连接二人的核心纽带，父亲的故事体现这首歌的实践价值，阎述诗的经历体现这首歌的艺术价值，二者围绕“民族危亡时期的担当”展开，形成完整的叙事逻辑。
16. （1）“真嗓子”强调父亲唱歌时纯粹、真挚的情感，突出他用最本真的方式传递抗日热情，体现抗战时期战士们的爱国赤诚。（2 分）
（2）“呼啦啦”是拟声词，形象地写出老乡们响应号召时的踊跃，侧面烘托出《五月的鲜花》强大的动员力与感染力。（2 分）
解析 本题考查词语表达效果的赏析。（1）先理解“真嗓子”的本义，即不借助修饰、最自然的嗓音，侧重强调真实、纯粹；再结合语境，父亲在没有伴奏的艰苦抗战环境中用“真嗓子”唱歌，无华丽形式却饱含爱国与抗敌热情，体现情感真挚；最后挖掘深层含义，从父亲个人行为延伸到抗战时期战士群体，“真嗓子”传递的不仅是歌声，更是战士们朴素强烈的爱国赤诚，展现特殊时代的精神风貌。（2）先判断词语类型，“呼啦啦”是拟声词，形容人群迅速聚散的声音；再分析语境效果，该词生动描绘出老乡们听完《五月的鲜花》后，踊跃响应动员的热闹场面，极具画面感；最后联系文章主旨，老乡的踊跃响应是受《五月的鲜花》的感染，侧面烘托出这首歌强大的动员力与感染力，呼应对歌曲价值的肯定。
17. （1）人格品质（1 分） （2）人生境界（1 分） （3）示例：我们应如阎述诗先生一般，既要有卓越才华，又要保持谦逊质朴，更要在国家需要时，以自己的方式贡献力量，让生命因奉献而闪光。（2 分）
解析 本题考查概括人物评价角度与提炼启示。（1）分析师友评价角度，“卅年辛苦育英才堪为师表”体现阎述诗作为教师的敬业负责，“《五月》歌声鼓斗志永留人间”体现他用作品服务国家、鼓舞民众的担当，这些均属个人品格范畴，故角度为“人格品质”。（2）分析作者评价角度，“绚烂至极”指其在音乐创作与教育领域的卓越成就，“归于平淡洁净”指他有成就却低调执教的态度，二者结合体现人生价值追求，故角度为“人生境界”。（3）提炼启示时，先从阎述诗的人生经历、不同人物对他的评价等，提取出他的才华（谱曲《五月的鲜花》）、谦逊低调（专注执教，不张扬艺术身份）、为国家民族作贡献（歌曲鼓舞抗日斗志）等特点，然后阐述从他身上获得的关于如何让生命更有价值的启示。
18. 文章呈现抗战时期民族危亡、中华儿女顽强抗争的时代特点；（2 分）在抗战胜利 80 周年的当下，回望历史，歌颂先辈们的爱国精神与担当，（2 分）呼应了当今社会对传承红色基因、铭记抗战历史、弘扬爱国主义精神的时代要求。（2 分）
解析 本题考查文学作品的时代性探究。作答时，依据小贴士将“时代性”分为“作品中的时代特点”与“当今社会对作品的时代要求”，分别进行阐述。先分析“作品中的时代特点”，结合父亲 1938 年参军、唱救亡歌曲、战友牺牲，阎述诗创作《五月的鲜花》鼓舞民众等内容，还原抗战时期国家危难、人民奋勇反抗的历史场景，体现“民族危亡与顽强抗争”的时代特点；再分析“当今社会对作品的时代要求”，2025 年是抗战胜利 80 周年，此时刊登文章，通过回顾先辈事迹歌颂爱国精神与担当，契合当今“传承红色基因、铭记抗战历史、弘扬爱国主义”的主流需求，引导当代人从历史中汲取力量；最后整合语言，形成“回顾历史—呼应当下”的完整逻辑，体现“时代性”的双重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