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槐 花/祁云枝
① 洋槐，是故乡人家的标配，是善于用花香讲故事的草木。
② 记忆里，老家的后院里，有一棵洋槐，也有一棵国槐，是母亲当年随手栽植的。繁枝茂叶间，常年栖着啾啾喳喳的麻雀和喜鹊。
③ 冬日，洋槐与国槐一样，叶子落尽，黑黢黢地杵在院中，枝杈布在清冷的天空里，无声无息。看不出悲喜，甚至，都不知道它们究竟是冬眠还是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④ 谷雨时分，洋槐花率先从枝干里挤了出来，汇聚成葡萄串的形状，开始在枝头闪烁，灿若繁星。恍若烟花从粗粝的大地深处猛然炸裂。这个时候，国槐的叶子尚在赶往春天的路上。
⑤ 是洋槐还是国槐，一目了然。
⑥ 麦子拔节，鸟雀啁啾。空气里一夜间弥漫起甜香，丝丝缕缕，院子香起来了，村子香起来了。这是乡村最抒情的乐章，也是最让人惦念的味道。
⑦ 星光愈发白亮，那白，在一天内就鼓胀起来，眼见着爆了皮，花香也越来越浓。不几日，星星变成了云朵栖在树梢。时光开始走得急促，一阵风过，满地落花如雪。
⑧ 要吃花，需赶在花骨朵变云朵前采摘。没爆皮的花苞才好吃，最适合做麦饭。若花瓣全然张开，香气就散失了大半。
⑨ 我和妹妹结伴去摘花，矮处直接捋进篮子里，高处的一人用钩子钩住梢头，另一人专门捋，槐刺左抵右挡却也枉然。因了这刺，洋槐学名刺槐，也是后来学了植物学才知道的。再高处，就得上绑镰刀的竹竿了。
⑩ 常常，我一边摘槐花，一边把水灵灵的花苞送入嘴里。像李白对着明月饮酒，喜不自禁，把盏忘了歇。凝脂般的花朵，在牙齿的开合间化为香甜的汁水。
⑪ 槐花麦饭是所有麦饭里最好吃的。对乡人来说，若是没能吃上一碗槐花麦饭，这个春天算白过了。花骨朵洗净后加盐加面粉，拌匀入蒸锅。大约十分钟的光景，揭盖，放入碗里，撒上辣椒面、蒜粒等作料，热油刺啦一声泼上去，哎呀，单是想想，已口舌生津。这是种让人兴奋的声音和气味，它们会合力冲开毛孔，慰藉肌肤上张开的所有嘴巴。
⑫ 槐花亦可煎，加入面粉鸡蛋，搅拌均匀，放入油锅，煎至金黄，口味香酥、绵长。还可包饺子，做花卷，煮槐花汤……
⑬ 自然，泼油、加鸡蛋，都是后来的做法。母亲当年做的麦饭里，只加盐、醋、辣子，简简单单，却也掩不住槐花在口腔和胃肠里荡起的清鲜。
⑭ 那些年，母亲从未忘记在春季里晒槐花。过一遍热水，放到太阳下晒，干透后装入布袋，就成为干菜。想吃的时候抓一把，在水里泡发，洗净，就能蒸麦饭、煎鸡蛋、包包子和饺子了。熟稔的味道，任何时候都可以流转在餐桌上，弥散在空气里，用清香的语言唤醒味蕾，一往情深。
⑮ 秋冬季，抓一把干花放在鼻子下，闭了眼，感觉又一次来到了春天。
⑯ 当餐桌上飘起槐香的时候，母亲总说起自己当年赶赴页梁植树造林的故事。页梁，是陕西省永寿县的一座山梁。如今的页梁，早已被密匝匝的洋槐树包裹，人们叫它槐花山，是夏日里关中地区有名的纳凉度假区。槐花绽放的时候，从高空看，身穿绿叶白花的山脉，安宁得像一种语言，素洁、温润。涌动的绿叶和白花，曾经是当地人救命的食粮，现在，依然是诸多生命的补品。
⑰ 知道母亲曾去页梁种树后，每到槐花山，我都有种回到母亲身边的感觉。我会久久凝视并抚摸山里的槐树。这棵，那棵，究竟哪一棵是母亲种的？母亲过世后，我曾对着槐花山上的刺槐询问：我母亲当年的身影你们记得吗？那些和母亲一同栽树的人如今去了哪里？那些飘荡在山梁上的歌声你们可曾记得？……
⑱ 槐树不语，像一个符号，让流动的时间呈现出固态容颜。就像有时，我走在村子里，远远看见一个银白短发的老人踽踽独行时，心里就会一震，眼里噙满泪水，我在一些老人的身姿和衣着上，总是能看到我的母亲。
⑲ 吃槐花麦饭时，那些与槐花相互缠绕的老屋、大树、母亲也一并归来，仿佛我还是个儿童，仿佛母亲也还年轻。仿佛，所有的日子，都齐聚在槐香里。 （选自《2022民生散文选》，有删改）
11. 请你根据上文完成关于“槐花”的梳理单。（3分）

赏其形
① 开花时间：谷雨时分（暮春）
② 颜色：雪白
③ 香味：A.
④ 外形：B.
品其味
① 直接吃花苞
② C.
③ 煎鸡蛋、包饺子、做花卷、煮槐花汤……
12. 本文既是写洋槐，第②—⑤段中关于国槐的语句是否可以删去？请说明理由。（3分）
13. 请细读文中画线语句，从括号内的角度进行赏析，体会其中蕴含的情感。（7分）
（1）*像李白对着明月饮酒，喜不自禁，把盏忘了歇。凝脂般的花朵，在牙齿的开合间化为香甜的汁水。（修辞手法的角度）（3分）
（2）秋冬季，抓一把干花放在鼻子下，闭了眼，感觉又一次来到了春天。（人物描写的角度）（4分）
14. （新考法·提供知识支架）请根据第③段的内容，为“我”设计一段内心独白。（3分）
知识卡片
内心独白在文学作品中指人的自思、自语等内心活动。文字作品通过人物内心独白来揭示人物隐秘的内心世界，能充分地展示人物的思想、性格，使读者更深刻地理解人物的思想感情和精神面貌。
15. *（新考法·开放探究）文章结尾句“仿佛，所有的日子，都齐聚在槐香里”意味深长，请结合全文内容体会其中深层意味，并结合自身经历，具体谈谈你的情感体验。（6分）

11. A. 甜香 B. 花骨朵像繁星,盛开后像云朵 C. 做槐花麦饭(每空1分)
12. 不能删去。(1分)理由:通过国槐对春天反应缓慢,衬托洋槐的勃勃生机,引出洋槐花开之盛以及后面摘槐花的情节,(1分)表达对洋槐的喜爱与赞美。(1分)
13. (1) 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将槐花比作"凝脂",生动地写出槐花洁白柔嫩的质感;(1分)又把吃槐花的愉悦类比李白对月饮酒的忘我陶醉,形象表达了作者对香甜槐花的沉醉与喜爱,(1分)流露出童年时纯真自然的快乐。(1分)
(2) 这句话运用动作描写,"抓""放""闭眼"一系列精准的动作刻画,(1分)直观地展现了"我"嗅闻干槐花的连贯状态;(1分)通过细节描写,写出干槐花的香气依旧浓郁鲜活,能瞬间唤起春日记忆。(1分)表达出对槐花香气的眷恋、对故乡春天与往昔时光的深切怀念,暗含对母亲、对童年美好岁月的珍视与思念。(1分)
14. 示例:"它们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杵在这儿,是睡着了吗? 还是……就这么死去了? 风刮得这么冷,枝杈光秃秃的,一点生气都没有。可我明明记得,春天的时候,槐树会开出满树的白花,香得整个院子都醉了。它们肯定是在偷偷攒着劲儿呢,等明年谷雨一到,又该热热闹闹地开花了吧?"(3分) 解析:内心独白需采用第一人称、口语化,紧扣第③段冬日场景,抓住"叶子落尽"等环境描写,体现"我"对槐树是冬眠还是枯死的疑惑与担忧;以童年视角构建独白,用天真的疑问展现"我"的心理,同时表达对来年开花的期盼即可。
15. 深层意味:这句话是全文情感的收束与升华,以"槐香"为情感与记忆的载体。槐香是故乡春天的标志,藏着"我"的童年回忆,一闻到槐香,逝去的春日与童年时光便被唤醒;(1分)母亲亲手栽树、做槐花麦饭、晒槐花干菜,槐香里裹着母爱与陪伴。母亲离世后,槐香成为思念的寄托,让与母亲相伴的日子重回眼前;(1分)槐香跨越四季、年岁与生死,是故乡、亲情、岁月的符号,将所有珍贵的日子凝聚在一缕香气里,成为心底最柔软的慰藉,藏着对故乡、亲人与旧时光的深沉眷恋。(1分)情感体验:示例:于我而言,也有这样一种"味道",能让"所有的日子齐聚",那是外婆做的桂花糖糕的甜香。小时候,每到中秋,外婆总会用自家桂树的花蒸糖糕,那软糯清甜的味道,是我童年最温暖的记忆。后来离开老家,很少再吃到。一次偶然尝到桂花糕,熟悉的香气瞬间唤醒所有旧时光:外婆的笑容、老家的烟火、被宠爱的童年。就像文中的槐香,这缕桂香也是时光与亲情的载体,藏着所有温暖过往,一闻到,散落的日子便温柔齐聚。(3分) 解析:解答本题先要结合关键语句,分析深层意味,"所有的日子"涵盖了作者从童年到成年、在故乡生活、与母亲相伴以及离别后思念的全部时光,"齐聚"则是指槐香是媒介,让消散的岁月与远去的人事重新浮现。然后联系全文分析作者的感悟,槐香是全文的核心线索与情感载体,一闻到槐香,逝去的美好童年便被唤醒;母亲亲手栽种槐树、制作槐花麦饭、晾晒槐花干菜,槐香又承载着深沉的母爱与思念,与母亲的温情紧紧相连;同时槐香也是岁月与乡愁的凝结,作为时光的符号跨越四季与生死,串联起老屋、故乡与亲人。最后结合自身经历中有关味道的记忆,谈自己对某种味道的特殊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