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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云
田洪波
①中午,莫根回到了阔别十二年之久的村庄。他站在一处高坎上。村庄袅袅的炊烟映入眼帘,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②一丝笑容漫上脸,他轻轻吁了口气。十二年,整整十二年,他肩负着家人的希冀在城市打拼,受尽冷漠和白眼。他一直撑着,撑到再也坚持不下去。他觉得自己的根还是在故乡,为此斗争了许久。终于,他说服了自己,毅然踏上了回家的路。
③他躺下来仰望天上的云。故乡的云团团簇拥,一朵一朵,像往昔乡亲们的笑脸。
④听到一声咳嗽,抬头半天才认出是景大爷。景大爷许是饭吃得早,脸上红扑扑的,背着手从高坎走过。景大爷碰见莫根吃惊不小。“你咋回来了?发了财回来孝敬父母?”景大爷和他逗趣。
⑤递过烟,莫根和他闲聊了起来。景大爷恍惚着点头,却不再说一言半语,末了,背着手向远处走去。莫根招呼他,他却似乎什么也没听见,让莫根诧异。
⑥让莫根诧异的还有爹娘。爹娘事先不知道他要回来,也很意外,待问明情况,老两口也沉默了。
⑦好半天才弄好饭,端上桌,莫根发现不过是剩菜剩饭,爹抹一下眼皮说:“我和你娘累了,对付一口吧。”想着完全有时间为他这个外出十二年的儿子做几个菜,爹娘却不怎么乐意,莫根黯然低下了头。
⑧许是放松,莫根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爹和娘不知哪儿去了,他简单洗漱对付一口,去村东找大伟。大伟曾和他一起去城市打工,早几年他先回来了。
⑨大伟的两间房变成了原生鱼馆,他正在发动一辆摩托车,见到莫根表情漠然。两人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大伟媳妇不愿意了,提醒大伟该送鱼去了,大伟只好给莫根点头。一股黑烟过去,人就没了踪影。莫根和大伟媳妇开玩笑:“几年不见有车有业了,看来是发大财了,大伟回来对了。”大伟媳妇嘴角挂着不屑的笑,说了句“我忙”,扔下莫根进屋了。
⑩莫根看到自己家的地里长满了草。他兴奋不已,找来锄头甩开膀子干起来。可能很久不握锄头了,锄头在手里发热,胳膊也僵硬,抡起来总用不上力。不甘心,狠命刨了几下,一不小心,锄头刮过了脚面,伤口不重,却有鲜血霎时流了出来。莫根坐在地里生气,半天才一瘸一拐回到家里。
⑪爹埋怨他说:“你逞什么能啊?地里那点草非得你锄?手痒痒是不是?做土里刨食的农民能有啥大出息?”
⑫莫根诧异爹的态度。爷俩一来二去顶牛了半天。爹得知他没怎么挣钱后,干脆不理他了。
⑬莫根郁闷了几天,等他可以下地时,决定去串门,许多乡亲在他心里一直被挂念着。东家西家,一路走来,莫根失落不已。没有人对他的回来表现出兴奋,虽然恭维他发财之类的话,却对他的穿着打扮不屑一顾。大家似乎都很忙碌,没人有空理他这个闲人。莫根常常讪讪地望着天上的云出神。
⑭后来啊,莫根惊悟——钱,是钱在作祟。他知趣了。稍后的日子里,他一直思考着如何致富的问题,田间地头没少溜达。
⑮村里的一个亲戚孩子结婚,莫根兴奋地去了。亲戚已是村委会的班子成员。屈指可数的几个男人终于坐在了一起。随着气氛的不断高涨,几个人打起了酒官司,小辈中莫根是最能喝的一个,这次当然也不甘落后,不一会儿就飘飘然了。这时有人嚷着要抽烟,莫根拿出自己揣了很久的烟,豪气地扔在桌子上。
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肯动那盒烟。就在莫根不知所以时,有人拿出高档烟,一时成了抢手货。这画面刺痛了莫根的眼睛。他一下子酒醒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有人把他的烟揣回给他,笑着说:“快把好烟收起来,你爹平时都抽旱烟,回家多孝敬孝敬他老人家吧。”莫根想发作,看着几个人高深莫测的笑,又把话咽回去了。
⑰回到家,莫根开始失眠。让他更尴尬的是,他不止一次看到,有些村里外出打工的人回来,穿金戴银,受到村里老小的高看。有的人还开着高级轿车,娶了城里女人。女人被人们围在中间,不时有人打听她身上的一些饰物。他们高声谈笑,走到哪里似乎都特别受待见。夜晚,更传出悦耳的笑语声。甚至这些人的父母,人前人后也挺胸抬头,气度不凡,脸上的笑容就没见收敛过。
⑱莫根终于把自己沉默成了一块石头。
(有改动)
4. 下列对文章相关内容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 莫根回到阔别十二年的故乡,从长辈亲人到平辈朋友都对他极为冷漠,根本原因是他没有发迹,荣归故里。
B. 从全文看,莫根经历了“初回故乡的轻松愉悦—面对冷漠乡亲的诧异郁闷—对故乡最终的失望无奈”的全部心路历程。
C. 第①段,莫根站在故乡的高坎上,对村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和“陌生”这两个互相矛盾的词语用在此处并不矛盾。“熟悉”是因为这是生养他的地方,“陌生”是因为他已离开十二年,显得有些生疏。这更暗示下文故土人心发生了变化。
D. 小说反映了进城务工者既无法融入城市生活,又被生养自己的故土抛弃,无法找到精神栖息地的尴尬处境。
5. 文章第⑰段在全文中有何作用?请简要概括。(4分)




6. 从修辞手法的角度赏析下面句子。(3分)
故乡的云团团簇拥,一朵一朵,像往昔乡亲们的笑脸。




7. 小说结尾戛然而止,却意味深长。请你结合全文内容和作者的写作意图,分析主人公莫根最终会不会留在家乡。(5分)

4. B 解析:从全文看,B项只分析了三个层次,还有一个心路历程是“莫根受冷落时的尴尬沉默”。
5. 这段描写村里其他外出打工的人风光返乡受到村里老小的高看,与莫根回乡被冷落形成鲜明对比,成为文章末尾莫根沉默成石头的重要原因,揭示了在经济社会的发展中,人心变得越来越势利、冷漠的现实,引人深思。
6. 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把云朵比作“往昔乡亲们的笑脸”,表达了莫根内心对故乡的温情和眷念,“往昔”强调过去,与后文今天的乡亲们的冷漠形成对比,突出了文章的主题,照应了文章标题《故乡云》。
7. (示例)不会。理由:从全文内容分析,乡亲们对他的态度决定了他最终会选择离开。无论是他的长辈还是朋友,甚至父母,都对莫根非常冷漠不屑,让他没有了对故乡的留恋。乡里人对荣归故里的人巴结讨好的态度,让他深受刺激,不愿留在已经变味的故乡。他锄地伤到脚,说明自身已丧失了在乡村劳动的能力。从写作意图分析,文章标题《故乡云》和主人公名字“莫根”,都彰显了作者的写作意图:经济冲击下的乡村,人的内心变得漂泊无根,找不到心灵的归宿。由此推测,他不会留在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