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13分)
烟火里的滩簧调
徐 风
①毫无疑问,生活在太湖西岸的我们这代人,是听着锡剧长大的。
②少时记忆里的锡剧唱腔,软糯中有刚烈,如同疾风中的芦苇,也似月光下的柳絮。舞台上的水袖,能甩起无边的波浪,风声与戏韵,在水岸上摇曳,撩拨着人们的心弦。锣鼓铿锵着,弦乐摇荡着,月光下的大地,庄稼、树木、牲畜……仿佛全都静止了,或是微醺,或是放下重担的片刻逍遥,都是人世间难得的情景。
③100多年前,太湖西岸一带的地方戏,叫滩簧调,起先是一种站在长凳上唱的小曲。老祖宗名叫周奎大,是个擅长边走边唱的老艺人,见景唱曲,现编词。凋敝的乡村少有唱戏的舞台,但人们还是喜欢这一口乐子。来了,艺人往长凳上一站,小锣一敲,银铃般的嗓子扯起来,胡琴、琵琶这么一配,房前屋后的柳树都在摇动。乡亲们爱这一口,腔调温软,角色亲和。唱的是古人,哭的是自己。戏演完了,大家心头雨过天晴。月光如水,庸常的人生里,能有这样一道硬菜,真好。
④周奎大带着徒弟一路卖唱,居然把滩簧调一直唱到大上海的小弄堂里,开始是摆地摊卖唱,后来就壮着胆子,到三马路的“天外天”茶楼里占了一张台面,甚至一度在“大世界”这样的娱乐中心轧台型。后来这戏回到故土,兴盛于无锡一带,成为锡剧的源头之一。
⑤我少时看过的锡剧里,印象最深的,当数《双推磨》了。
⑥是夜,村头的打谷场,一个土台子上。那晚上场的剧目是锡剧《双推磨》。大家都喜欢戏里的女一号苏小娥。这个苏小娥靠磨豆腐为生,孤苦伶仃是肯定的。一天傍晚,她到河边挑水,没提防,水桶被一个匆匆忙忙的过路人撞翻了,此人名叫何宜度,是地主张某家的长工,人很忠厚老实,他辛苦劳作一年,张某竟把他的工钱给赖掉了。回家路上,他想着老娘正饿着肚子,年关又到,一个钱都没有,急得心慌意乱,不小心便把苏小娥的水桶给撞翻了。这一撞,戏来了。苏小娥知道了他的急难,很同情他,就把他请到自己家里去,还拿出50个小钱给他过年。台下那些看戏的妇女,还就是喜欢何宜度这样的男人。勤劳之外,脾气又好。你看他帮她干活,挑水、推磨、灌浆、烧火……人们认为,这是天作之合,这样的两个好人应该走到一起。
⑦这一出戏,当时人们的解读跟我们今天是不一样的。关键在于,它歌颂了妇女解放,也保护了自由的爱情。之前戏台上的寡妇,从来都是哭哭啼啼,哪有苏小娥这样光彩照人。戏里的每一句台词,都接通着地气,台上在唱,台下都跟着哼哼,唱词通俗易懂,大家都会背。如果演员不小心唱错了,台下就会有人不客气地站起来大声纠正。然后是动作、造型,夸张的程度,嗓音与眼神,都是有讲究的。这出戏,是县里的剧团到村里来演的,在乡下人眼里,那是顶级的,方言称这叫“煞顶”。因为乡亲们不太可能看到县以上剧团的演出。所以每一句唱腔,每一个动作,当然是以县剧团为准。真要是哪天来个草台班子,把观众的心情唱别扭了,台下一定会不买账的。这就是锡剧。虽然它没有昆曲、越剧那样的名气,但也有类似水磨腔一样好听的曲调。
⑧一个地方,有方言,就会有以方言展开的戏曲,这不但是人们生活里的彩头,也是人生情感倾诉的出口。古老的戏曲模式,总是小姐落难、公子讨饭。如果公子最后没有考上状元,和小姐的姻缘没有成全,奸臣没有伏法,观众是不肯散去的。演戏的人,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这种惩恶扬善、虚拟的团圆,是抚慰心头、引导良知的一帖良药。锡剧就这样世世代代传唱下来,成为一个地域男女老少必不可少的一道精神饭菜。
(选自《人民日报》)
12. 请结合相关内容,以“滩簧调”开头,为到无锡旅游的朋友介绍其发展历程,不超过100字。(4分)
13. 文章第②段画横线的句子极具美感,请为这个句子作一处鉴赏式批注。(3分)
14. 同学们就本文的标题提出了自己的困惑,请你对他们的疑问进行解答。(6分)
小宇:我有一个疑问,全文围绕锡剧展开,为什么不以《烟火里的锡剧》为题呢?
小文:我的困惑是全文没有出现“烟火”二字,主要写锡剧的发展,为什么不以《源远流长的锡剧》为题呢?

12. [示例]滩簧调原为100多年前太湖西岸一带的地方戏，老祖宗周奎大带着徒弟一路卖唱到大上海，由小弄堂到茶楼，再发展到“大世界”轧台型，之后这戏回到故土，成为锡剧的源头之一。
[解析]题目要求以“滩簧调”开头，介绍其发展历程，对象是“到无锡旅游的朋友”，不超过100字。作答本题时，需从文中提取与滩簧调发展相关的信息。根据文章第③段“100多年前，太湖西岸一带的地方戏，叫滩簧调，起先是一种站在长凳上唱的小曲。老祖宗名叫周奎大，是个擅长边走边唱的老艺人，见景唱曲，现编词”可知，“滩簧调”的起源是太湖西岸的地方戏，最初是站在长凳上唱的小曲；代表人物是周奎大，边走边唱的民间艺人。根据文章第④段“周奎大带着徒弟一路卖唱，居然把滩簧调一直唱到大上海的小弄堂里……甚至一度在‘大世界’这样的娱乐中心轧台型。后来这戏回到故土，兴盛于无锡一带，成为锡剧的源头之一”可知，“滩簧调”的发展历程是周奎大带着徒弟从乡村卖唱到上海茶楼演出，直至“大世界”轧台型，最终回归故土，兴盛于无锡一带，成为锡剧源头之一。据此概括作答即可。
13. [示例]运用比喻、通感与拟人的修辞手法，将水袖比作“波浪”，赋予风声、戏韵以人的情态，生动地展现锡剧表演的感染力；将观看水袖舞动的视觉描写与风声、戏韵的听觉描写相交融，让读者有身临其境之感。
[解析]文章第②段画横线的句子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将“水袖”比作“波浪”，赋予水袖动态的美感；“风声与戏韵，在水岸上摇曳”运用了通感的修辞手法，将观看水袖舞动的视觉描写，与风声、戏韵的听觉描写相交融；“撩拨心弦”赋予戏韵以感染力，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综合运用多种修辞手法，将水袖的舞动、戏韵的流转与自然风物相融，既展现了锡剧表演的柔美力道，又暗示了艺术对人心灵的震撼，生动形象地构建了具有太湖地域特色的戏剧舞台画面，突出了锡剧表演的灵动与观众的情感共鸣。
14. “滩簧调”比“锡剧”更有历史渊源、地域特色和文化底蕴，更能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烟火”是指演出的场地和内容与老百姓生活紧密相联，还指滩簧调是百姓庸常生活里的精神食粮。“源远流长”只表现历史悠久，缺少一种情味儿。“烟火”与“滩簧调”的组合更具有画面感，更符合散文的抒情风格，更能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
[解析]首先根据文章内容理解文章标题中“烟火”一词的含义，它既指人间烟火气，又暗含戏曲表演的热闹场景(如滩簧调在茶楼、乡村的演出)，使标题充满生活气息，与文中“庸常的人生里，能有这样一道硬菜”的表述相呼应。然后联系主题理解滩簧调的特点。文章标题《烟火里的滩簧调》以凝练的意象，既概括了锡剧的起源与发展，又揭示了其与百姓生活的深刻联结，比直白的“锡剧”或“源远流长”更富感染力。据此分析作答即可。
【文章解构】
篇目 《烟火里的滩簧调》
主旨归纳 本文以“滩簧调”为切入点，通过个人记忆与历史追溯，展现锡剧从乡土小调发展为地方剧种的文化历程。作者以细腻的笔触描写锡剧的声腔魅力、民间根基及精神内核，揭示戏曲与地域生活的深度绑定——它既是烟火人间的娱乐，更是情感宣泄与道德教化的载体。
层次划分 第一层(第①②段):以诗意的语言描写少时听戏的集体记忆，突出锡剧唱腔“软糯中有刚烈”的特质，以及它在水乡夜晚带给人们的慰藉与沉醉。
第二层(第③④段):追溯锡剧的源头“滩簧调”，介绍其最初的表演形式和创始人周奎大，描写它在乡村的草根生命力和进入上海后的发展历程。
第三层(第⑤~⑦段):以《双推磨》为例，具体展现锡剧的艺术魅力。
第四层(第⑧段):戏曲的文化功能与价值升华——不但是生活的“彩头”，也是情感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