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阅读下面文本，完成各题。
一匹马的忧伤
李 娟
①小区来了马戏团，女人、男人、一个两岁的男孩，还有一匹马。马被拴在车的后边，在一群孩子的嬉闹围观中，它先是沉默，然后焦灼、不安地踢腿甩尾。有个孩子拾来草喂它，那是一种叫蒿子的野草，从小在乡间长大的我知道，马是不吃那种草的。而眼前的马，却垂下头，飞快地吃起来，似乎根本不知滋味，或者那是它记忆中的绿色。它的记忆里，应该也有着那一片辽阔的绿色吧，自由驰骋，无拘无束。
②我闭上眼，耳畔嘈杂远去，拂面的长风仿佛从无边的旷野中吹来。那一瞬间，就像仍在外公家的村庄里。小时候，我时常看着那匹高大的棕色马飞奔在草地上。当时家里人口多，田地也多，因为舅舅年幼，外公身体又不好，所以，那匹马驮起了全家的希望和重担。
③我们当地有一句话：“穷人家惯儿女，富人家惯骡马。”可外公家虽然穷，但对这匹棕马却是重视至极。每天早晨，外公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马拌好饲料。与别人家不同，棕马的饲料除了草，还要添加些玉米粒，并倒上水拌匀。别人家都是直接用河水给马饮用，而外公却要打来井里的清水给马饮用。外公把马当成了家里的一员，而棕马并没有辜负外公的照料，任劳任怨，将这样一个家庭慢慢从贫穷拉向美好。
④棕马虽然高大，却很忠厚老实，从不踢人，即使我抚摸它的皮毛，它也只是温驯地静默。家里的田地，它默默地付出着劳动，不用鞭子临身便努力向前。可它也有不听话的时候。有一次，我和舅舅拉着马一块儿去地里送粪，等我们将粪拉到地头，攥着缰绳让马停下来，可是，马却怎么也不停，硬是朝旁边那块地里走，怎么也拉不住。正在我们僵持的时候，外公赶到了地头。旁边那块地才是我们家的地，而我们待的这块地是别人家的，因为地太像了，所以我们没有分清楚。
⑤或许，棕马对土地的感情比我们更深厚，那片它挥洒过无数汗水的土地，它会记得每一个角落。一如今天的我，记得它曾经所有的点滴。
⑥闲暇的时候，棕马也会飞驰在田野上，仿佛时光般匆匆。奔跑的年龄，游走的风景，当年的那个小孩童也已成为两个孩子的妈妈，那个村庄，已成为心里永远的温暖背景，而那匹棕马，也成为生命深处永远灵动的想念。
⑦一阵喝彩声打断了我的回忆，睁开眼睛，眼睛和心灵都已濡湿。眼前的那匹马被牵上了场，它的背上驮着三个人和一张桌子，做着各种各样的表演。在掌声里，我的心沉沉地载满了伤感，不知为记忆，还是为了这匹马的命运。如果它生在乡下，虽然劳累，却能亲近土地，亲近自由。它可以在长风浩荡里，让蹄声敲碎满地的夕阳，胜过今日的技巧，或耻辱。
⑧在别人的笑声和掌声里，而我，却分明看见了那匹马的战栗，它的眼角，渗出大颗的泪，晶莹中映出这个世界的扭曲与无奈。最后看了一眼那匹马，我推开人群离去，脚步和心情一样沉重。
1. 【浏览·理线索】小语和小文理出了本文的线索是“马”，并将其分为“眼前之马”与“回忆之马”。请结合文章内容，填写下表。

| 线索 | 马的行为 | 马的状态或情感 |
| ---- | ---- | ---- |
| 眼前之马 | 来到小区，飞快吃草 | ① |
| | ② | 害怕、无奈 |
| 回忆之马 | 接受照料，备受重视 | ③ |
| | ④ | 热爱土地 |
2. 【批注·细品味】小语和小文用批注法阅读本文时，对关键句进行了批注。请你结合文章内容，将批注补充完整。
(1)小语给第②段中“那匹马驮起了全家的希望和重担”的“驮”字加上了点。
批注一：
(2)小文觉得第⑦段中的画线句“它可以在长风浩荡里，让蹄声敲碎满地的夕阳，胜过今日的技巧，或耻辱”意蕴丰富。
批注二：
3. 【再读·促理解】下列对文章内容或写法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作者回忆外公所养的棕马，与眼前的马形成对比，突出眼前的马遭遇的可悲，引起读者共鸣。
B. 第⑥段语言清新自然，写出“我”对时过境迁的感慨，对童年乡村生活的怀念，对棕马的想念。
C. 文中的“我”是个善良有爱、眷恋家乡的人，“我”是非分明，并且尊重动物，热爱自然。
D. 结尾段中，“我”看到马眼中的泪水后，推开人群离去，可见此时“我”内心的暴怒和忏悔。
4. 【思考·辨标题】小语和小文针对本文标题是否应该换为更简洁的“马”这一问题产生了分歧，请说出你的观点和理由。

1. ①沉默、焦灼 ②费力表演，渗出眼泪 ③任劳任怨 ④固执倔强，辨认土地
2. (1)“驮”字富有表现力，形象地写出了棕马承担起了家庭的重任，如同背着重物一样，突出了棕马对家庭的重要性以及它的辛苦付出，也体现了外公对棕马的依赖。
(2)这句话意蕴丰富，“它可以在长风浩荡里，让蹄声敲碎满地的夕阳”描绘了马在大自然中自由奔跑的美好画面，与眼前的马被束缚在马戏团表演形成鲜明对比；“胜过今日的技巧，或耻辱”表达了作者对眼前的马失去自由、被迫表演的同情与惋惜，作者认为马在大自然中自由驰骋才是它应有的状态。这句话表达了作者对马儿能够重回自然自由奔腾、顺应天性的期望。
3. D
解析:本题考查内容理解和辨析。D.有误,结尾段中,“我”看到马眼中的泪水后,推开人群离去,此时“我”内心更多的是悲伤、无奈和自责,是对马的悲惨遭遇感到痛心,而不是“暴怒”。“暴怒”通常表现为强烈的愤怒和冲动,文中并没有体现出“我”有这样的情绪;“忏悔”的程度也过重,“我”主要是对马的遭遇感到同情和无奈,并非深刻的忏悔。故选D。
4. 示例:不应该换标题。“一匹马的忧伤”这个标题更具吸引力和感染力,能引发读者的好奇心,让读者想知道马为什么忧伤,吸引读者去阅读文章,探究原因;同时“忧伤”一词奠定了文章的感情基调,既包含了眼前的马在马戏团的无奈,也蕴含了作者对回忆中棕马的怀念,以及对马的命运的感慨的复杂情感,而“马”这个标题过于简洁和平淡,无法传达出这些丰富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