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025·苏州中考）阅读下面的小说，完成题目。
搬 家${}^{①}$
凌叔华
买到船票后，家里就忙起来了。妈整天在收拾东西，除了吃饭很少见到。阿乙已经两三天没梳头，穿梭似的走出走入，拖鞋嗒啦嗒啦街上都听得见。阿三满头流汗，袖子挽得高高的，忙着捆东西。
廊下箱子堆叠成山，堂屋里的条案和床用麻袋包裹了，靠墙摆着，像一艘船。
“喂，谁来坐船？”婉儿爬上靠墙的家具喊。
“来，我们爬山去！”青儿爬到廊下的箱子堆上喊。
枝儿坐在门槛上，手里摆弄着一个拣来的破碟子，浅浅的恰好给她的大花鸡装水喝。
婉儿和青儿过来拉她。枝儿手里的瓷碟掉在地上，乓的一声。
“打破什么了？”妈跑出来说。
“这群小猴儿，简直要拆房子了！出去。”阿乙张开两臂赶小鸡一样催促着。
枝儿弯腰拾地上的破瓷片儿。
“太太，她还有只大花鸡呢，也带走吗？”阿乙忽然问。
“不带走。”妈淡淡地答。
“妈，我带大花鸡走。”枝儿坚定地说，“把它放在我的小竹篮里，我自己提着，三叔叔说我可以这样带上船。”
“竹篮子盛不下你的大花鸡，傻孩子。”
“轮船上带不了活东西，带猫狗还要买票呢。”阿乙说。
“给它也买一张票。”
“鸡没有票卖呢。”阿乙哼了两声。
“她还有一箱鸡蛋呢。”
“都吃了吧，那宝贝带起来可麻烦了。”阿乙说。
“好孩子，鸡和鸡蛋都不能带，船上人查出来要拿走的。”①妈正色说。
“我不给他们！”枝儿急得脸红了。
“不给，他们把你也带走，那你就永远回不了家！”阿乙的话把枝儿吓着了，永远回不了家，见不了妈、婉儿、青儿……还有四婆也不能见。她脸上退了红，渐渐变成青白。
“枝儿，你不舍得宰大花鸡，就送人吧，你要送谁？”
②“送给四婆。”枝儿立刻答道。
四婆喜欢枝儿。她是个老婆子，一个人住在祠堂后面的小房子里。有时儿子回来给她钱，她就买鱼肉做许多菜，让枝儿一同吃。枝儿喜欢四婆，天天吃过早饭就到四婆家，给她喂鸭子，喂完赶鸭子下塘，坐到塘边钓小鱼给鸭拌食。给四婆拿东西，解开乱了的线团，穿缝衣针。四婆要做菜，她帮着择菜……饭好了不等四婆让，她早把自己一份碗筷整整齐齐地摆桌上了。
枝儿要去北京了，四婆会难过吗？枝儿没想过。四婆呢，也没提过，只昨天枝儿替她穿针时，忽然叹一口气说，“枝儿，你去了北京，没人给我穿针了！”
“你喊我，我就来了。”枝儿坦然答道。
“去了北京就不容易来了！”
“你喊我一定来。青儿说北京就在山后面，你在山上大声叫我，我会听见的。”
“没这样容易，小宝贝！”四婆接过针线，也不做活，拉了枝儿的手到塘边看鸭子去。
今早，枝儿抱着那箱鸡蛋，阿三抱着大花鸡，去四婆家。进了门，阿三掷下大花鸡就走。枝儿把鸡蛋给四婆，说：“这些蛋都是她生的，你说可以孵几个小鸡？”
“一个蛋孵一个小鸡，”四婆数着蛋，“一五，一十，……，有十七个小鸡。”
嗯——。一群小鸡，像绒球，白的，黑的在地上跳来跳去；这些绒球长着小腿小脑袋，尖尖的小嘴，珠子似的眼睛，可爱极了！枝儿眼前浮现的是日前在伯娘家看到的小鸡。
“这些小鸡也会变大鸡？”
“好好喂它就会长大，这个鸡买来时没这么大吧？”
“不，很大的，买来那天就下了一个蛋。四婆，你看，这擦了胭脂的就是。这些蛋上面都叫阿三写了名字，这是婉儿，这是青儿……”枝儿一个个指着说，“这孵出来的一点小的鸡，会下多小的蛋儿啊？哦，下的就是那回吃的鸽子蛋吧。”
“鸽子蛋是鸽子下的。小鸡长大才下蛋呢。”四婆说着盖了箱子，放在盛菜的柜子里。
“你们明天一定走吗？”
“妈说一定走。今晚伯娘叫我们去吃饭，连阿乙、阿三都要去。”
四婆沉吟了一会儿，说，“今晚我给你们送些菜吃。”大花鸡这时正在太阳下慢宕宕走来走去，地上一团滚圆的可爱影子跟着动。
伯娘家的菜真不少，③盘子挤着碗儿，满满的一大圆桌。孩子们肘子碰肘子地嚷着要鱼要肉。正吃得热闹，阿齐说，“四婆送菜来了。”
“四婆真是破费，这碗鱼就花钱不少了，还有那一大盘得宰两只鸡吧。”伯娘说。
四婆谦虚着笑着走了。阿乙见她走后说，“那盘鸡还不是咱们家送去的。”
难道真的杀了那只大花鸡了？四婆是非常好的人，不会这样做的吧？枝儿想。
这时，阿乙咧嘴笑着，一边说这鸡肉嫩得好。
“四婆真的宰了大花鸡了吗？”枝儿忍不住问。
“傻姑儿，快吃吧，吃到肚子里倒是真的带走了！”
听到阿乙这句话，④枝儿的筷子掉落地上，哇地哭了。大家望着她笑，阿乙捡起筷子笑着给她。枝儿不接筷子，只低头呜呜地哭。妈过来哄道，“不哭，枝儿是顶乖顶听话的……”
枝儿涨红了脸，哭着，不肯吃饭。她看见那只大花鸡满身是血，慢宕宕地一步一跌地变成一团黑东西。妈见孩子不接筷子，就说，“同阿乙回家睡去吧。”
“不，我要去问四婆。”枝儿跳下椅子就要去。
“不许去。”妈连忙拉住。
枝儿委屈极了，呜呜地哭个不止，她不明白妈为什么不许她去问四婆。
阿齐她们看着都叹说，“看不出这孩子平常那么乖，也会发这么大脾气！”
（选自《新月》1929年9月，有删改）
[注]①小说以当时旧式家庭生活为背景。文中的阿乙、阿三和阿齐均是仆人。
1. 下列对文中画横线语句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2分）
A. 句子①中的“正色”指神色严厉，这句话说明大花鸡和蛋不能带走是不容商量的事情，这为下文送鸡送蛋埋下伏笔。
B. 句子②表明四婆是枝儿最信赖的人，小说由此开始叙写她们的关系，情节设置巧妙，体现了作者谋篇布局上的匠心。
C. 句子③用“挤”字写出伯娘家努力让碗盘靠紧以便桌上能放下更多的菜，表明那天晚上菜多，四婆没必要送菜来。
D. 句子④通过筷子掉落在地的细节，反映了阿乙的回答给枝儿内心带来的震动，表现了枝儿对大花鸡的关心与钟爱。
2. 枝儿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请从文中概括支撑这个结论的依据，不少于两条。



3. 作者写枝儿出场，先渲染妈妈、阿乙等人的忙碌和婉儿她们的游戏，这样写有什么用意？请结合文章内容作简要分析。



4. 有同学说，读完小说后再回头看四婆将一箱子鸡蛋“放在盛菜的柜子里”这个细节，有一点儿心痛的感受。你是否也有这样的感受？请简要说明。


5. 小说结尾“阿齐她们看着都叹说，‘看不出这孩子平常那么乖，也会发这么大脾气！’”含义丰富，请谈谈你的理解。




视频学重难

1.C
[解析]句子③“盘子挤着碗儿”侧重描写伯娘家饭菜丰盛，营造出热闹的聚餐氛围，这与“四婆没必要送菜来”无关。再结合第24段“四婆喜欢枝儿……她就买鱼肉做许多菜，让枝儿一同吃”可知，四婆送菜的行为是为了表达对枝儿即将离开的不舍，而非基于菜量是否足够的考虑。
2. 以为北京就在山后面，四婆喊一声就能听到；给大花鸡下的蛋标注人名；以为小鸡会下鸽子蛋；无法接受大花鸡“被杀”的事实，哭得很厉害。
[解析]根据第28段“你喊我一定来。青儿说北京就在山后面，你在山上大声叫我，我会听见的”可知，枝儿对地理距离毫无概念，相信只要四婆在山头呼喊，远在北京的自己就能听见，这种对空间关系的幼稚理解凸显了孩童的烂漫。根据第35段“这些蛋上面都叫阿三写了名字，这是婉儿，这是青儿……”可知，枝儿给鸡蛋标注人名，将鸡蛋拟人化，这种赋予物品生命的行为是典型儿童思维的表现。根据第35段“这孵出来的一点小的鸡，会下多小的蛋儿啊？哦，下的就是那回吃的鸽子蛋吧”可知，枝儿天真地以为小鸡长大后能下鸽子蛋，混淆了不同禽类的生理特征，体现其认知的童趣与天真。根据第47段“枝儿的筷子掉落地上，哇地哭了”和第48段“枝儿涨红了脸，哭着，不肯吃饭”可知，她因无法接受大花鸡被宰而情绪崩溃，这种对动物情感的纯粹执着，正是孩童天真纯良本性的自然流露。
3. 将枝儿专心摆弄给鸡喝水用的碟子与大人的忙碌和小孩的游戏形成对照，暗示(或:突出)搬家之际，枝儿心中只想着大花鸡的事实；为下面打碎碟子并引出大花鸡等情节埋下伏笔。
[解析]根据第1~4段可知，作者先浓墨重彩地描绘出妈妈、阿乙、阿三为搬家而忙碌的紧张氛围，以及婉儿、青儿充满童趣的游戏场景，而第5段“枝儿坐在门槛上，手里摆弄着一个拣来的破碟子，浅浅的恰好给她的大花鸡装水喝”描写枝儿专注于给大花鸡准备水具，与周围人的状态形成鲜明对照。这种对比暗示在搬家的喧闹中，枝儿的心思完全被大花鸡占据，突出了她对大花鸡的在意。由此可知，众人忙碌和小孩游戏的场景为下文情节发展埋下伏笔。正是因为枝儿一心想着大花鸡，专心摆弄碟子，才会出现第6段“婉儿和青儿过来拉她。枝儿手里的瓷碟掉在地上”吸引大家注意，进而引出第10段“太太，她还有只大花鸡呢，也带走吗”写阿乙询问大花鸡是否带走，第12段“‘妈，我带大花鸡走。’枝儿坚定地说……”枝儿坚持带鸡走等一系列情节，推动故事围绕大花鸡等情节展开。
4.[示例一]有。枝儿珍爱的鸡蛋，四婆却把它们放在盛菜的柜子里，暗示了它们最终将作为菜肴被食用。这与枝儿对四婆的信任形成反差，反映了四婆并不理解、重视枝儿的心思，所以有心痛感。 [示例二]没有。四婆数鸡蛋时认真回应枝儿“一个蛋孵一个小鸡”，还顺着她的想象说“有十七个小鸡”，这是对孩童天真的温柔呵护。“放在盛菜的柜子里”是正常的储存行为，她还给枝儿送菜，正是对枝儿心意的珍视，并非将鸡蛋视为普通食材，故无心痛之感。
[解析]首先表明是否有这样的感受，然后结合文中具体情节说明理由。如回答有:根据第35段“这些蛋上面都叫阿三写了名字，这是婉儿，这是青儿……”可知，枝儿给每个鸡蛋都标注了名字，将它们视为有生命的个体，表现出童真的珍视。根据第36段“四婆说着盖了箱子，放在盛菜的柜子里”可知，四婆将枝儿珍视的鸡蛋与普通食材混放，暗示了它们最终将作为菜肴被食用。这一细节与枝儿的纯真想象形成残酷反差，枝儿满怀信任地将标着名字的鸡蛋当作情感寄托交付，四婆却以成人世界的实用逻辑将其归为“菜”的范畴，反映了四婆并不理解、不重视枝儿的心思。根据第41段“四婆真是破费，这碗鱼就花钱不少了，还有那一大盘得宰两只鸡吧”和第42段“那盘鸡还不是咱们家送去的”可知，四婆确实将大花鸡做成了菜肴，印证了上文将鸡蛋放在菜柜的细节。根据第43段“难道真的杀了那只大花鸡了？四婆是非常好的人，不会这样做的吧”可知，枝儿对四婆的信任与现实的残酷形成强烈反差，这种“接受馈赠”与“忽视情感”的矛盾暴露出成人世界对孩童天真的无意识碾压。四婆并非恶意伤害，却轻易消解了枝儿视若珍宝的情感寄托，这种温柔的残忍更让人心生悲凉。如回答没有:根据第31段四婆数鸡蛋时认真回应枝儿“一个蛋孵一个小鸡”，还顺着她的想象说“有十七个小鸡”可知，这是四婆对孩童天真的温柔呵护。她将鸡蛋“放在盛菜的柜子里”是正常的储存行为，且第40段写她送菜，正是对枝儿心意的珍视，并非将鸡蛋视为普通食材，故无心痛之感。开放性试题，言之有理即可。
5. 表层含义:枝儿对大花鸡的喜爱之深，(因大花鸡被杀)枝儿内心受到的伤害之大。深层含义:人们对枝儿的误解之普遍，写出了成人对童心的忽略。
[解析]作答本题可从表层含义和深层含义两个方面去分析。表层含义:根据第12段“‘妈，我带大花鸡走。’枝儿坚定地说”、第15段“给它也买一张票”以及第20段“我不给他们”等内容可知，枝儿始终执着于保护大花鸡，将其视为重要伙伴，舍不得丢下它，想要将它带走，可见枝儿对大花鸡的喜爱之深。根据第46段“傻姑儿，快吃吧，吃到肚子里倒是真的带走了”、第47段“枝儿的筷子掉落到地上，哇地哭了”以及第48段“看见那只大花鸡满身是血”的幻觉可知，阿乙的话让枝儿产生了强烈的心理冲击，得知大花鸡被杀，内心受到很大的伤害。深层含义:根据第46段阿乙说“傻姑儿，快吃吧”和第50段妈阻止枝儿询问四婆可知，大人们用实用主义态度对待枝儿的情感需求，忽略了儿童的心理。根据第49段“我要去问四婆”的倔强和第51段“枝儿委屈极了，呜呜地哭个不止”可知，所谓“乖孩子”的爆发正是对成人漠视儿童情感世界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