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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人
①一个晴朗的冬天,我有事经过一个战后的小村,井边上,一位朝鲜老大娘把我拦住。她竖起两根指头凑到嘴边上咝了两声,又伸出手说着什么。我猜出她是要烟,掏出半包给她。这当儿,对面山背后翻出三架美国飞机,歪着翅膀,打着旋转过来。急得她对我紧招着手,我就跟她跑到她家的屋檐底下去。她呼哧呼哧喘着气,朝飞远的飞机点着指头骂了一句,回身拉开那扇板门,比比画画让我进屋,一下子不知发现了什么事,张着嘴喊起来。
②屋后应了一声,一瘸一瘸转出个战士来,穿着套纳成许多道长格子的棉军装,怀里抱着一大抱劈柴。朝鲜老大娘迎上去接过木柴,说的话嘀哩嘟噜串成了串。那战士平平静静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反正我的伤眼看就好啦,劈点木头也累不坏。"
③我奇怪道:"你是朝鲜同志,还是中国同志?"
④他反问道:"你看我不像个中国人?"
⑤我明白了:这是个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朝鲜老大娘连比带说,叫我们进屋去暖和。那战士拐到门口,脱下鞋,跪着爬进去,脚上也没穿袜子,左脚缠着白布。
⑥我脱了鞋进去,朝鲜老大娘也跟进来,跪着坐到那志愿军面前,掏出刚从我这要的烟塞过去。那战士推着对方的手说:"不行,不行,怎么能叫你破费,买烟给我抽!"
⑦我浑身的血苏苏的。想不到朝鲜老大娘伸着手向我讨烟,是为了这个志愿军。我把刚才井台旁的事说了一遍,那战士睁大眼望着我,听完话,低下头叹口气说:"唉!咱替朝鲜老百姓做了什么事,人家待咱这样好!"
⑧我细细打量他几眼,扳着他的左脚问道:"你的伤要不要紧?"他按了按脚心说:"没啥!一颗子弹打穿了脚掌子,已经收了口,过两天就好了。"
⑨我又问道:"你到朝鲜打了几仗?"
⑩他轻描淡写地说:"两仗。第一仗在云山,第二仗在清川江。"
⑪我想引他多讲些自己的战斗经验,他可丝毫不看重那些事,翻过来,覆过去,由着你问,说个三言两语便住嘴了。到头来,我只知道这次战役,他那个班的任务是炸江桥,断绝敌人逃跑的后路。那晚,他们几个人炸坏了桥,他本人的脚却被打伤了。指导员架着他到山沟里去包扎伤,一颗炮弹把他震昏。等醒过来,发现指导员牺牲在他身边,部队早过了江,胜利地前进了。他身旁围着穿白衣裳的朝鲜老百姓,跪在最前面的就是这位老大娘。
⑫提到旁人,也不必我问,那战士话多起来了。他说:"这些老百姓都是逃难逃到山上的,把我救上去,当个宝贝一样看待。他们对我说他们的朝鲜话,我说我的中国话,谁也不懂谁的话,可是谁也能体会谁的意思。老大娘还懂点医理,天天弄些草药给我治伤,也灵,这不眼看就好啦。前几天,他们才把我背回家来。现在我顶急的是找队伍,又不知队伍开到哪去啦?"
⑬他问我,我也说不清楚,光知道附近有个兵站,去打听打听,准可以得到信。又怕他过分心急,劝他道:"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养好伤,再找队伍也不迟。过两天我一定来看你,帮你找找关系。"

答案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