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阅读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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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的滋味
刘江滨
《道德经》中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这话多少有点令人沮丧。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看,大地之上,有青黄赤白黑五色入目,有宫商角徵羽五音贯耳,还有酸甜苦辣咸五味咂舌,色、声、味都在大自然之间蓬勃地存在着,呈现着,这是多么神奇瑰丽的景象!
这一切,都拜大地所赐。酸甜苦辣咸,大地上的自然物都浸润其中,各有各的滋味。
五味中,甜绝对是当仁不让的一号主角,最受人们喜爱追捧。
或许我们生下来品啜的第一口乳汁是甜的,那是生命的芬芳,从此烙下深刻的味蕾记忆。大地和上苍也从不吝啬甜品的供应,如草盈野,如花满地。
每一个童年都有一个"甜蜜史",跟糖、草秫、瓜果有关。糖需要花钱购买,而草秫、瓜果可在田野中寻找获取。有一种野草叫茅根,长在坡坡坎坎,它的根茎呈白色,一节一节的,挺长,从地下拔出来擦去泥土搁嘴里嚼一嚼,汁液不盛,甜味也淡淡的,聊胜于无,嚼着玩儿。瓜地、果园都有人看管,最诱人也最易吃到嘴的是"甜棒",即玉米秸和高粱秆。浓密的庄稼稞形成天然的屏障,趁割草的时候,钻进去谁也瞧不见。此时挑着粗壮的秸秆用镰刀砍断,用牙擗去一条一条篾皮,一口一口咔嚓咔嚓大嚼起来,满口甜汁,美不可言。一会儿工夫,眼前一地废渣残末。
大地上的植物结出的瓜果庶几都是甜的,甜瓜、西瓜、苹果、桃子、梨子、香蕉、葡萄……只不过甜味浓淡不一、纯度不同。人们醉心于甜味给舌头和口腔带来的美妙感受,并将这种滋味延伸到人生的方方面面。譬如,相貌要甜美,声音要甜润,爱情要甜蜜,睡觉做梦都要香甜,日子更是要比蜜甜。总之,甜就是幸福、欢快的滋味。
大地上长着甜,也长着苦。
我的第一口苦水来自我村的一眼老井。有一天我在街上疯跑着玩儿,满头大汗,极渴,在一拐角处看到一个妇人从井里提出一筲水,我趴到筲边便喝。妇人欲制止,已来不及了。我喝到嘴里一口水,随即噗地一下吐了出来,真苦啊,且涩,吐出来之后舌头还打皱。我龇牙咧嘴,拧着眉头。妇人哈哈大笑,说,你不知道这井水是苦的?
大多树叶草叶都是苦的。最苦的草叫黄连,有句歇后语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黄连是中药,而几乎所有中草药都苦,应了那句"良药苦口"之说。那年我生病煎了中药汤,捏住鼻子灌了进去,赶紧用糖来甜口,还是压不住,真是苦不堪言。不是所有的苦都不堪,譬如苦瓜,表面看品相不佳,一身疙瘩,吃到嘴里,苦中却有一股清新的味道,耐人回味。再如咖啡,那种又苦又香的味道特别容易让人沉迷。《诗经》有云:"谁谓茶苦,其甘如荠。"这种甘苦相依、苦尽甘来的滋味蕴藏着人生的真谛。
有趣的是,甜虽为人喜,人们却对苦的体味更深刻更宽广,生发的感喟更深重更绵密,好像有一肚子苦水无处倾泻。痛苦、艰苦、吃苦、受苦、辛苦、疾苦……汇成一句悠长的嗟叹:苦——哇!其实,苦与甜是相对的,不吃苦中苦,哪知甜上甜?就像瓜蔓蒂根是苦的,而甜却是结出的果。苦,虽不堪言,却最耐人品咂回味,最为人间值得。
对酸的最早体验是吃青杏。(1)当小小青杏挂满枝头的时候,小孩子就忍不住下手了,咬到嘴里,那叫个酸,口水立马充溢口腔,一旁看的人都能流出哈喇子。更要命的是,酸倒了牙,整个腮帮子木木的,那牙不能沾任何食物,酸疼,得好久才能恢复。尽管如此,我们对酸味还是乐此不疲。"望梅止渴"的故事人人皆知。许多水果在未成熟时都是青色的,亦青涩,除了青杏,还有青枣、青葡萄、青苹果、青李子等,熟了之后由青变红(黄、紫),由酸变甜。这是不是与人生很像?
把辣归到五味中实在是一种误读,辣是一种作用于舌头的痛觉,而非味道。葱、姜、蒜、辣椒是常见的辣味蔬菜,其中最辣的是辣椒。《通俗文》云:"辛甚曰辣。"(2)辣椒圆锥的形状像一把弯曲的利刃,由青转红,收后堆在场院,红彤彤的,仿佛平地燃起大火。由辣的词性本意而生发出许多,如与人有关的譬喻,做事老辣、作风泼辣等。《红楼梦》中那个被贾母谑称"凤辣子"的王熙凤,从性情到手腕,从口齿到心肠,都生动诠释了"辣"的品性。
我少小家贫,常吃腌制的萝卜、芥菜疙瘩、韭菜花、大蒜等咸菜,积习至今难改,馒头,粥加咸菜就是最好的饭食。北方人爱吃咸,口味重。咸味不仅是调味,更是生命的必需。
盐同样来自大地。旧时冀南农村有大片大片的盐碱地,土壤贫瘠,寸草不生。土地表层有一层松软的盐土,农人将之用铲子刮了,放到一个专门砌成的盐池,用清水反复浸泡导引,流出的盐水经太阳晒或用大锅煮,白色的晶体盐就产生了。这个过程被称为"淋小盐"。而今这些早已尘封于泛黄的记忆中了。但是,盐依然是大地慷慨的馈赠。
五味是大地的滋味,也是人生的滋味。"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之谓好像略有消极颓唐之意,其实在我看来,这是盈满,是丰厚,是自足,是上苍的赐予。人活一世,少了哪般滋味岂不是都觉乏味,都感寡淡?只是,甜了别沉溺,苦了别沉沦,酸了别倒牙,辣了别放任,咸了别过度,要以他味来填充,来调和,来平衡。苏东坡尝云"人间有味是清欢",善于知味于口、深味于心,才会不负大地,不负人生。
(选自《2021民生散文选》,有删改)
4.文章围绕"大地的滋味"展开,请根据文章内容,完成表格。

5.文中说"甜虽为人喜,人们却对苦的体味更深刻更宽广"。请结合文章内容,简述作者从哪些方面阐述了对"苦"的深刻体味?
6.文中画线的两个句子在语言表达上各有特色,请任选一句进行赏析。
7.文章结尾写道:"五味是大地的滋味,也是人生的滋味。"请结合全文和你的生活体验,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8.在你的记忆中,是否有一种来自故乡或生活的独特"滋味"一直萦绕着你?请用一段话描绘这种"滋味"并写出它带给你的感受。(100字左右)

4. ①茅根、甜棒(玉米秸/高粱秆)、瓜果等
②青杏、青枣、青葡萄等未熟果品
③苦不堪言,耐人回味,蕴含人生真谛(苦尽甘来) ④常形容人的品性(做事老辣、作风泼辣) ⑤生命的必需,大地慷慨的馈赠
5. ①列举了大量与"苦"相关的词语,如痛苦、艰苦、吃苦、受苦、辛苦、疾苦等,说明人们对苦的体验和表达非常丰富。
②通过个人经历(喝苦井水、喝苦药)具体描写了对苦味的直观感受。③阐述了"苦"的哲理:苦与甜相对,苦尽甘来,是人生的真谛。④指出即使是苦味本身(如苦瓜、咖啡),也蕴含着值得回味的复杂美感。
6.【示例一】我选句(1)。这句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一旁看的人都能流出哈喇子"极言青杏之酸,生动形象地写出了青杏酸味带来的强烈生理反应,富有童趣和生活气息。
【示例二】我选句(2)。这句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将辣椒比作"利刃",将成堆的红辣椒比作平地燃起的大火,生动形象地写出了辣椒尖锐、火辣的外形特点和给人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语言富有表现力。
7. ①这句话深刻揭示了自然滋味与人生哲理的相通性。它包含两个层面,滋味源于大地:文中甜来自瓜果、秸秆,苦来自井水、黄连,酸来自青杏,辣来自辣椒,咸来自盐碱地——所有味道都是大地最直接的馈赠。滋味隐喻人生:甜对应幸福美好,苦对应艰难困苦,酸对应成长涩痛,辣对应鲜明个性,咸对应生活本真。②作者认为五味俱全才是"盈满、丰厚、自足",倡导以平衡调和的态度面对人生各种境遇。③正如初中生活,既有考试进步的"甜",也有努力无果的"苦",有被超越的"酸",也有激烈竞争的"辣",更有日复一日努力的"咸"。正是这些滋味的交融,才构成了饱满的青春。
8.【示例】记忆最深的是外婆家柴火灶蒸糯米糕的甜香。灶膛火光跃动,蒸汽携着竹甑的清香弥漫老屋。出笼的米糕莹白软糯,咬一口,稻米的清甜与柴火气息在舌尖共舞。这滋味封存了冬日里围炉期待的温暖,成为日常生活中最温柔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