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信封里的儿子 … 司玉笙
（2024·浙江杭州萧山区一模）
①那时候他不识字，班长就一笔一画地教他。时间长了，他就离不开班长了。班长问他是哪里人，他就哭了，说：“俺也不知道俺是哪里人，就知道家离老黄河不远，爹娘走得早……”
②班长说：“我家离老黄河几十里，爹去世得早，我娘辛辛苦苦拉扯我们兄妹仨……兄弟，这队伍就是咱的家……”
③入朝作战誓师动员大会上，人人热血沸腾，会后纷纷写了请战书。他依样葫芦地将班长的照抄下来，就是名字不一样。班长一看笑了，说：“刘兴根、刘敬根，念不好就念成一个人了。”
④他也笑了，说：“咱俩就是一个人。”
⑤一个休息日，班长说：“走前咱也去街上照个相，留个念。”
⑥于是他们就去了。过了几天，照片取出来了，单身的一人一张，两个人的合影也是一人一张，他第一次见这照片不禁叫了起来：“咋跟活的一样！”
⑦班长说：“这相片可金贵哩，花去我半个月的津贴，得放好。”
⑧在他的注视下，班长将自己那份照片塞进一个早已写好地址的信封里。揣着这照片，两个人跨过鸭绿江。A 随部队急行军到了指定区域，放眼一望，满目冰山雪岭，林木间寒气重重。战斗一打响，阵地上一片火海硝烟，残枝碎石乱蹦。激战中，班长被一颗炮弹炸成重伤，融化的冰雪和冒着热气的鲜血沾满了一身。奄奄一息的班长看看他，说：“兄弟，这信封你拿着，里面还有攒给咱娘的钱……”
⑨班长牺牲后他被临阵任命为班长，一喊刘兴根他就答应，好像有两个人在他身子骨里发力，打起仗来十分英勇。两年后，后方战地医院又多了一名伤员。这伤员头部被弹片击中，昏迷了一个星期才苏醒。医护人员高兴地相互传语，刘兴根醒来了，英雄醒来了……
⑩后来，他能下地活动时，他将那信封找出，小心翼翼地抚平，再添上回信的地址，托人寄出。过了个把月，回信来了，是人代写的：你母亲接到你寄来的信和照片喜出望外，捂住哭了大半天。自你参军走后，这些年来你母亲天天去庄东头的大路口盼你。你两个妹妹已出嫁。四亩庄稼地有互助组帮种帮收，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⑪读完信，他忽地捶了自己一下：“我本来就是娘的儿子呀！”
⑫往后再写信，他就用班长的口吻。那边回信问：“合影照上的另一个是谁？”他答：“是我最亲密的战友，也是娘的儿子。”那边回信说：“你母亲现在逢人就说，俺儿回来了，还多了一个，就在俺怀里。说着还掏出照片让人家看……”
⑬这一提，他心里便涌出一句：“我就是我就是，永远是！”
⑭为尽量使自己像娘的儿子，他每天对着班长的照片进行“整容”。班长的颧骨高，他就反复夹捏自己的腮帮子，好让颧骨突出。时间长了，腮帮子还真凹陷下去了一点。护理人员感到奇怪，问：“刘班长，脸上怎么不舒服？”
⑮“都好着哩。”他说，“只是想娘了。”
⑯B 复员前，组织上派人征求他的意见，问：“安排你到本地一个大厂工会工作咋样？”他说：“我还是想回庄里给娘端端碗，洗洗脚。”
⑰背着背包，提着网兜，他按着信封上的地址一路打听找到了这个小村庄。还未进庄，头前身后呼呼啦啦簇拥了一群人，争相替他拿行李。被人引着，一进这农家小院，他愣了：一位衣衫打有补丁的中年妇女端坐在简易的板凳上，双手捏的竟是班长写的那个信封！
⑱丢下行李，他紧跑几步，跪伏在这位母亲的双膝前，一句憋了许久的话，自胸腔喷薄而出：“娘啊——”
⑲“是根儿吗？”娘的眼泪扑簌簌地滴落下来，是热的。
⑳“是我，是我，娘！”
㉑C 粗糙温暖的手在他头上脸上哆哆嗦嗦触摸着。“俺的儿，你这脖子上的那颗痣咋没了？”
㉒“娘，扛枪磨去了。”抬头一看，娘泪湿的眼皮是合着的，眼窝里分明有什么在蠕动。
㉓旁边一个妹妹插话道：“娘怕你忧心，信里不让告诉你她的眼几年前就看不见了。”
㉔“娘，明天我就带你看眼去！”
㉕背着娘上车下车跑了几个医院诊治，娘的眼还是没有好转。娘说：“甭花那钱了，有你在跟前，俺啥都看得明白。”
㉖此时，县里给他安排好一个比较轻松的工作，他坚决不去，说：“我回来就是照护娘的。”并对两个妹妹说：“有哥在你们放心，你们该忙啥忙啥。”
㉗于是他就在生产队当了保管员，离家近。别人给他说媳妇，他就要求一条：必须对我娘一百个孝顺！
㉘婚后，两口子轻声问暖，俯身侍奉，娘的脸上断不了笑容，直至八十六岁寿终。在操办老人家的后事时，有人好像知晓了他的经历，想写一篇稿宣传宣传。面对这些好奇者，他说：“我没啥可写的，与那些埋在雪地里的战友比，我还活在母亲身边……”
㉙那日晚间，他在电视新闻上看到部分战友的遗骸被军用飞机运回祖国时，指着他和班长那张合影，泪珠止不住地滚淌。
（选自《北方文学》，有删改）
【小说故事梳理】
1. 请用简洁的语言将他与班长、他与娘之间的故事梳理完整。（4 分）

【小说情感体验】
2. 英格曼森在《如何写出一篇好小说》中提出“强烈的情感体验”是“好小说”的标准之一，文中 A、B、C 三处画线句子，哪一处给你带来的情感体验最为强烈？请简要赏析。（3 分）

【小说线索之争】
3. 有人说这篇文章的线索是“照片”，也有人说是“信封”，你认同哪一种观点？结合文章内容说明理由。（4 分）

【小说现实意义】
4. 新考法·开放式阅读下列【链接材料】，结合【链接材料】和文章内容，谈谈你对这篇文章现实意义的理解。（6 分）

1 参考答案 (1)班长和他聊家里情况 (2)他照抄班长的请战书并与班长照相 (3)他托人寄出班长的信封并收到娘的回信 (4)他回庄里照顾娘
三段式解析
【考点推导】 题干关键点:故事;梳理→考查梳理概括文章内容
【解题思路】 第一步,阅读文章,整体感知文章内容;第二步,根据题干提示,确定答题区间;第三步,抓住关键语句,进行梳理概括。
【据题精析】 阅读文章可知,他与班长的故事主要在第①~⑧段,他与娘的故事主要在第⑩~㉘段。根据题干中的“班长教他识字”可定位到第①段,根据“班长临终交信”可定位到第⑧段,故(1)(2)两处答案应从第②~⑦段中概括。根据第①段中的“班长问他是哪里人”“俺也不知道俺是哪里人,就知道家离老黄河不远,爹娘走得早”和第②段的内容可概括出(1)处答案:班长和他聊家里情况。根据第③段的内容和第⑤段的内容可概括出(2)处答案:他照抄班长的请战书并与班长照相。根据题干中的“用班长口吻回信”可定位到第⑫段,故(3)处答案应从第⑩~⑪段中概括,根据第⑩段中的“他将那信封找出,小心翼翼地抚平,再添上回信的地址,托人寄出。过了个把月,回信来了,是人代写的”可概括出(3)处答案:他托人寄出班长的信封并收到娘的回信。根据题干中的“他为了娘‘整容’”可定位至第⑭段,因此(4)处答案应从第⑮~㉘段中概括。根据第⑯段中的“我还是想回庄里给娘端端碗,洗洗脚”和第㉖段中的“我回来就是照护娘的”可概括出(4)处答案:他回庄里照顾娘。
2 参考答案 (示例1)我认为A处所带来的情感体验最为强烈。A处运用环境描写(1分),描写了他和班长到达战场后看到的冰天雪地、寒冷阴森的景象,渲染了战斗前的紧张氛围(1分)。这一环境描写既表现出作战环境的恶劣,也预示着战斗的惨烈,为下文班长的壮烈牺牲做了铺垫(1分)。
(示例2)我认为B处所带来的情感体验最为强烈。B处运用了语言描写(1分),写他拒绝组织精心安排的工作机会,选择回到娘的身边尽孝(1分),“娘”“端端碗,洗洗脚”等质朴的语言表现了他甘愿舍弃好的发展机会,替班长照顾年迈的娘的深厚情谊,让人为他重情重义、至纯至孝的品质而感动(1分)。
(示例3)我认为C处所带来的情感体验最为强烈。C处是对母亲的动作描写(1分),“哆哆嗦嗦”生动形象地表现了母亲“见”到儿子时的激动兴奋,表现了母亲对儿子的思念与牵挂(1分),“触摸”暗示了母亲的身体状况,为下文写他带着母亲诊治眼睛做了铺垫(1分)。
三段式解析
【考点推导】 题干关键点:画线句子;情感体验;赏析→考查赏析句子
【解题思路】 第一步阅读A、B、C三处画线句子,结合句子内容,确定句子运用的写作手法;第二步,联系上下文,体会句子所蕴含的情感;第三步,选择自己觉得带来的情感体验最强烈的一处作答。
【据题精析】 本题具有开放性,任选A、B、C三处中的一处即可。如选A处,根据“满目冰山雪岭,林木间寒气重重”可知,句子运用了环境描写,勾勒出冰天雪地、极度寒冷且阴森的景象,表现了作战环境的恶劣,也渲染了战斗前紧张的氛围。联系下文可知,这种寒冷艰苦的环境描写,预示着战斗的惨烈,为下文班长的壮烈牺牲做了铺垫。这里的环境描写给人一种身临其境之感,能带来强烈的情感体验。如选B处,根据“安排你到本地一个大厂工会工作咋样?”“我还是想回庄里给娘端端碗,洗洗脚”可知,句子运用了语言描写,他拒绝组织安排的工作,放弃了在大厂工会工作的机会而选择回到娘的身边尽孝。“娘”这一称谓,表现了他把班长的母亲当作自己的母亲的深情。“端端碗,洗洗脚”是最具体、最质朴的小事,表现了他对娘真诚质朴的情感。这简短的一问一答,将他重情重义、至纯至孝的品质展现得淋漓尽致。如选C处,根据“哆哆嗦嗦触摸着”可知,句子运用了动作描写,写出了母亲触摸到儿子后的激动与兴奋,传神地展现了母亲对儿子的思念与牵挂。联系下文中妹妹说的“娘怕你忧心,信里不让告诉你她的眼几年前就看不见了”可知,“触摸”一词暗示了母亲的身体状况,也为下文写他带着母亲去治疗眼睛的情节做了铺垫。
3 参考答案 (示例1)我认同文章的线索是“信封”。作战前班长把照片放进信封,班长牺牲前把信封交付给他,他用信封寄信给娘,按信封地址找到班长家乡照顾娘,信封串联起了故事情节和主要人物,因此“信封”能充当文章的线索。
(示例2)我认同文章的线索是“照片”。文章先写了他和班长拍照片,展现了两人的深厚情谊;后写了他寄照片给娘,对着照片“整容”等情节,突出了他早已把班长的母亲当作自己的母亲,体现其高尚无私的品德;最后他得知部分战友遗骸回国的消息后,他对着照片流泪不止,表达了对英雄的敬意。“照片”贯串了全文,是文章的线索。
(评分标准:分析线索作用得2分,结合文章内容阐述理由得2分)
三段式解析
【考点推导】 题干关键点:线索;“照片”;“信封”→考查分析文章线索
【解题思路】 第一步,通读文章,理解文章内容;第二步,分析“照片”和“信封”对于推动情节发展和表现主题的作用,判断文章线索;第三步,表明观点,阐述理由。
【据题精析】 本文是开放性试题,可以任选一个阐述理由,如认同“信封”是本文线索,可从以下角度分析。班长牺牲前把信封交付给他,他接过信封也接过班长对娘深深的牵挂与思念,因此信封开启了他与娘之间的联系;后来他用信封寄信给娘,按照信封地址找到班长家乡,替班长照顾娘,因此信封起到了串联情节和主要人物的作用,能充当行文线索。也可以认同“照片”是本文的线索。文章从班长和他一起去照相开始,展现了两人深厚的革命情谊;他受伤疗养期间,将照片寄给娘,引起了下文他与娘的通信往来及他对着照片“整容”等情节,突出表现了他将班长的母亲视作自己的母亲的伟大无私;结尾处,他望着照片止不住地流泪,表达了对英雄的敬意。“照片”贯串了文章始终,可充当行文线索。
4 参考答案 小说往往通过塑造人物形象来表现社会生活。本文讲述了班长因战争牺牲,他主动替班长照顾母亲的故事,塑造了他重情重义的感人形象,折射出了孝道的传递(2分)。文中的他放弃更好的工作,选择陪在娘身边,这与当今社会人们常常沉迷于电子产品,忽视对家人的陪伴和照顾的现状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作者对当下人与人之间情感逐渐疏离、人们过于沉浸于虚拟情感的现象的忧思(2分)。同时文章也启发人们要珍惜当下的生活,永远铭记先辈们的奋斗与付出,努力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2分)。
三段式解析
【考点推导】 题干关键点:现实意义;理解→考查分析文章主旨
【解题思路】 第一步,回顾本文并阅读【链接材料】,大体把握其内容;第二步,结合本文和【链接材料】中的具体内容探究本文的现实意义。
【据题精析】 根据【链接材料一】中的“小说往往通过塑造人物形象来表现社会生活”和文中对他的描写可知,本文中的他重情重义、至纯至孝,本文在展现班长与他之间深厚真挚的战友情谊的同时,也彰显了他对娘的孝心,体现了中华民族传统孝道的传递。根据【链接材料二】和本文中他复员后放弃好的工作机会,坚持回庄里照顾娘的情节可知,现在很多初中生都沉浸于电子产品,忽视了对亲人的照顾和陪伴,这与本文所倡导的“孝道”以及真实的情感体验形成了鲜明对比,表现了作者对当下人与人之间情感逐渐疏离、人们过于沉浸于虚拟情感的现象的忧思。根据【链接材料三】和本文第㉘~㉙段中的“我没啥可写的,与那些埋在雪地里的战友比,我还活在母亲身边”“他在电视新闻上看到部分战友的遗骸被军用飞机运回祖国时……泪珠止不住地滚淌”可知,我们当下的幸福美好生活来之不易,是先烈们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因此我们要珍惜当下的生活,永远铭记先辈们的奋斗与付出,努力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
答题公式
分析文章主旨=关键内容(标题、开头、结尾、主要情节、重复句、感叹句、哲理句)+文章主旨(揭示/批判/赞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