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 15～18 题。(16 分)
人生几何
高春阳
“班长，你通知值日生，我这块小黑板，今后谁也不许擦，谁也不许动。”高中新学期开课，教几何的陆老师一进课堂，先定下了一条铁律。班长大声说：“是，陆老师。”
我和同桌梁宇坐在班级最后一排，人手一支铅笔，正在下围棋。说是“下”，其实是在纸上画围棋。他执黑画圈，我执白画叉。谁吃棋，就用橡皮擦掉。
我低声说，梁宇，该你了。梁宇也低声说，等一会儿，怪老头儿有点儿意思。
我没心情看怪老头儿，我的目光定在了棋盘上。我是梁宇的师父，他的围棋是我亲手教的。刚开始我能让他四子，后来让他两子，再后来让他一子。现在不用让他了，有时候我还会输。
上课之前，怪老头儿拿粉笔在小黑板上顺时针画了个四分之一圆，确切地说，应该叫四分之一圆弧，然后不画了，开始上课。同学们大为惊奇。四分之一圆弧挂在那儿，像月不算月，像弓不算弓。
我小声说：“啥意思呀，还不让擦。”梁宇小声说：“甭下棋了，听课吧，陆老师有点儿邪性，别招他。”我一抬头，正好撞上陆老师的目光，吓得赶紧把棋盘扔进书桌，然后坐直，听这怪老头儿讲课。
别说，怪老头儿讲课有点儿意思，讲几何像讲乐子。干巴巴的公式，在他嘴里变得活灵活现。他绷着脸，却总能把同学们逗乐。
一周后，又一节几何课。上课前，陆老师在小黑板上接着上次那个弧一路往下画，画到半圆处，停下，啥也不解释，开始上课。
那个半弧，像弯弯的弓。我想用这张弓射杀梁宇。这些日子我很上火，跟梁宇下棋输多胜少。我的脸已经不叫脸，面子像鞋垫子。要知道下围棋，全校我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第三周的几何课，陆老师依旧先画他的图。当四分之三圆弧出现的时候，大家都明白了，这怪老头儿是要画个圆。可是，一次画完就得了呗，为啥还分四次？
见证圆满的时刻到了。一周后，当陆老师用最后一笔把弧连在一起，成为一个圆时，同学们掌声雷动，它圆了所有人的梦。这个圆，直径 60 厘米左右，太圆了。有同学好奇儿，特意找来一支大圆规，用圆规走一圈，结果严丝合缝。
怪老头儿终于不再绷着脸，上了四堂课，头一次笑。有同学问：“陆老师，这个圆有啥用啊？”陆老师不理人，一摆手，上课。
课后，同学们围着小黑板指点江山。“四段弧，天衣无缝啊。”“太圆啦，咋做到的？”
我没心情。怪老头儿的梦圆了，我的梦圆不上。现在我跟梁宇下围棋，下一盘输一盘，根本赢不了他。更悲催的是，我俩下棋，我荒废了学业，学习成绩直线下降，而梁宇的学习成绩却在上升，眼看着冲进了全年级前十。我觉得全世界都在笑话我。
第五周的几何课。陆老师今天意气风发。只见他扬眉拔剑，气势如虹，粉笔所至，破浪乘风。只十几秒钟，一轮满月挂在当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再看那个大盘，皓月千里，如诗如梦。空气仿佛凝固。
陆老师收势。剑入鞘，气沉心，眼睛巡视一圈，说：“同学们，这个大黑板上的圆，是我一口气画出来的，用时 15 秒。你们知道吗？为了这 15 秒，我练了 5 年。然后一边教课一边画，又 25 年，到今天已经整整 30 年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画这个很牛？不，这个才更牛。”陆老师把教鞭指向小黑板。
陆老师说：“一气呵成的圆，只要花时间，谁都可以练。‘四气’呵成的圆，请问，还有其他人练过吗？当然唯一条件是，粉笔画。”全班同学都呆了，支起耳朵继续听。
陆老师声调里含了悲壮，他敲着桌子说：“我一个小老头儿，为了画好一个圆，可以努力 30 年。你们告诉我，你们凭什么不努力？虽然我说用了 30 年时间只做成了一件事，但是，在这件事上，没人能超越我！同学们，你们差啥？告诉我，你们谁敢跟我说，给你 30 年时间，你画不出来我今天这个圆？”
陆老师放下教鞭，说：“我提个问题，如果让你分四次画出个圆，你怎么做？谁能回答我？”全班同学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脑海中想象画面。
梁宇举手。陆老师指着他说，我知道你叫梁宇。
梁宇站起来回答：“老师，我的理解，只有一个字，心。视力所及，粉笔所至，都是心之所向。其实不管分几次，不管间隔多久，只要人心定在圆心，半径永远是一样长的！”
同学们哗哗鼓掌。陆老师瞪圆了眼，瞪着瞪着，瞪出一脸泪水。
打那以后，下围棋，我不在乎输赢了。我安心做个凡人。
如果有人挑战，我就说，我是梁宇的师父。那人就转身跑了——梁宇学习成绩全校第一。
后来有人问我，你的围棋师父是谁呀？我说，是陆老师。
对方奇怪，陆老师不会下围棋呀！我说，就是陆老师。
(选自《天池小小说》2024 年第 1 期，有改动)
15. 【情节·独特】梳理文章的内容，完成下表，并据此探究小说在结构上的特点。(5 分)
(1)围绕陆老师五次画圆的故事梳理文章的内容。(2 分)

(2)总结本文在结构上的特点：(3 分)
16. 【语言·精练】联系上下文，揣摩品味文中画线句子的表达效果。(3 分)
只见他扬眉拔剑，气势如虹，粉笔所至，破浪乘风。
答：
17. 【人物·矛盾】矛盾可以塑造人物性格。陆老师不会下围棋，结尾处为什么“我”却反复坚定地对别人说陆老师就是“我”的围棋师父？(4 分)
答：

18. 【标题·巧妙】本文的核心情节是“画圆”，但作者没有以《画圆》为标题，而是独具匠心，以《人生几何》为标题，请揣摩本文标题的含义及作用。(4 分)
答：

15. (1) ①画到半圆处停下 ②“我”因输棋心情低落(每空 1 分)
(2) 本文贯穿两条叙事线索，以陆老师五次画圆为明线，以“我”与梁宇的围棋较量为暗线，双线交织中展现教育真谛。(3 分)
解析 本题考查情节梳理与结构分析。答题时以双线结构思维梳理情节，明线抓陆老师“五次画圆”的动作(四分之一圆弧→半圆→四分之三圆弧→把弧连成整圆→一气呵成画大圆)，暗线扣“我”的心理变化(疑惑→挫败→疑惑→低落→顿悟)。结构上关注“以画圆为线索”的递进式设计，每次画圆对应“我”与同学的反应升级(从好奇到震撼)，须结合表格定位关键段落。
答题技法 小说的双线结构
双线结构是小说常用的写作技巧，两条线索或平行，或一明一暗，或交叉，呈现出结构明晰、内容丰富的写作特色。
作用：①两条线索交替发展，压缩时间与空间跨度，使情节紧凑且主次分明；②两条线索可以展现不同人物或事件，多角度构建叙事广度，强化作品张力；③两条线索往往以对照、呼应或因果关联形成艺术共振；④双线交织凸显主题，深化思想内涵；⑤两条线索交叉时制造悬念，增强可读性。
16. 运用动作描写、神态描写和比喻的修辞手法，(1分)“扬眉拔剑，气势如虹”描绘出陆老师画圆时的昂扬姿态，“粉笔所至，破浪乘风”将粉笔在黑板上画圆的过程比作“破浪乘风”，(1分)生动形象地表现出陆老师画圆时的流畅与自信，突出他画圆技艺的高超。(1分)
解析 本题考查句子赏析。答题时可以从修辞、描写、情感等角度分析，先判定比喻(将画圆比作“破浪乘风”)与动作、神态描写(“粉笔所至”的动作、“扬眉拔剑，气势如虹”的神态)，再解析其效果——生动展现陆老师画圆的流畅自信，暗含 30 年苦练的技艺积淀，使陆老师追求极致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
17. 陆老师虽然不会下围棋，但他用 30 年练习画圆的经历以及对做事专注、坚持的态度，让“我”明白了做事要心无旁骛、持之以恒的道理。(1分)这种精神影响了“我”，让“我”不再只看重围棋输赢，而是专注于提升自我。(1分)陆老师没有教“我”下围棋，但“我”从陆老师身上学到了比围棋技巧更重要的东西，(1分)因此“我”认为陆老师是“我”的围棋师父，这也体现了“我”对陆老师的敬重与感激。(1分)
解析 本题考查对文章主旨的理解。须结合陆老师画圆的坚持与“我”对围棋态度的转变，点明“精神指导”比“技艺传授”更重要，体现文章主旨。文章第 16 段“为了这 15 秒，我练了 5 年。然后一边教课一边画，又 25 年，到今天已经整整 30 年了”体现陆老师 30 年练习画圆的毅力，他通过“画圆”教会“我”专注与坚持的品质，这种精神正是围棋技艺提升的核心。结尾处，“我”反复坚定地对别人说陆老师就是“我”的围棋师父是将陆老师的人生哲学(如第 18 段“凭什么不努力”的质问)视为比棋艺更重要的指导，塑造了陆老师“以术载道”的教育者形象和“我”的认知升华，也体现了“我”对陆老师的敬重与感激。
18. 含义：表层义指陆老师教授几何，通过画圆传授知识引发对教学的思考；(1分)深层义指人生如圆，要像画圆一样专注坚持，方能圆满，暗含对人生价值的追问。(1分)作用：①标题新颖独特，设置悬念，吸引读者的阅读兴趣；②作为线索，贯穿全文；③揭示主旨，引发读者对人生的思考。(每点 1 分，答出两点即可)
解析 本题考查标题的含义和作用。答题时须按照“双关义+结构+主题”分层作答，表义层扣“几何课”与“画圆”，深层义挖掘“人生如圆”的哲理(专注与坚持)。作用结合“设置悬念—贯穿线索—揭示主旨”的常规框架作答。
答题技法 标题的含义与作用
(1) 含义：表层含义(从标题关键词的本义入手，结合文本作出合理解释，即文章内容体现的意思)；深层含义(涉及文章的主题，从全文入手，提炼文章的中心思想，即文章主旨表达的意思)。
(2) 作用：点明写作对象；交代时间、地点、环境等要素；是贯穿全文的线索；概括主要内容；揭示文章主旨(突出人物某种形象，表达某人的某种情感或心理活动，蕴含某种人生启示)；制造悬念，吸引读者；引人深思；富有诗情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