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松花江上 ··· 王统照①
(2024·福建中考)
两条名字异常美丽且富有诗意的江水，偏在东北。我们想起鸭绿就会联想到日人的耀武，想起松花就有俄人的暗影。风景的幽清，自来是战血洗涤成的。人类原不容易有真正的爱美的思想，那只是超乎是非利害无关心的一时的兴趣的冲发，及至将他们的兽性尽情发散的时候，哪里还管什么风景、文化？人类的全历史呢，物与物相竞，说是利用弱肉强食的公例，人并不能比物类超出多少，人们在不自知中用此公例彼此相斫，所以到处是血洗的山河！
偶然来到这北方之上海、东方之莫斯科的滨江；偶然在这四月中的晴和天气在松花江畔流连，看着那一江粼粼的春水与横亘江面的铁桥，水上拍浮着的小木筏子，以及江岸上的烟突人语。我同王张两君立在几个洗衣妇女的旁边，岸上的短衣沾土的中国苦力，破褴，无聊，仿佛到处寻觅什么似的白俄，与偶尔经过的日本人，掺杂的言语与奇异的行动，点缀着这江面的繁华。我们几次想乘小火轮到江对面的太阳岛去看看那边的海水浴场与俄人的生活，江流迅急，当中有一段漩流，虽然坐了小木筏也一样过得去，大家却都不肯冒险。问了几次小火轮，又没有过江去的。末后我们只好雇了一只木筏放乎中流。究竟没有渡过江去。在江边停着许多中国的小轮都是往松江下游各县去的，正如长江边的扬州班、芜湖班一样。其实松花江的水比著名的扬子清丽得多，或许两岸少沙土的缘故，也许是船行较少不挟着很多的泥沙。当此初春，四望微见嫩黄的柳枝与淡碧的小草，在这“北国”中点缀出不少的生趣。
这条铁桥虽没有黄河铁桥长，然而背景太好，不是茫茫的土岸、童山，这里是繁盛街市之一角的笑影。由许多雄伟建筑物迤逦②着下拢来的清江，像一段碧玉横卧在深灰淡红色的旧时的绮罗层中，古雅中不失其鲜艳。而且因为地带上富有国际趣味的关系，容易使人联想到旧的残灭与新的发展。从这边溯上或沿流而下可以浏览这“北国”最美丽的沿岸的风物。
以这里特有的气候与特有的自然风物，以及近代的都市文化之发展，与俄罗斯的气氛之浓重，形成一种异常的氛围。我在江中的筏子上感到轻盈也感到雄壮，比起在柔丽的西子湖边荡舟的心情来迥然不同。人所可贵的是联想，而联想乃由环境的不同刺激而成，为各别的异样。是在“北国”的松花江上，这里没有黄河两岸的风沙、童山、土室，也不像扬子江两岸的碧草杂树与菜圃、农家。然而近代生活的显映在岸上的建筑物与人民的服装中可以看得出。再往远处去，塞外的居民，雄奇的山岭，浩荡与奇突雄壮的景象，是有它自己的面目的。
初暖的春阳，微吻着北国的晴波，
黧面筏手高唱着北满的歌相和。
远来，远来，浮动着现代都市的噪声，
飘过，在活舞着双臂的劳人心中起落。
包头跣足彳亍③着过去异国的流亡者，
他是愤怒，惭悔，希冀对望着旧的山河！
诗的趣味，画的搜求，在这里一切付于寥廓，
沉着——烘露出，吟啸出这铁的力量的连索。
(有删改)
【注】 ①王统照(1897—1957)，山东诸城人，作家、诗人。作品主要表现“美”与“爱”的理想。本文创作背景：“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沦陷，民族危机日益严重，抗日救亡运动兴起。②迤逦：曲折连绵。③彳亍：慢步走，走走停停。
1.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 分) ()
A.第 2 段描绘了松花江岸上中国苦力形象，短衣破烂，贫穷无依。
B.文中将松花江与黄河、扬子江进行类比，只为了赞美东北的自然风光。
C.这是一篇游记散文，联想丰富，写法自由，读来能增广见闻。
D.文章匠心独运，风物与人物、现实与历史交织，富有哲思与诗意。
2.文章第 1 段多处运用间接抒情的方式，把感情渗透在议论中，耐人寻味。请举一例简要分析。(3 分)

3.联系上下文，品味文中画横线的句子，回答括号中的问题。(8 分)
(1)当此初春，四望微见嫩黄的柳枝与淡碧的小草，在这“北国”中点缀出不少的生趣。(这里的景物描写有什么作用?)(4 分)

(2)由许多雄伟建筑物迤逦着下拢来的清江，像一段碧玉横卧在深灰淡红色的旧时的绮罗层中，古雅中不失其鲜艳。(此句中喻体“深灰淡红色的旧时的绮罗层”，生动新颖。请写出其本体，并分析两者的相似性。)(4 分)

4.文章以新诗作结，形式独特，意蕴丰厚。请简要分析。(6 分)

1. 参考答案 B
三段式解析
【考点推导】题干关键点：理解；分析；不正确→考查辨析文章内容
【解题思路】第一步，通读文章，理解文章内容；第二步，根据各项表述的要点，在文中寻找相关内容；第三步，将选项表述与文中相关内容进行比对分析，判断选项正误。
【据题精析】B.根据第4段中的“以这里特有的气候与特有的自然风物，以及近代的都市文化之发展，与俄罗斯的气氛之浓重，形成一种异常的氛围”并联系注释①中对写作背景的介绍可知，作者在这里将松花江与黄河、扬子江进行类比，不仅是“为了赞美东北的自然风光”，还将东北独特的自然风光与特定的历史背景结合起来，表达了自己对祖国的忧虑与期望。
2. 参考答案（示例）“风景的幽清，自来是战血洗涤成的”（1分），在议论中饱含对侵略战争的愤怒与谴责（1分），对美景所在地不能免于战祸的痛心与无奈（1分）。
三段式解析
【考点推导】题干关键点：间接抒情；举一例；分析→考查分析表达方式及其作用
【解题思路】第一步，阅读第1段，找到间接抒情的句子；第二步，结合具体内容，分析句子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情感。
【据题精析】阅读第1段，其中“风景的幽清，自来是战血洗涤成的”一句是说美丽的风景往往是战争血洗后留下的；“人类原不容易有真正的爱美的思想，那只是超乎是非利害无关心的一时的兴趣的冲发，及至将他们的兽性尽情发散的时候，哪里还管什么风景、文化？”一句表达的是作者对人类爱美思想的看法；“人类的全历史呢，物与物相竞，说是利用弱肉强食的公例，人并不能比物类超出多少，人们在不自知中用此公例彼此相斫，所以到处是血洗的山河！”一句表达的是作者对人类社会弱肉强食的深刻揭露。这三句都运用了议论的表达方式，在议论中包含着作者对侵略者的憎恨，对战争摧毁风景文化的强烈谴责和痛心无奈。据此选取一句进行分析即可。
3.（1）参考答案 描绘出松花江畔初春的美丽和生机（2分）。暗示主题：沦陷区还有收复的希望（2分）。
三段式解析
【考点推导】题干关键点：景物描写；作用→考查分析景物描写及其作用
【解题思路】第一步，阅读句子，明确描写的景物；第二步，结合具体内容，分析景物描写在内容、主旨情感等方面的作用。
【据题精析】阅读句子，本句写的是松花江初春草木萌生的景象，嫩黄的柳枝和淡碧的小草给“北国”增添了生趣。这里的景物描写营造了美好的氛围，与上文中对战争血洗风景的描述形成鲜明对比，反衬了战争的残酷，突出了和平的珍贵。结合结尾的诗句“他是愤怒，惭悔，希冀对望着旧的山河！”“沉着——烘露出，吟啸出这铁的力量的连索”可知，这里描写初春草木萌生的景象还表达了作者对收复东北沦陷区的坚定信念，暗示着沦陷区还有收复希望的主题。
（2）参考答案 本体是江边老建筑物在江中的倒影（1分）。本体和喻体都有柔和而古雅的色彩，都充满质感和层次感，都展现出时间的流转与历史的厚重（3分）。
三段式解析
【考点推导】题干关键点：喻体；本体；相似性→考查赏析句子
【解题思路】第一步，阅读句子，根据题干提示的喻体，找到本体；第二步，结合句子内容，分析两者的相似性，赏析其表达效果。
【据题精析】阅读句子，句中的喻体是“深灰淡红色的旧时的绮罗层”，即有历史感的华贵的丝织物，喻词是“像”，本体是“由许多雄伟建筑物迤逦着下拢来的清江”，即雄伟建筑物在江中的倒影。首先两者颜色相似，清江的水色与“深灰淡红色的旧时绮罗层”都有柔和而古雅的色彩，“古雅中不失其鲜艳”；然后在质感上，清江的水面光滑如玉，与旧时绮罗层的光泽相互辉映，充满质感和层次感；最后是情境相似，清江与旧时的绮罗层都处在一种历史与现代交融的氛围中，展现出时间的流转与历史的厚重。据此总结答案即可。
◆答题公式
赏析句子=赏析角度（词语特点/修辞手法/描写方法/表现手法）+效果+具体表现内容+情感
4. 参考答案 ①关于“形式独特”：自创新诗作结，遥接开头“诗意”，由文人诗，把情感推向高潮，新颖别致（2分）。②关于“意蕴丰厚”：前四句表达了对沦陷区人民的挚爱与赞美（2分）；后四句抒发了对侵略者的愤怒、对有心无力的自责，以及对收复东北的寄望与信念（2分）。
三段式解析
【考点推导】题干关键点：新诗作结；形式独特；意蕴丰厚→考查分析写作手法及其作用
【解题思路】第一步，阅读结尾处的新诗，把握诗歌内容；第二步，结合诗歌具体内容并联系全文分析诗歌的独特形式和丰富意蕴。
【据题精析】在形式上，根据第1段中的“两条名字异常美丽且富有诗意的江水，偏在东北”可知，结尾的新诗与首段中的“诗意”呼应，由文入诗，把情感推向高潮，新颖别致。在内容上，根据诗歌中的“初暖的春阳，微吻着北国的晴波，/黧面筏手高唱着北满的歌相和。/远来，远来，浮动着现代都市的噪声，/飘过，在活舞着双臂的劳人心中起落”可知，这几句通过简洁有力的语言，生动描绘了松花江畔初春的景象，给人生机和希望，同时还表现了江上筏手们的勤劳与乐观，展现了人们顽强生活的情景，表达了作者对沦陷区人民的挚爱与赞美；根据诗歌中的“包头跣足彳亍着过去异国的流亡者，/他是愤怒，惭悔，希冀对望着旧的山河！/诗的趣味，画的搜求，在这里一切付于寥廓，/沉着——烘露出，吟啸出这铁的力量的连索”可知，这里写出了流亡者对侵略者的愤怒、对无力抗争的惭悔和对收复东北的希冀与坚定信念，突出了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