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文学作品阅读。(17分)
战 士
孙 犁
①那年冬天,我住在一个叫石桥的小村子。村子前面有一条河,搭上了一个草桥。天气好的时候,从桥上走过,常看见有些村妇淘菜;有些军队上的小鬼,打破冰层捉小沙鱼,手冻得像胡萝卜,还是兴高采烈地喊着。[开篇场景描写,呈现了抗日根据地日常生活的烟火气。]
②这个冬季,我有几次是通过这个小桥,到河对岸镇上,去买猪肉吃。掌柜是一个残废军人,打伤了右臂和左腿。这铺子,是他几个残废弟兄合股开的合作社。
③第一次,我向他买了一个腰花和一块猪肝。他摆荡着左腿用左手给我切好了。一般的山里的猪肉是弄得粗糙的,猪很小就杀了,皮上还带着毛,涂上刺眼的颜色,煮的时候不放盐。当我称赞他的肉有味道和干净的时候,他透露聪明地笑着,两排洁白的牙齿,一个嘴角往上翘起来,肉也多给了我一些。
④第二次,我去是一个雪天,我多烫了一小壶酒。这天,多了一个伙计:伤了胯骨,两条腿都软了。
⑤三个人围着火谈起来。
⑥伙计不爱说话。我们说起和他没有关系的话来,他就只是笑笑。有时也插进一两句,就一样。谈到他们受伤,掌柜望着伙计说:[(1)伙计的话如何体现“像新开刃的刀子”?]
⑦“先还是他把我背到担架上去,我们是一班,我是他的班长。那次追击敌人,我们拼命追,指导员喊,叫防御着身子,我们只是追,不肯放走一个敌人!”
⑧[A]“那样有意思的生活不会有了。”
⑨伙计说了一句,用力吹着火,火照进他的眼,眼珠好像浮在火里。掌柜还是笑着,对伙计说:
⑩“又来了,”他转过头来对我,“他沉不住气哩,同志。那时,我倒下了,他把我往后背了几十步,又赶上去,被最后的一个敌人打穿了胯。他直到现在,还想再干干呢!”
⑪伙计干脆地说:
⑫[B]“怨我们的医道不行么!”
⑬“怎样?”我问他。
⑭[C]“不能换上一副胯骨吗?如能那样,我今天还在队伍里。难道我能剥一辈子猪吗?”
⑮“小心你的眼!”掌柜,对伙计警戒着,使我吃了一惊。[(2)掌柜此时为什么“停止了笑”?]
⑯“他整天焦躁不能上火线,眼睛已经有毛病了。”
⑰我安慰他说,人民和国家记着他的功劳,打走敌人,我们有好日子过。
⑱[D]“什么好的生活比得上冲锋陷阵呢?”他沉默了。
⑲第三次我去,正赶上他两个抬了一筐肉要去赶集,我已经是熟人了,掌柜的对伏在锅上的一个女人说:
⑳“照顾这位同志吃吧。新出锅的,对不起,我不照应了。”
㉑那个女人个子很矮,衣服上涂着油垢和小孩尿,正在肉皮上抹糖色。我坐在他们的炕上,炕头上睡着一个孩子,放着一个火盆。
㉒女人多话,有些泼。她对我说,她是掌柜的老婆,掌柜的从一百里以外的家里把她接来,她有些抱怨,说他不中用,得她来帮忙。
㉓我对她讲,她丈夫的伤,是天下最大的光荣记号,她应该好好帮他做事。这不是一个十分妥当的女人。临完,她和我搅缠着一毛钱,说我多吃了一毛钱的肉。我没办法,照数给了她,但正色说:
㉔“我不在乎这一毛钱,可是我和你丈夫是很好的朋友和同志,他回来,你不要说,你和我因为一毛钱搅缠了半天吧!”
㉕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第四次我去,是今年冬季战斗结束以后。一天黄昏,我又去看他们,他们却搬走了,遇见一个村干部,他和我说起了那个伙计,他说:
㉖“那才算个战士!反‘扫荡’开始了,我们的队伍已经准备在附近作战,我派了人去抬他们,因为他们不能上山过岭。那个伙计不走,他对去抬他的民兵们说:你们不配合子弟兵作战吗?民兵们说:配合呀!他大声喊:好!那你们抬我到山头上去吧,我要指挥你们!民兵们都劝他,他说不能因为抬一个残废的人耽误几个有战斗力的,他对民兵们讲:你们不知道我吗?我可以指挥你们!我可以打枪,也可以扔手榴弹,我只是不会跑罢了。民兵们拗他不过,就真的带好一切武器,把他抬到敌人过路的山头上去。你看,结果就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
㉗临别他说:
㉘“你要找他们,到城南庄去吧,他们的肉铺比以前红火多了!”[结尾村干部的话又回归日常烟火,前后呼应,余味无穷。]
一九四一年于平山
(选自《白洋淀纪事》,人民教育出版社)
4.请补全阅读笔记中“情节梳理”的部分。(2分)
第四次所见(闻)之事:
5.联系上下文,回答小语在批注(1)(2)中提出的问题。(6分)
(1)伙计的话如何体现“像新开刃的刀子”? 请从A、B、C、D中任选一句进行分析。(3分)

(2)掌柜此时为什么“停止了笑”? 请联系上下文作简要分析。(3分)

6.阅读全文,根据下图提示,简要概括不同人眼中的“战士”形象。(4分)

(1)掌柜老婆眼中的掌柜:。
(2)村干部眼中的伙计:。
(3)“我”眼中的战士:、。
7.综合以上阅读体验,补写阅读心得,不少于80字。(5分)
小贴士:阅读心得,是记录自己阅读时的体验、感想,如对于作品内容(人物、情节、情感、思想等)和形式(写作技巧、语言风格等)的看法和评价,以及在阅读中得出的新认识、新观点。可以就作品中某一个或几个点进行评论,也可以针对其整体发表感想,还可以与其他作品比较,或联系现实生活进行分析。

4. 遇见村干部,他讲述了伙计指挥民兵打赢伏击战的事
[解析]根据第㉕段“一天黄昏,我又去看他们,他们却搬走了,遇见一个村干部,他和我说起了那个伙计”以及第㉖段的内容可知,“我”第四次去看望他们,遇见村干部,他讲述了伙计指挥民兵打赢伏击战的事。
5. (1)[示例一]我选 A 句。句中“不会有了”几个字斩钉截铁,表现出伙计对于自己不能再上战场的极度失望之情。
[示例二]我选 B 句。此句运用感叹句,语气强烈,语言短促有力,将矛头直接对准“医道不行”,像刀锋劈下般表达了伙计内心的愤怒之情。
[示例三]我选 C 句。此句连用两个反问句,语气强烈,像刀子般尖锐,直接表达了伙计对医疗条件及伤残后命运的不满,体现了他对当下生活的抗拒。
[示例四]我选 D 句。此句运用反问的修辞手法,像刀一样斩断“好的生活”的其他可能性,表现出伙计无法接受平凡的生活,一心想要“冲锋陷阵”,这种心理近乎偏执。
(2)因为此时掌柜意识到伙计内心的痛苦和无奈,担心伙计因过度焦躁影响病情,所以停止了笑容警戒伙计,体现了掌柜对战友的深切关爱。
[解析]掌柜“停止了笑”是因为他听出伙计的话充满了对不能上火线的焦躁和抱怨,又知道伙计因为不能上战场而衍生的焦躁情绪已经导致眼睛出了问题,他担心伙计这样的情绪会对他的身体(眼睛)造成更不好的影响,所以停止了笑对伙计进行警戒,体现了掌柜对战友的深切关爱。
6. (1)不中用 (2)英勇无畏 (3)英勇善战 乐观坚强
[解析](1)根据第㉒段“她有些抱怨,说他不中用,得她来帮忙”可知,掌柜老婆眼中的掌柜是不中用的。(2)根据第㉖段“那才算个战士”可知,村干部眼中的伙计渴望战斗,即使残疾也想指挥作战,为抗击敌人贡献力量,是英勇无畏的。(3)根据第②段“掌柜是一个残废军人,打伤了右臂和左腿。这铺子,是他几个残废弟兄合股开的合作社”和第㉓段“我对她讲,她丈夫的伤,是天下最大的光荣记号”可知,“我”眼中的战士是乐观坚强的,他们受伤后依然积极生活;同时也是英勇善战的,他们无畏受伤,勇于抗战。
7. [示例一]《战士》中最让我感动的是掌柜和伙计。他们因作战导致身体伤残,但他们的意志从未被击溃,掌柜仍乐观卖肉,伙计仍想上阵杀敌。我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了英勇无畏的战斗精神,也看到了战争背后的战士们真实的伤痛与坚韧。
[示例二]文章的叙事方式极具匠心,采用第一人称,通过“我”四次到肉铺的所见所闻,刻画出两位伤残战士的形象,让英雄的日常状态更显真实;另一方面,村干部转述的伏击战情节又突破了“我”的见闻局限,使战士的人物形象充满传奇色彩。
[示例三]读完文章,我想到如今的和平生活来之不易。掌柜、伙计等战士们用血肉之躯换来了如今幸福、安定的生活,但他们自己却要忍受战争带来的痛苦。我们要铭记历史,珍惜现在,用实际行动告慰先辈们!
[解析]作答本题,需结合文章中伙计因伤不能奔跑,却一心渴望重返战场,最后还指挥民兵打了胜仗;掌柜等人受伤后也努力生活,开合作社等内容,围绕他们的精神令人敬佩,他们的血汗让人更加珍惜如今和平、美好的生活来作答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