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阅读文章,完成19~22题。(18分)
身体里的茶树
项丽敏
①在茶乡出生长大的人,身体里大多种着一棵茶树,即使在别处生活很多年,身体里的茶树仍然默默生长着。
②茶树是什么时候种进身体里的?是第一次闻到茶叶香气的时候,还是第一次背着茶箩上山,在晨雾和露水里采下一枝枝绿芽的时候?
③没有人能看见长在身体里的茶树,就像没有人能看见一个人灵魂的形态与颜色,但身体里有茶树的人,自己是清楚的。比如我,就知道身体里长着一棵茶树。因为这棵茶树,我需要比别人呼吸更多来自山野的气息。
④至今说不清茶叶的香气对我意味着什么。当我把自己——还是童年时候的自己,埋进鲜茶叶子堆成的小山里,像躲进一个绿色城堡,大口大口吃进茶叶那因饱含芳香物质而特有的味道,我生命里的某种东西,就被这香气牢牢箍住了。
⑤把自己或小伙伴埋进鲜茶叶堆是儿童的游戏,而这游戏也只有那个年代——所有的茶叶都交到大茶厂里制作的年代才会有。整个村里人家采的茶叶全集中在大茶厂,整座村庄所有山头的香气,也都汇聚在大茶厂。
⑥鲜茶叶子经过炒茶机的翻炒,再经过烘茶机的烘干后,香气更为醇郁,从大茶厂的门窗溢了出去,乘着夜风在村里游荡。
⑦茶叶的香气安抚着村庄里的每个人,即使疲惫,人们的脸上仍然是安详的。茶厂的灯光雪亮,炒茶机发出的声音喧闹又动人。村里的孩子们把茶厂当作大游乐场,而那些大人们,也像驱赶麻雀一样不停驱赶着孩子:不许在茶叶堆里玩,脱了鞋子也不行,看把茶叶弄成什么样……
⑧小孩们呢,当然也像麻雀一样,哄跑了又飞回来,哄跑了又飞回来。
⑨那样的时光再也不会有了。也是在那样的时光里,茶叶的香气,经由一个幽秘的渠道,窨进了我的身体。
⑩大茶厂的机器停止转动的时候我多大?不记得了,那以后村里的茶山分到各家各户。我家分到了三片茶山。三片茶山在村庄的三个方向。到了茶季,学校会放半个月茶假,村里的孩子们全都背上茶箩,和大人一道上山采茶。
⑪父亲请砖匠在厨房单砌了一只炒茶的大锅灶,又请竹匠为家里每个人编了一只茶箩,每只茶箩的大小不一样。属于我的茶箩是最小的。
⑫采茶要起早,天一亮就要背起茶箩出门。这么早是来不及烧早饭的,父亲就在口袋里装一些顶市酥、麻饼、冻米糖和芝麻糖,再背上一壶热茶。糕饼是年前备的年味,年刚过完,就被母亲收进橱柜。要一直等,慢慢等,等到茶季,那些糕饼才被当作慰劳肠胃的点心,从上了锁的橱柜里解放出来。
⑬有糕饼的诱惑在,小时候是特别期待茶季的。想吃到糕点也不那么容易,要在覆满露水的山路上走上很久,爬到高高的山头。从山头看下去,云遮雾绕,就觉得自己在天上了。
⑭到了山头的茶园,并不能立马吃上糕饼,至少要把茶箩装个小半满。有时图快,就乱采一气,被父亲看在眼里,招来一顿教训:你这是小猪进菜园,乱拱一气啊。父亲做了示范,将采下来的茶叶举到我面前:看,得按这个样子采。
⑮父亲说魁尖茶讲究看相,要枝条匀称,不能大的大小的小,更不能夹带老叶片。教训完了,见我眼睛直瞄他的口袋,忽然想起来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麻饼递过来。
⑯那只最小的茶箩我背了差不多十年。二十岁离开家,茶箩被父亲收到阁楼上。
⑰离开家后,身体里的芳香记忆在清明前会准时苏醒。当听到天空杜鹃鸟“归啊、归啊”的鸣叫,一团雾状情绪就从心底涌上来:又到春茶的采摘时节,家里人又该没日没夜地忙碌了。
⑱父亲早就明白我不会留在家里,所以他只教了我如何采摘春茶鲜叶,没有教我如何将鲜叶在滚烫的铁锅里杀青,如何揉捻烘制。或许是父亲舍不得让我做“吃苦的事”吧。制茶是要熬夜的,在我小时候,整个茶季的夜晚,每次从睡梦中醒来,都会听到厨房传来的细碎声响,这声响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而天色微亮,父母又要起床,背起茶箩上山。
⑲父亲炒的茶叶颜色苍绿,条形也好看,可还是卖不上价。上门收茶叶的商贩开价都很低,又挑剔,好好的魁尖茶能给挑出一大堆不好来。母亲恼火得很,说不卖了不卖了,宁可搁家里,搁成霉干菜也不卖给二道贩子。
⑳母亲说的是气话,到后来还是按商贩开的价卖了。
㉑有几年,每到茶季结束,父母就会大病一场。身体消耗太大了。也或许,是他们身体里的茶树老了。当父母终于承认身体的衰老放弃种茶后,就把茶园转给几位亲戚。茶季结束,亲戚们会送几斤新茶过来,家里一年吃的口粮茶也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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㉒长在身体里的茶树是需要喂养的。喂养它的养料,除了小时候在茶乡生活的记忆,还有每日清晨必不可少的一杯家乡茶。
㉓几十年来,我身体里的那棵茶树,就靠老家魁尖茶叶的汁水喂养着。
㉔也曾尝试过家乡之外的茶,但终归还是觉得“没有那种香气,不是那种味道”。一个人的味觉记忆太深刻太顽固了。别说是老家的茶,就连老家哪座山头的茶,我也能在饮下去的第一口香气里,分辨出来。
(有删改)
19. 请根据文本内容填空。(4分)
“我”的经历:儿童时期(1)→少年时在茶山采茶→成年后(2)
20. 细读下面句子,品析加点部分的妙处。(3分)
小孩们呢,当然也像麻雀一样,哄跑了,飞回来。
21. 小通认为第⑫段关于糕饼的内容与“身体里的茶树”无关,可以删去。你是否赞同他的说法?请把你的看法和理由说给小通听。(5分)
22. 结合本文具体内容,说说作者以“身体里的茶树”为题有何深意。(6分)

19. (1)在大茶厂的茶叶堆里玩耍,感受茶叶香气
(2)离开家乡,通过家乡茶叶维系对茶乡的记忆与深厚情感
【点拨】本题考查文章内容梳理与概括。
【解析】(1)根据第④⑤段可概括出:在大茶厂的茶叶堆里玩耍,感受茶叶的香气。(2)根据第㉒~㉔段可概括出:离开家乡,通过家乡茶叶维系对茶乡的记忆与深厚情感。
20. 运用比喻和反复的修辞手法,生动形象地写出孩子们被驱赶后又返回茶厂的情景,表现他们对茶厂的喜爱、留恋与天真顽皮,让读者感受到当时茶厂充满童趣的氛围。
【点拨】本题考查句子赏析。
【解析】“像麻雀一样,哄跑了又飞回来”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哄跑了又飞回来,哄跑了又飞回来”运用了反复的修辞手法,生动形象地写出孩子们被大人们驱赶后又迅速返回茶厂的情景。“又飞回来”的重复,既表现出孩子们对茶厂的喜爱和留恋,也凸显了他们天真顽皮的天性,让读者感受到当时茶厂充满童趣的氛围。
21. 不赞同。糕饼是茶季时父亲给的点心,是“我”期待茶季的原因,承载茶季记忆与父母关爱,是“身体里的茶树”的养分,不能删去。
【点拨】本题考查段落作用。
【解析】不赞同删去。糕饼是茶季时父亲带给“我”的点心,是“我”期待茶季的原因之一,与采茶的经历紧密相连。这些糕饼承载着茶季的记忆,也蕴含着父母对“我”的关爱,是“身体里的茶树”生长的养分之一,丰富了“身体里的茶树”所蕴含的情感内涵,所以不能删去。
22. “身体里的茶树”不仅指茶乡生活在“我”身上留下的深刻印记,更是“我”对家乡、亲情及童年时光的情感寄托。茶树的香气、采茶的经历、父母与茶相关的生活等,都融入“我”的生命,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它象征着“我”对家乡的思念、对童年生活的怀念以及对父母的情感,标题生动形象地表达了这些情感已深入骨髓,难以磨灭。
【点拨】本题考查理解标题含义。

【分析】
19题：需梳理文章中“我”不同人生阶段的经历，定位对应段落提取关键信息概括。20题：赏析句子先判断所用修辞，再结合语境分析修辞的表达效果与情感。21题：判断段落能否删去，要分析其与文章主题、情感的关联，看是否补充核心内容。22题：理解标题含义需从表层和深层入手，结合主旨挖掘象征意义与情感寄托。
【解析】
19题：(1)根据第④⑤⑦段，儿童时期“我”在大茶厂的茶叶堆里玩耍，感受茶叶香气；(2)根据第㉒~㉔段，成年后“我”离开家乡，通过家乡茶叶维系对茶乡的记忆与深厚情感。
20题：“像麻雀一样”运用比喻，把孩子比作麻雀，生动写出被驱赶后迅速返回茶厂的样子；“哄跑了又飞回来”反复使用，强化孩子的顽皮、对茶厂的喜爱留恋，体现茶厂充满童趣的氛围。
21题：不赞同。第⑫段的糕饼是“我”期待茶季的原因，承载茶季记忆与父母关爱，是“身体里的茶树”的养分，丰富情感内涵，与核心主题紧密相关，不能删去。
22题：“身体里的茶树”表层是茶乡生活在“我”身上的深刻印记；深层是“我”对家乡、亲情、童年的情感寄托，茶相关的经历融入生命，象征对家乡的思念、童年的怀念及对父母的情感，标题生动表达这些情感深入骨髓。
【答案】
19. (1)在大茶厂的茶叶堆里玩耍,感受茶叶香气 (2)离开家乡,通过家乡茶叶维系对茶乡的记忆与深厚情感
20. 运用比喻和反复的修辞手法,生动形象地写出孩子们被驱赶后又返回茶厂的情景,表现他们对茶厂的喜爱、留恋与天真顽皮,让读者感受到当时茶厂充满童趣的氛围。
21. 不赞同。糕饼是茶季时父亲给的点心,是“我”期待茶季的原因,承载茶季记忆与父母关爱,是“身体里的茶树”的养分,不能删去。
22. “身体里的茶树”不仅指茶乡生活在“我”身上留下的深刻印记,更是“我”对家乡、亲情及童年时光的情感寄托。茶树的香气、采茶的经历、父母与茶相关的生活等,都融入“我”的生命,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它象征着“我”对家乡的思念、对童年生活的怀念以及对父母的情感,标题生动形象地表达了这些情感已深入骨髓,难以磨灭。
【知识点】
文章内容梳理与概括；句子赏析；标题含义理解
【点评】
本题围绕初中现代文阅读核心考点设置，涵盖内容梳理、修辞赏析、段落作用、标题含义等题型，需结合文本细节分析，注重情感与主题把握，是典型的常规考查题。
【难度系数】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