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题目。(19分)
野草的呼吸
迟子建
①去年三月,雪花还未从北方收脚,寒流仍环绕冰城、不识相地穿街走巷时,盼春心切的我,一头扎进哈尔滨城郊的室内花卉市场,在姹紫嫣红的花中,选购了几盆色彩艳丽的四季海棠,抱回家中。
②这一簇簇的海棠花儿,在窗前,在桌畔,就像迎春的爆竹,等待点燃。而悄无声息燃响它们的,就是阳光了。在最初的一周,它们在日光中心思透明地大炫姿容,开得火爆。粉色的比朝霞还要明媚,鹅黄的娇嫩得赛过柳芽,橘色的仿佛通身流着蜜,火红的透着葡萄酒般的醇香,让人有啜饮的欲望。
③居室春意盈盈,叫人愉悦。每日展起,我都做早课似的,先赏花儿。我喝一杯凉白开,也给它们灌上一点生水。也许是浇水频繁的缘故吧,十多天后,我发现粉色的四季海棠首先烂了根,花儿做了噩梦似的,花瓣边缘浮现出黑边,像是生了黑眼圈。鹅黄的四季海棠叶片萎靡,花朵也蔫了。我以为它们缺乏营养,于是又浇花卉营养液。可不管我怎样挽留,四季海棠去意已定,没有一盆不烂根的了,花茎接二连三倒伏,那一团团花朵,自绝于青春似的,香消玉殒。我只得清理了残花败叶,沮丧地将花盆摞起,扔在阳台一角。
④时隔多日,暮春时分,一个午后,我去阳台晒衣服,无意间低头,发现这摞花盆的最上一盆,有银线似的东西在闪光。我凑近一看,原来是一棵细若游丝的草,从干硬的土里出来了! 它已生长了一段时日了吧,有半根筷子长了。因为是在板结如水泥般的土里顽强钻出来的,缺光少水,它看上去病恹恹的,单细不说,草色也极为黯淡。
⑤我想一棵草再折腾,也开不出花儿来,所以感慨一番,浇了点水,算是善待了它,由它去了。
⑥那期间我忙于装修新居,忙于外出开会,在家时虽也去阳台舀米取面,晾衣晒被,但哪会顾及一棵草的命运呢。它就在无人的角落中,挣扎着活。直到七月下旬我参加香港书展归来,打扫阳台时,才发现它已成了气候。盆中的野草不是一棵,而是七八棵了,它们相互搀扶着,努力向上,疏朗有致,绿意荡漾。这盆不屈不挠成长的野草,终于打动了我,我把它搬到卧室的南窗前,当花儿养起来。
⑦有了阳光的照拂,有了水的滋养,野草出落得比春花还要漂亮。它们像一把插在笔筒里的鹅毛笔,期待我书写着什么。有时我会朝它吹上一口气,看野草风情万种地起舞,将穿窗而入的阳光,也搅得乱了阵脚,窗前光影缭乱。还有时我会含上一口清水,“噗——”的一声,将清水喷射到野草上,看它仿佛沐浴着朝露的模样。我就这样与野草共呼吸,直到哈尔滨的菊花,在浓霜中耷拉下脑袋,所有户外的花儿,在冷风中折翼,我居室的野草,依然自由舒展着婀娜的腰肢。它仿佛知道我嫌它不能开花似的,居然长出花茎,开出几株穗状的米粒似的花儿,如一面面耀眼的小旗子,宣示着它的春天。
⑧这盆欣欣向荣的野草,直到年底,才呈颓势。先是开花的花茎,变得干瘪,落下草籽。跟着是花盆外缘的野草,朝圣般地匍匐下身子。到了春节,野草大都枯黄,只有中央新生的草,仍是绿的。它就这样一边枯萎一边生新芽,所以直到如今,这盆野草,依然活着。
⑨我从事文学写作三十余年了,小说应该是我创作的主业,因为在虚构的世界中,更容易实践我的文学理想。但我也热爱散文,常常会在情不自禁时,投入它的怀抱。它就像一池碧水,洗濯着尘世的我。这些不经意间写就的散文,就像我居室的那盆野草,在小天地中,率性地生长,不拘时令,生机缭绕,带给我无限的感动和遐想。
⑩当一个人的呼吸,与野草的呼吸融合在一起时,在风刀霜剑的背后,在凉薄而喧嚣的世间,宁静与超然,安详与平和,善与慈,爱与美,就会在不老的四季中,缠绕在你的枝头,与你同在。
⑪我愿将这样的野草,捧给亲爱的读者。
(选自《迟子建散文集》,有删改)
19.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 “呼吸”的意思是“生命的律动”,赋予野草以人的情态,体现了生命的活力。
B. 作者对野草精心呵护,这是野草顽强生长并绽放的原因。
C. 从最初“沮丧地将花盆摞起,扔在阳台一角”,到最后“与野草的呼吸融合在一起”,作者的内心逐渐宁静平和。
D. 第⑦段画横线的句子生动地写出了野草将阳光搅得斑驳细碎的动态之美,突出了野草带给作者的惊艳之感。
20. 本文的标题是《野草的呼吸》,可开头却用许多笔墨写四季海棠,这是否多余? 请结合文章内容说说你的看法。(6分)

21. 请赏析第④段中加点的“飞”字。(4分)
我凑近一看,原来是一棵细若游丝的草,从干硬的土里出来了!

22. 本文主要运用了的写法,文章最后作者说“我愿将这样的野草,捧给亲爱的读者”,“这样的野草”有怎样的含义?(6分)

19. B [解析]根据第⑤段“由它去了”、第⑥段“它就在无人的角落中,挣扎着活”可知,野草的生长主要靠自身顽强,而非作者的精心呵护。
20. 不多余。海棠花娇贵,作者精心养护最终却颓败掉落,这让作者感到沮丧、挫败,为下文写野草的生长作铺垫。备受照顾却枯萎的海棠花与下文野草在恶劣环境中自然生长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野草顽强的生命力,更好地表达了作者对野草顽强生命力的赞美。
[解析]根据第③段和第⑥段的内容可知,四季海棠在精心照料下仍凋零,而野草在无人问津中蓬勃生长,反衬出野草生命力的坚韧。海棠的死亡让作者“沮丧”,为后文发现野草时的惊喜及对生命态度的反思作铺垫。同时,通过海棠的“娇弱”与野草的“不屈”对比,揭示“自然生命无需刻意雕琢”的哲理,呼应结尾对自由生长的赞美。因此不但不多余,而且是文章表情达意的重要手段,凸显出作者构思的巧妙。
21. “飞”字化静为动(或:充满动态感),生动形象地写出了盆中野草纤细轻盈的样子,以及在无人照料的恶劣环境下不经意间迅速成长的情态,表达了作者发现野草时的惊讶、震惊,赞扬了野草破土而出的生命张力。
[解析]“飞”字赋予野草以鸟类的轻盈姿态,化静为动,生动形象地写出了盆中野草纤细轻盈的样子,凸显其生命力的旺盛与蓬勃,表达了作者发现野草时的惊讶、震惊,赞扬了野草破土而出的生命张力。
22. 托物言志(或:象征) 含义:既是对顽强生命力的礼赞,也是对自由精神的歌颂,是作者理想和人生精神追求的集中体现。
[解析]文章通过写野草的生长历程,表达对自由、坚韧生命力的赞美,所以运用了托物言志(或:象征)的写法。根据第④段野草“从干硬的土里飞出来了”、第⑥段野草在缺光少水的环境中“挣扎着活”和第⑦段野草最终“出落得比春花还要漂亮”“长出花茎”可知,野草“不拘时令”“自由舒展”,与作者笔下“不经意间写就的散文”形成呼应,象征着作者不受束缚的自然状态与创作态度。作者通过野草“一边枯萎一边生新芽”的特性,领悟到“宁静与超然,安详与平和”的人生境界,野草成为其精神追求的载体;而海棠在精心照料下“香消玉殒”,野草却“不屈不挠”,通过对比凸显野草作为“强者”的象征意义。这是对顽强生命力的礼赞,也是对自由精神的歌颂,更是作者理想和精神追求的集中体现。作者将这样的野草捧给读者,实质上是希望与读者分享这种在困境中依然保持生命本色、在浮躁中依然坚守精神家园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