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楝树花开
顾 坚
①去冬今春,为妻子治病,羁旅北京。欲回扬州已临立夏。“人间四月芳菲尽”,妻子为返家后难见花树感到沮丧。
②我们爱散步,更爱散步时有花树可以欣赏。从暮冬开始,嫩黄色的迎春花就零零星星在荆棘间探出来,像害羞的小孩的脸。跟着便是春梅,红红白白,如云如盖。再接着是玉兰系列次第开放,期间桃花、梨花、樱花、海棠纷纷登场,山茶、丁香、紫荆、紫藤各领风骚;榆钱如翠,槐花赛雪,泡桐悬起串串铃铛……扬城的整个春天,嘉树好花看不足,让人沉湎流连,心醉神迷,精神焕发。
③我安慰妻子,还有一种花树在等着我们呢,你肯定喜欢。
④“什么树?”妻子竟想不起来了。
⑤我笑而不答。
⑥回到扬城第四天,我便扶着病后羸弱的妻子恢复了户外散步。西面的古运河畔是扬城最繁茂的绿化带,杂树生花,鸟语啁啾,空气清新,最是休闲散步佳处。从解放桥向北,经过普哈丁园粉墙,走向长生寺阁,忽然就闻到了阵阵幽香,淡雅清甜,沁人心脾。
⑦“楝花!”妻子喜悦地叫了起来,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⑧在一座石砌码头右侧,我们见到一棵楝树,树冠亭亭,新发的绿叶间缀满了细碎的紫白色小花,成团成簇,生嫩可爱。树干并不甚高,我跳起来伸手拍向楝花,激起一阵花瓣雨,纷扬飘落,沾上我们的头发和衣襟。
⑨楝树,里下河平原上最常见的树种。百姓房前屋后,田头场边,河岸湖畔,到处栽植。楝树极易成活;事实上许多楝树都是树种落地自然生发的,加上飞鸟吞食楝果带来的粪便传播,因此野外覆盖极广。每年4~5月份,楝花陆续开放,花期可达一月有余。此番我们夫妻自京返扬,恰逢花开繁盛之时。
⑩也许楝树过于寻常普通,城市绿化中难觅踪迹,纵然出现一棵两棵也多是野生的,眼下运河古码头旁边这棵楝树就是这两三年很突兀地冒出来的,而我却记在了心中。今天我把妻子引到这儿,满树的紫花可以给她带来久病归乡的慰藉。
⑪我自幼喜爱楝树。楝树别称苦楝,树皮、树叶和果实都是苦的,几无虫害,夏天在树荫下乘凉,把饭桌搬到树下吃饭,非常惬意。楝树树干粗糙,枝条旁逸斜出,是孩子们练习爬树最好的树种。花落之后,碧绿色的楝果一簇簇悬挂枝头,圆溜结实,是孩子们打弹弓的天然子弹。盛夏时满树蝉鸣,孩子们举着顶端裹有面筋的竹竿来粘,一粘一个准。
⑫到了冬天,楝树叶掉得精光,黄色的成熟楝果却留在树上,很是惹眼。楝果虽苦,却是灰喜鹊、灰椋鸟、黑尾蜡嘴雀、珠颈斑鸠等鸟儿的美食,真是不可思议。我上小学时,学校曾动员学生打过这种成熟的楝果,供销社专门来收,据说是生产润滑剂和肥皂的原料。
⑬楝树皮、叶、果皆苦,然而她的花最是甜香。看着妻子仰头观花,凝神闻香,我问要不要折一枝带回家,她却断然拒绝,“不!树跟人一样,也有自然开花、自然凋零的权利。”
⑭大病初愈的妻子,对于一株花树生出这种生命的共情,让我感动,让我肃然,让我生出这样的心念:从此以后,敬畏天,敬畏地,敬畏一切貌似卑微的生命……
(选自《中国作家网》,有删改)
1.阅读全文,完成下面的表格。

2.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分析有误的一项是()。
A.第②段通过描绘扬城春天不同时间开放的各种花卉,展现了扬城嘉树好花看不足的特点
B.第⑩段“眼下运河古码头旁边这棵楝树就是这两三年很突兀地冒出来的”中的“冒”字生动形象地写出了楝树在不经意间长出来,给人带来惊喜之情
C.第⑪⑫段是倒叙,交代了“我”喜欢楝树的原因,丰富了文章的内容,有利于突出文章的主旨
D.妻子虽然欣赏楝树,但是她拒绝折下花枝,因为妻子认为树跟人一样,也有自然开花、自然凋零的权利
3.本文与《紫藤萝瀑布》同是托物言志文章,二者所表达的思想情感有何不同?请结合两篇文章的具体内容,简要分析。
【链接材料】花和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幸,但是生命的长河是无止境的。
(选自宗璞《紫藤萝瀑布》)

1. ①极易成活 ②无虫害,还可乘凉 ③楝果是各种鸟的美食,还是生产润滑剂和肥皂的原料 ④皮、叶、果皆苦,然而花最甜香
2. C
3. 两文作者对物的感悟过程及具体内容各有不同。本文作者通过妻子对于摘花的态度,感悟到人应当对一切生命怀有共情和敬畏之心,而《紫藤萝瀑布》的作者则直接通过对紫藤萝的欣赏获得心灵上的宁静,并通过紫藤萝的今昔相对比,感悟到生命的曲折和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