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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故乡吹来
潘福平
①站在十四楼的写字台前,风沿着敞开的窗口,慢慢进来。这风是从老家楝树垛吹来的吧? 柔软细腻,又飘着茉莉花的香味。风将一座村庄的消息,也带了过来。我想,此刻,我不能再守着一本书,阅读纸间的人情冷暖。我必须牵着风的手,下楼,脚步轻轻地带它在都市里走一走。
②风一来,我似看到了风裹挟来的故乡:父亲牵着一头牛,慢悠悠地逛过街道,走向广阔的原野。父亲打小就学着用牛耕田、耙田,一生没有离开过那块叫楝树垛的土地。母亲也是个放牛娃,小时候骑在牛背上放牛的故事,母亲常常提起。
③风一转,村口,楝树底下,伫立着母亲,她无数次目送我离开村庄。她的目光一次一次伸向城市。我们居住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母亲割舍不下、魂牵梦萦的诗行。
④我忘不了小时候小麦秆盖的老屋,后来换成了砖瓦结构。老房子上的一块块砖瓦,四四方方,有棱有角,坐在光阴深处,拒绝流浪。老屋的砖瓦,不像人,说走就走,始终在村庄,从生到陨落,不曾离开村子半步。如今,都市有了仿古的建筑,砖瓦也转移到了城市,在一些古巷老街上出现,及时解决了如我一般的人,沉寂心底的乡愁。我会挽着风,安静地泊在瓦檐下,听瓦的心跳,咚咚咚,沉实、凝练。风一扬,落一朵朵桃花、柳絮,与瓦缠绵。
⑤一场场穿过城市的风,无论是白天带来的狂风暴雨,还是午夜沿窗徐徐吹进屋内的微风,我都习惯收藏。这来自不同方向的风,令我一遍一遍缅怀在楝树垛青少年的光阴。老房子里,一盏煤油灯,连房灶膛前的一捆柴火。
⑥西南风那个吹,大地上的庄稼熟了。父亲磨着镰刀,母亲打着捆把的草绕子,一行行金色成熟的麦子倒在镰刀下。父亲累了,走到小河边,用手抄口河水解渴,在河边席地而坐,与风促膝交谈。
⑦穿过城市的风,还得穿过一座一座村庄,把漂泊在城市的人的故事反馈给守候在故乡的亲人,告诉那只匍匐在村头的老黄狗,告诉一柄挂在墙上的镰刀,告诉庭院内疯长的野草,还有那溢满天落水的咸菜缸,告诉曾经在一起耳鬓厮磨的草木繁花,告诉星辰大海。我的心没走远,终归要落叶归根。
⑧我时常借一缕风,洗洗一身的尘埃,在城市一扇明丽的窗前,品一杯茶,望着人来人去的街头,和灵魂对话。我将文字淬炼成一把锄头,先铲掉我内心的蛮荒,请故乡住进来,以及老屋墙角的车前草,西屋边的柿子树、银杏树。请我的村庄,体验一下城市的生活。搬来土,在盆里、阳台,种下一个村子,种下一阵风、一场雨、一片云。在城市待久了,疲惫了,故乡的风,就来一拨又一拨,替我翻翻落满灰尘的书。读一读久远的唐诗宋词,在心里筑一道篱笆,圈一块地,写小说。虚构的也好,现实的也罢,让精神横刀立马,与梦想执手天涯。
⑨风穿过城市,穿过我居住的社区。我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推着轮椅,失能的母亲依旧享受着从树叶间照射下来的温暖阳光。家中的土地都已流转给了种田大户。耄耋之年的母亲离开老家与我们一起生活。风吹着,吹着放学回家玩滑板车的孙子的头发。他凌乱的头发下,露出红扑扑的小脸。
⑩今天,来自故乡的风,拽着我,在车流湍急的地段左冲右突,寻找当年的美好年华。风依旧苍劲有力,有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
(选自《思维与智慧》,有删改)
8. 下列词语中,与第③段中“魂牵梦萦”感情色彩最相近的一项是()
A. 念念不忘 B. 朝思暮想 C. 沁人心脾 D. 恋恋不舍
9. 下列关于第①段在全文中的作用,分析有误的一项是()
A. 通过描述“我”对风的感受,营造一种特定的情境和氛围。
B. 为后文“我”要带风在都市里走一走等内容作铺垫,引出下文“我”对故乡的回忆。
C. 奠定了文章思亲的情感基调。
D. 视角独特新颖,吸引读者的阅读兴趣。
10. 人们都说,风是传递信息的使者。读完本文,你觉得文中的风传递了哪些有关故乡的信息呢? 请简要分析。


11. 结合文章内容,任选角度赏析第④段中画线的句子。
我会挽着风,安静地泊在瓦檐下,听瓦的心跳,咚咚咚,沉实、凝练。


12. 象征是文艺创作中的一种艺术表现手法,常用某种具体事物来表示某些抽象意义。试着分析“风”在本文中的象征意义,并谈谈你对“风依旧苍劲有力,有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这句话的理解。




13. 如果要把本文作为鲁迅《故乡》的拓展阅读材料,从主题的角度,你认为是否合适? 简要说明理由。

8.B 解析:A项,“念念不忘”偏重记忆深刻,情感强度较弱;B项,“朝思暮想”强调时刻想念,与“魂牵梦萦”在情感强度、持续性、心理深度上一致;C项,“沁人心脾”强调感官体验,非情感思念;D项,“恋恋不舍”多用于表达离别时的不舍,侧重行为动作,而非精神层面的萦绕。
9.C 解析:奠定了文章思乡的情感基调。
10. ①父母辛勤劳作的记忆;②过去母亲送“我”离开村庄时关切的目光;③故乡建筑的变迁及发展变化;④风将故乡的元素和记忆传递给身处城市的“我”,勾起“我”心底的乡愁。
11. 示例:运用拟人的修辞手法,赋予风、瓦以人的情态,写“挽着风”、能听到瓦的心跳声,使风、瓦具有了人的特征,生动地表现出“我”对风、瓦的独特感受和关注,抒发了“我”对故乡的依恋和怀念。
12. 象征意义:风象征着时间的流逝和生活的变迁,它穿过城市、村庄,见证了作者生活的变化及故乡的变迁;也象征着一种来自故乡的牵挂和记忆,让作者在城市中依然能感受到自身与故乡的联系。
句子理解:这句话既表现了风本身持续不断、强劲的特点,同时也暗示着尽管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岁月不断流逝,但对故乡的情感、对亲人的爱、对过往美好生活的怀念,始终支撑着作者,让作者能够在生活的洪流中保持内心的坚忍和对生活的信念。
13. 示例:合适。本文描写了作者离开故乡后的生活,展现了故乡的今昔变化,以及作者在城市中通过风试图追寻过去的美好生活,体现了对故乡的怀念和对时光流逝的感慨,而《故乡》也表达了对故乡变化的感慨及对过去美好回忆的追寻等复杂情感,两文在主题上有一定的相似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