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前言(节选)
杨静远
文学批评与研究要不要研究作家?要不要研究作家的生平、际遇、性格、思想,他的家庭和社会环境,他所处的时代、地域、国情民俗,一切影响着他的文艺思想、创作方法和艺术风格的事物?
这问题似不难回答,但在文学批评史上却有两种相反的见解和做法,表现为两个极端的倾向。一是研究者注意力从作品本身转移到环绕着作品的环境和背景,在无穷琐细芜杂的考证
中,作品却被淡化了。传统的文学批评容易掉进这样一个陷阱。而某些现代批评流派则走向另一个极端。它把文学批评的放大镜只对准作品本身的“艺术”,把其他一切有关因素(包括作家)都视为不相干而加以摒弃。批评家把作品锁闭在“纯”艺术的樊笼里,切断了它与生活的一切联系。作品不再是现实的反映和人的思想的产物,而成了批评家手术台上供解剖的肢体。
我们不否认,对于作家及其背景而言,作品有相对的独立性。研究一位作家不能代替鉴赏其作品,但判断一个机体的状况尚需考虑到遗传和环境因素,更何况一部作品是作家思想的产品。湖泊和注入湖泊的汩汩水源,又怎能截然断开呢?那种形式主义的批评方法滥用的结果,便出现了对一部作品望文生义、妄加臆测、任意解释的现象。
作品的艺术形式不能和思想内容分开。文学批评首先要研究和评价作品本身,但关于作家及其背景的研究也必不可少。只有深入了解一个作家及其思想,才能更深地理解他的作品。后世要了解一个历史人物,一般是通过各种生平资料,包括传记、回忆录、日记、书信等。
其中书信大概是最原始而可靠的资料。因为传记往往反映撰写者的主观见解和意图。自传、回忆录等经过事后的反省加工,是提炼过的资料。而书信一般是即时的真情抒发,因而也最能如实反映书写者当时的思想、感情、个性本色。
作品——思想——人,三者之间存在不可分割的有机联系。在某些作家身上,这种联系尤其显著。夏洛蒂·勃朗特就是这
样一个作家。她的为人、思想和艺术,在她的书信中看得非常清楚。她的书信是英国文学史上重要的文献,是研究作家及作品必不可少的资料。
【材料二】
致 K. T①
在你所有的来信中,我仿佛看到一颗善良忠诚的心和聪颖的头脑。你对《谢利》的批评,我衷心感谢。你的批评明辨是非,绝对的诚恳坦率,对我具有真正的价值。
……
从来函的语气,我猜想你一定还很年轻,而且我怀疑你的生活迄今是否总是充满阳光。勇敢些吧。你有才能,有真情,又有超乎常人的敏锐细致的理解力。工作吧,希望吧,把你所有良好的决心坚持下去,那样,你的前途将会是成功和幸福。
还有,对你信中焕发的某种热情,我只是如实地看待它——它是一付热烈的头脑中涌现出来的香槟似的泡沫,昙花一现,但可喜可爱,除了极端庸俗的人,谁也不会视为有害;除了乐天派,谁也不会过于当真。
【材料三】
致《醒世报》编者②
我要奉告阁下,有关我的深居简出闭门谢游,阁下所暗示的原因,与我的思想、行为或生活实乃风马牛不相及。
我生长在乡村牧师之家,从未拥有足够资财以步入上流社会享受逸乐,同时我很早就需要外出就业以缓和家庭负担。如今,在全家六名子女当中,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我父现年七十有
七;他头脑清晰,无残疾,但他饱经丧妻失子之痛,并双目失明,因此我理当常住家中。此乃我深居简出的原因。但即令此原因不存在,我也仍感到,深居简出较之出头露面更合我心意。因为,我所曾目睹的上流社会社交生活的一鳞半爪,未能引发我置身其间的殷切愿望。
面对一些批评家漫不经心的揣测,解释是无力的,但我只能摆出事实以对抗不实言论。可否请将此信展示给我的评论者?或许他现在找不到一种消毒剂,足以消除他射向“柯勒·贝尔③”的箭毒。但当他再次试图将箭头指向其他作者时,希望他先考虑一下对创作者造成的后果。
(三则材料均选自《夏洛蒂·勃朗特书信》,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4年版,有删改)
【注】① K. T:是一位喜爱夏洛蒂·勃朗特作品的青年读者。 ② 致《醒世报》编者:当时一位批评家在此报上发表评论,恶意揣测夏洛蒂·勃朗特深居简出是有见不得人的怪癖。③ 柯勒·贝尔:夏洛蒂·勃朗特的笔名。
1. 下面对材料一的内容理解是否正确,对的填“√”,错的填“×”。
(1)传统的文学批评易陷入无穷琐细芜杂的考证,却淡化了作品。 ()
(2)作者认为,对于作家及其背景而言,作品有着绝对的独立性。 ()
(3)滥用形式主义批评方法,研究作品的“艺术”,会曲解作品。 ()
2. 简要分析材料一第三段的论证思路。
3. 阅读材料二、材料三,说说夏洛蒂·勃朗特是如何对待读者的不同评价的。
4. 阅读三则材料,结合《简·爱》的具体内容,说说你对“作品——思想——人,三者之间存在不可分割的有机联系”这句话的理解。
杨静远
文学批评与研究要不要研究作家?要不要研究作家的生平、际遇、性格、思想,他的家庭和社会环境,他所处的时代、地域、国情民俗,一切影响着他的文艺思想、创作方法和艺术风格的事物?
这问题似不难回答,但在文学批评史上却有两种相反的见解和做法,表现为两个极端的倾向。一是研究者注意力从作品本身转移到环绕着作品的环境和背景,在无穷琐细芜杂的考证
中,作品却被淡化了。传统的文学批评容易掉进这样一个陷阱。而某些现代批评流派则走向另一个极端。它把文学批评的放大镜只对准作品本身的“艺术”,把其他一切有关因素(包括作家)都视为不相干而加以摒弃。批评家把作品锁闭在“纯”艺术的樊笼里,切断了它与生活的一切联系。作品不再是现实的反映和人的思想的产物,而成了批评家手术台上供解剖的肢体。
我们不否认,对于作家及其背景而言,作品有相对的独立性。研究一位作家不能代替鉴赏其作品,但判断一个机体的状况尚需考虑到遗传和环境因素,更何况一部作品是作家思想的产品。湖泊和注入湖泊的汩汩水源,又怎能截然断开呢?那种形式主义的批评方法滥用的结果,便出现了对一部作品望文生义、妄加臆测、任意解释的现象。
作品的艺术形式不能和思想内容分开。文学批评首先要研究和评价作品本身,但关于作家及其背景的研究也必不可少。只有深入了解一个作家及其思想,才能更深地理解他的作品。后世要了解一个历史人物,一般是通过各种生平资料,包括传记、回忆录、日记、书信等。
其中书信大概是最原始而可靠的资料。因为传记往往反映撰写者的主观见解和意图。自传、回忆录等经过事后的反省加工,是提炼过的资料。而书信一般是即时的真情抒发,因而也最能如实反映书写者当时的思想、感情、个性本色。
作品——思想——人,三者之间存在不可分割的有机联系。在某些作家身上,这种联系尤其显著。夏洛蒂·勃朗特就是这
样一个作家。她的为人、思想和艺术,在她的书信中看得非常清楚。她的书信是英国文学史上重要的文献,是研究作家及作品必不可少的资料。
【材料二】
致 K. T①
在你所有的来信中,我仿佛看到一颗善良忠诚的心和聪颖的头脑。你对《谢利》的批评,我衷心感谢。你的批评明辨是非,绝对的诚恳坦率,对我具有真正的价值。
……
从来函的语气,我猜想你一定还很年轻,而且我怀疑你的生活迄今是否总是充满阳光。勇敢些吧。你有才能,有真情,又有超乎常人的敏锐细致的理解力。工作吧,希望吧,把你所有良好的决心坚持下去,那样,你的前途将会是成功和幸福。
还有,对你信中焕发的某种热情,我只是如实地看待它——它是一付热烈的头脑中涌现出来的香槟似的泡沫,昙花一现,但可喜可爱,除了极端庸俗的人,谁也不会视为有害;除了乐天派,谁也不会过于当真。
【材料三】
致《醒世报》编者②
我要奉告阁下,有关我的深居简出闭门谢游,阁下所暗示的原因,与我的思想、行为或生活实乃风马牛不相及。
我生长在乡村牧师之家,从未拥有足够资财以步入上流社会享受逸乐,同时我很早就需要外出就业以缓和家庭负担。如今,在全家六名子女当中,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我父现年七十有
七;他头脑清晰,无残疾,但他饱经丧妻失子之痛,并双目失明,因此我理当常住家中。此乃我深居简出的原因。但即令此原因不存在,我也仍感到,深居简出较之出头露面更合我心意。因为,我所曾目睹的上流社会社交生活的一鳞半爪,未能引发我置身其间的殷切愿望。
面对一些批评家漫不经心的揣测,解释是无力的,但我只能摆出事实以对抗不实言论。可否请将此信展示给我的评论者?或许他现在找不到一种消毒剂,足以消除他射向“柯勒·贝尔③”的箭毒。但当他再次试图将箭头指向其他作者时,希望他先考虑一下对创作者造成的后果。
(三则材料均选自《夏洛蒂·勃朗特书信》,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4年版,有删改)
【注】① K. T:是一位喜爱夏洛蒂·勃朗特作品的青年读者。 ② 致《醒世报》编者:当时一位批评家在此报上发表评论,恶意揣测夏洛蒂·勃朗特深居简出是有见不得人的怪癖。③ 柯勒·贝尔:夏洛蒂·勃朗特的笔名。
1. 下面对材料一的内容理解是否正确,对的填“√”,错的填“×”。
(1)传统的文学批评易陷入无穷琐细芜杂的考证,却淡化了作品。 ()
(2)作者认为,对于作家及其背景而言,作品有着绝对的独立性。 ()
(3)滥用形式主义批评方法,研究作品的“艺术”,会曲解作品。 ()
2. 简要分析材料一第三段的论证思路。
3. 阅读材料二、材料三,说说夏洛蒂·勃朗特是如何对待读者的不同评价的。
4. 阅读三则材料,结合《简·爱》的具体内容,说说你对“作品——思想——人,三者之间存在不可分割的有机联系”这句话的理解。
答案
1. (1) √ (2) × (3) √
2. [示例]作者首先肯定作品有相对独立性的合理一面,然后在类比论述中提出观点“鉴赏作品应与作家思想结合起来”;并通过比喻论证再次强调此观点;最后指出形式主义者割裂作家思想与作品的后果。
3. [示例]第一封信中,面对读者诚恳的批评,夏洛蒂·勃朗特表达了诚挚的感谢,坦然接受读者的批评,对读者所表达的热情赞美表现出谦虚、冷静、理性的态度。第二封信中,作者对于评论者恶毒的攻击,冷静地陈述自己深居简出的原因,奉劝对方不要恶意揣测,不要随意伤害其他作家。两封信都体现了夏洛蒂·勃朗特遇事冷静、为人坦率的态度。
4. [示例]作家书信能如实反映其思想、感情与个性本色。阅读作家书信,能深入了解作家的思想,深刻理解作家的作品,还可以让我们清楚地看到作家的为人、思想和艺术。夏洛蒂·勃朗特规劝青年运用才情、能力投入生活,努力工作,这一主张在简·爱通过自身努力成为一名优秀家庭教师的经历中有所体现。夏洛蒂·勃朗特反抗评论家污蔑时的坚决态度与简·爱在洛伍德学校对勃洛克赫斯特先生恶意攻击时采取反击的行为一脉相承。
2. [示例]作者首先肯定作品有相对独立性的合理一面,然后在类比论述中提出观点“鉴赏作品应与作家思想结合起来”;并通过比喻论证再次强调此观点;最后指出形式主义者割裂作家思想与作品的后果。
3. [示例]第一封信中,面对读者诚恳的批评,夏洛蒂·勃朗特表达了诚挚的感谢,坦然接受读者的批评,对读者所表达的热情赞美表现出谦虚、冷静、理性的态度。第二封信中,作者对于评论者恶毒的攻击,冷静地陈述自己深居简出的原因,奉劝对方不要恶意揣测,不要随意伤害其他作家。两封信都体现了夏洛蒂·勃朗特遇事冷静、为人坦率的态度。
4. [示例]作家书信能如实反映其思想、感情与个性本色。阅读作家书信,能深入了解作家的思想,深刻理解作家的作品,还可以让我们清楚地看到作家的为人、思想和艺术。夏洛蒂·勃朗特规劝青年运用才情、能力投入生活,努力工作,这一主张在简·爱通过自身努力成为一名优秀家庭教师的经历中有所体现。夏洛蒂·勃朗特反抗评论家污蔑时的坚决态度与简·爱在洛伍德学校对勃洛克赫斯特先生恶意攻击时采取反击的行为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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