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裁:散文
作者:南帆
选篇理由:选文以猫为镜,映照人生百态,文字简练而富有哲理,情感深沉且真挚,值得品味。
送走三只猫(节选)
①一只肥猫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从我的记忆之中踱了出来,鼓出的肚皮隐隐地一颤一颤。
②这只猫叫作阿灰,一身又滑又亮的皮毛。想不起它怎么来到我们家。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我们家居住在小巷一幢破旧的瓦房里,男女老少衣裳简陋,面有菜色,只有少许的荤腥短暂地漂过清苦的日子。奇怪的是,阿灰居然在这种日子里悄悄地长成了一只大肥猫。
③阿灰是外婆的宠儿。外婆时常悄悄地挤出几文菜钱,买回一些小鱼小虾喂养阿灰。父亲偶尔会流露出不满的神色:饭桌上的人还吃不到鱼虾,怎么又来了一只猫争食。外婆装聋作哑。阿灰分得清亲疏的脸色,它从来不会撒娇地蹭父亲的裤脚。
④这是一只懒猫,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或者干脆盘成一团打起了呼噜。
⑤午间的闷热消散之后,阿灰多半要从厨房出来溜达一圈,从事一些轻松的娱乐——譬如戏弄壁虎。它悠闲地坐在地板上,慢条斯理地拍打一只刚刚捕获的壁虎。壁虎弃掉了尾巴试图潜逃,阿灰对于这种诡计洞若观火。它的一个爪子按住活蹦乱跳的尾巴,另一个爪子及时地把逃出了几步的壁虎一次又一次地拨回来,有条不紊的操作让人想到炉灶前的大厨。奇怪的是,阿灰对于老鼠似乎缺乏应有的仇恨,它生平仅仅擒获一只老鼠。
⑥这一幢破旧瓦房的地板底下有一条大阴沟,众多老鼠穿梭往返。许多时候,老鼠在朽烂的地板破口处探头探脑,然后鬼鬼祟祟地钻出地面搜罗一些食品。可是,阿灰仿佛耗尽了攻击老鼠的兴致。它眯着眼坐在一缕阳光里,任由老鼠行色匆匆地窜来窜去,安详的神情如同一个窥破了世情的智者。某次,一只大老鼠竟然在不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炯炯地和它对视。这个挑衅仅仅让阿灰微微地动了动胡须,它甚至懒得站起来。阿灰似乎不屑于再与地板底下那些神情诡异的家伙交手。阿灰大约就是在这个时候仰起头来,开始想念明亮的天空和自由自在的呼吸。某一天下午,它攀上一小段柱子,跃过一个横梁之间的空隙,转过屋檐来到了瓦顶之上。
⑦可是,一个难堪的结局出其不意地出现了:阿灰不知该怎么回家。返回屋檐,跃过横梁之间的空隙之后,阿灰愣住了——它不敢头朝下地沿着柱子滑下来。饥肠辘辘的阿灰坐在瓦顶的边缘哀哀地叫着,长一声短一声。
⑧我找来一架木梯子靠到了屋檐的边缘。阿灰观察了许久,颤巍巍地伸出一条前腿试了几番又缩回去。我不耐烦地攀上梯子试图把它拎下来,阿灰竟然一侧身躲开了。父亲愤愤地表示无须理它,这种笨猫丢了也罢。天渐渐地暗下来了,外婆心急如焚。房前屋后转了几圈,她想出一个笨拙的办法。外婆用晒衣服的长长木杈挑起一个菜篮伸到屋檐上,嘴里阿灰阿灰地叫着。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犹豫了一会儿,阿灰竟然慢悠悠地跨入了菜篮。它一屁股坐下来的时候,接近十斤(1斤=500克)的体重压得菜篮一晃,外婆一个趔趄,几乎扶持不住木杈。
⑨阿灰善于归纳,它很快形成了习惯。酒足饭饱,鼓腹而游,瓦顶上云游一番归来,阿灰就会坐到屋檐旁边千呼万唤,催促外婆备好菜篮。它堂而皇之地坐入菜篮左右顾盼,惬意得如同坐上了轿子的县太爷。外婆不断地咒骂着,恶狠狠地发誓这是最后一回,然而,阿灰的召唤总是让她一次又一次地食言。
⑩我记得阿灰失踪过一回。外婆端上它的饭盆走家串户,一边用筷子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一边阿灰阿灰地呼唤着。这种老乞婆的形象让我们感到了脸红。可是,外婆前所未有地强硬,根本不睬我们的劝阻。几天以后,阿灰不知从什么地方溜回来了,浑身污迹,整整消瘦了一圈。它将脑袋埋在饭盆里狼吞虎咽了一阵,神情慢慢镇定了下来。外婆坐在厨房的小椅子上,一下一下地抚摸阿灰背上的皮毛,嘴里喃喃地劝它不要出门,不要到布满了陷阱的危险世界四处乱窜。它眯起眼睛静静地听着,慢慢地打起了呼噜。
⑪阿灰大约活了十来年,外婆送走了它。多年之后,外婆也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他们在那边仍然相依为命吗?
(有删改)
【分享展示】
6 新考法 小瓯展示了简笔小漫画。请你摘录文章内容,帮忙补全①④两处。(2分)

①
②外婆多次用篮子营救阿灰
③外婆敲饭盆走家串户寻找阿灰
④
7 小越展开想象,模拟外婆两次呼唤“阿灰阿灰”进行演读。请你任选一处,联系第⑧段或第⑩段,从语气或语速的角度帮他做朗读设计并说明理由。(4分)

【答疑解惑】
8 父亲与外婆对阿灰的态度有何不同?请结合文章第③段与第⑧段加以分析。(4分)

9 为什么作者眼中的阿灰是“智者”“县太爷”?请联系上下文回答。(6分)

【探讨交流】
10 新考向 回归教材 在交流中,有人认为这篇文章适合作为《猫》(郑振铎)的拓展阅读篇目。请借助以下阅读提示,结合具体内容,阐述理由。(4分)
阅读提示:拓展阅读篇目的选用理由可以从内容、情感、主题、语言等角度进行思考。

6. ①外婆悄悄挤出钱买小鱼小虾喂养阿灰(1分)
④外婆温柔地抚摸劝导失踪后又回家的阿灰(1分)
【解析】本题考查理解概括文章内容的能力。①处,结合第③段“阿灰是外婆的宠儿。外婆时常悄悄地挤出几文菜钱,买回一些小鱼小虾喂养阿灰”可概括出:外婆悄悄挤出钱买小鱼小虾喂养阿灰。④处,结合第⑩段“我记得阿灰失踪过一回”“几天以后,阿灰不知从什么地方溜回来了”“外婆坐在厨房的小椅子上,一下一下地抚摸阿灰背上的皮毛,嘴里喃喃地劝它不要出门,不要到布满了陷阱的危险世界四处乱窜”可概括出:外婆温柔地抚摸劝导失踪后又回家的阿灰。
7.【示例一】朗读设计:外婆在第⑧段“嘴里阿灰阿灰地叫着”,她的语气是温柔亲切的(或:耐心的/平静的/坚定的)。理由:她想鼓励阿灰,给它信心,让它放心,让它有勇气跨进篮子里。
【示例二】朗读设计:外婆在第⑩段“阿灰阿灰地呼唤着”,她的语气是焦急的(或:忧伤的/急切的)。理由:她对流浪在外的阿灰极为担忧,急切地想找到它。
【示例三】朗读设计:外婆在第⑧段“嘴里阿灰阿灰地叫着”,她的语速是不紧不慢的。理由:外婆呼喊得温柔而平和,想鼓励阿灰,给它信心,让它放心,让它有勇气跨进篮子里。
【示例四】朗读设计:外婆在第⑩段“阿灰阿灰地呼唤着”,她的语速是稍快的。理由:她对流浪在外的阿灰极为担忧,内心充满丢失阿灰的沮丧与恐惧,边寻边呼,显得有点急切。
(朗读设计和理由各2分,共4分)
8.“父亲”对阿灰的态度是厌恶、嫌弃的。在父亲眼中,阿灰愚笨无用还和人争食。而外婆则对阿灰十分宠爱,把阿灰当成一个孩子来对待,包容关爱着阿灰。(4分)
【解析】本题考查理解文章内容的能力。结合第③段“父亲偶尔会流露出不满的神色:饭桌上的人还吃不到鱼虾,怎么又来了一只猫争食”,第⑧段“父亲愤愤地表示无须理它,这种笨猫丢了也罢”可知,父亲对于阿灰的态度是厌恶、嫌弃的,他认为阿灰愚笨又无用,还来跟人争食物。结合第③段“阿灰是外婆的宠儿。外婆时常悄悄地挤出几文菜钱,买回一些小鱼小虾喂养阿灰”,第⑧段“天渐渐地暗下来了,外婆心急如焚。房前屋后转了几圈,她想出一个笨拙的办法”可知,外婆对阿灰十分宠爱,她把阿灰当成一个孩子来对待,十分包容、关心、爱护它。
9. 作者描写老鼠行色匆匆,用“智者”来形容阿灰,更能显出它在老鼠面前安闲自若的样子;(2分)作者用“县太爷”称呼阿灰,描写它“堂而皇之”“左右顾盼”,突出阿灰下瓦顶时的安心、自在、惬意,从而表达出作者对阿灰的喜爱。(2分)这样写能从侧面体现出外婆对阿灰的爱,外婆越无私地爱阿灰,阿灰越随意洒脱。(2分)
【解析】本题考查理解文章内容的能力。第⑥段描写老鼠行色匆匆地窜来窜去,而阿灰却在一旁如同智者一般安详地看着它们,任它们来去,不去攻击;“智者”本指有智慧有谋略的人,这里作者用“智者”来形容阿灰,是要凸显出它在老鼠面前安闲自若的样子;“县太爷”是对旧时县令的俗称,作者用“县太爷”来称呼阿灰,是因为阿灰在瓦顶云游后催促外婆备好菜篮,然后“堂而皇之”地坐入菜篮,“左右顾盼”、十分惬意,“县太爷”突出了阿灰下瓦顶时的安心、自在、惬意,从而表达了作者对阿灰的喜爱之情。这样的称呼也从侧面体现出外婆对阿灰的爱,外婆越无私地爱阿灰,阿灰越随意洒脱。
10.【示例】《猫》中叙述的“我”养的第三只猫,丑陋而慵懒,因“我”的偏见而被误解。(1分)
而本文中的阿灰同样慵懒,却得到了外婆的格外照料与关爱,自在惬意,任性洒脱。(1分)两只猫完全不同的命运,折射出人性的弱点与美好。因此,这篇文章适合作为《猫》(郑振铎)的拓展阅读篇目。(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