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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飞两千里
李亚军
①从贵州回来已多日，还常感觉黄果树瀑布的飞沫迎面而来，轰鸣萦绕耳边。
②贵州多山，老天偏心又狠心地给这里种下了太多的山，一座接一座，没完没了，给人留下蚂蚁大的生存空间，但大山大水也为他们带来了绝好的美景奇观。白水河在青山簇拥的高原上静静流淌，白云投入其中，青山在水中摇曳。它原本和无数默默无闻的河流一样，自在地过着日子，没想到“祸”从天降，河床在两山之间齐刷刷地垂落，把无辜的水一下子扔到了几十米下。前面的水挣扎着落入碧潭，翻起大片白浪，后面的水接着掉入潭中，在白浪上砸出更多的浪花。就这样，一波又一波，一年又一年，水流不止，“跌跌”不休，在断崖上合拢成五条银龙。
③龙行雨，虎行风。山谷里流动的空气顺河而下，在落水的裹挟下，形成一个阴冷的气团。风随水下，又被潭上的白浪掀起，在水面上回旋起来，在山谷形成一个强大的气旋。转过一座小山，远远地看见瀑布，马上感到水汽袭人的阴冷，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瀑布，竟然是无声的，和天上的闲云、近处的青山一起静默在那里。这种天地之静，让人觉得眼前有无限风景，大脑却一片空白。人们往前走着，一直走到扑面而来的飞沫中。水的轰鸣声猛地炸在头顶，水从天降的欢快，水落断崖的挣扎，水石相激的冲荡，水龙入潭的扑通，白浪翻起的喧哗，潭水回旋的兴奋，水流出潭的急切，以及山谷回响的悠长，共同上演着天地交响……
④顶着密集的细雨、压顶的轰鸣，游人终于走到瀑布脚下。碧绿的潭水从潭心扑到岸边，一道水波还来不及成形，就又被另一波冲碎。细碎又紧凑的波上，晃着一团团白色的水沫，仿佛潭面开满了灵动的白莲。潭心，五龙入水似银柱直插碧海，携带着千钧之力。顺着水龙抬头上望，感觉瀑水压顶而来，快要到头顶时，却被收了回去，让人虚惊一场。一头雾水，满身飞沫，定下心魂，定睛再看，崖口整齐如刀切，崖面却凹凸不平，几块突出的石头，硬生生地把瀑布裁剪成五条欢腾的水龙。最右面的那一条，被突出的石头向外推着，在飞跃中也不忘搞怪。举头向天，天上的流云好像加快了脚步，青山也在合围中压了下来。阳光照在水雾上，一道彩虹静卧其中，任头顶瀑飞、脚下浪涌，任山谷轰鸣、游人吵闹，安静地绽放七彩的光芒。
⑤没想到，上天在瀑布后面的石壁中又挖出一个洞，让人可以走进飞瀑的心里，感受它内心的澎湃。沿着山路，小心地走到它的肩部，伸手就可以撩一把它的发丝，但人已是满心紧张。不仅要顶着无数抽打人的雨丝，还要抗拒水龙强大的吸力，担心被它卷了进去，成了潭底的鱼鳖。赶紧挤入洞口，摸到里面湿滑的石头，心才稍稍安稳下来。在由水经过亿万年冲刷和溶解而成的石洞里，到处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是光怪陆离。洞中人挤人，无法转身，冷不丁大颗的水珠落下，在眼镜片上炸开花，石缝里冲出的几股细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忽然一团白光从侧面投来，巨大的水声逼近。透过这个水洞，可以清晰地看到水从悬崖上冲出的那一瞬间，异常狂野，好像一群同时落水的孩子，惊慌中抱在一起，顺着银色的滑梯又冲了下去。睁大眼睛顺着水流往下看，还没有看到底时，又被头顶一大团水浇出一个激灵。贴着洞壁想尽快通过，却又一下子扒到了一个更可怕的洞口，这洞比前面那个要大许多，直接从地面上撕开，幸亏洞口有两棵歪着身子、扭在一起的树。飞溅的瀑水冲打着树枝，它们却勇敢又倔强地挺立在那里，创造了飞瀑之下的生命奇迹。掠过树梢，可以看到岩石表面粗粝不平，把整齐的瀑面刺划得七零八落，活像兰州拉面在这里集合，有毛细、二柱、三细、四棱子，有薄宽、大宽等，银丝飞泻，碎玉四溅。透过这个银色的水帘，蓝天更蓝，白云更白，近处的云团似乎也被瀑水拉下来，和潭上的白浪连为一体。终于从洞里挪步出来，人们个个像落汤鸡一样，却惊呼神奇，有钻进铁扇公主肚子般的震撼和过瘾。
⑥在路边稍宽敞处，人们瘫坐在那里，飞瀑已在身后。忽然有人说，快看，这就是黄果树！阳光下，树叶片片翠绿，齐齐向上。我坐在那里，眯眼看着叶尖上的光，恍惚间又看到了飞瀑的影子。我想，今夜，瀑布一定会飞入我的梦里。
（选自 2021 年 6 月 16 日《中国文化报》，有删改）
1. 梳理作者的游踪和景物特征，填写表格。

2. 从修辞手法角度赏析第③段中画线的语句。
3. 第⑤段中画线的句子运用了哪种感官描写瀑布，请简要分析。
4. 本文题目《瀑飞两千里》有什么含义？

1.①静默无声 ②五条水柱直插入潭,一道彩虹卧于瀑中 ③瀑布肩部山路 ④瀑水劈头盖脸
2.画线语句运用了排比和拟人的修辞手法。“欢快”“挣扎”“喧哗”“兴奋”“急切”等词语赋予瀑布水以人的动作与情态,将瀑布水从天而降的轻盈、跌落断崖的抗争、与石相激的澎湃、入潭回旋的灵动等动态场景拟人化,生动展现出瀑布水的丰富姿态与鲜活生命力。同时,“水从天降的欢快……山谷回响的悠长”,短语结构相同,形成排比,节奏明快,气势贯通,层层铺陈出瀑布水与天地万物互动的宏大画面,二者相辅相成,既让瀑布之水声形并茂地跃然纸上,又营造出如“天地交响”般震撼的艺术感染力,使读者深切感受到自然水景的磅礴气势与蓬勃生机。
3.这句话运用了视觉来描写瀑布。“岩石表面粗粝不平,把整齐的瀑面刺划得七零八落”“银丝飞泻,碎玉四溅”等画面,生动展现了瀑布被岩石割裂后散落飞溅的形态,勾勒出洞中瀑布的独特风貌,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般感受到瀑布的动态与神韵。
4.“瀑飞两千里”一方面实指黄果树瀑布水流飞泻的磅礴动态,以“飞”字凸显瀑布从崖顶跌落、水花飞溅的视觉冲击力,“两千里”虽为夸张,却强化了瀑布气势之宏大。另一方面虚指瀑布的壮美神韵令人印象深刻、挥之不去,如同在记忆中“飞”越漫长距离,既体现作者对黄果树瀑布震撼景象的直观感受,也暗含其带来的深远的心灵触动,生动展现了瀑布的独特魅力与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