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美文精读
碧涧一杯羹
桑飞月
① 小区门口常有老人卖菜。萝卜缨子南瓜头，小小青蒜地瓜梗……都是他们从这个城市的缝隙里种出来的旧相好。作为一个新江南人，对于这些菜，我通常只是看看，并不太会吃。不是嫌弃，是不知道怎么吃。
② 一天出门时，我终于看到了一种我会吃的菜：香菜。其新鲜肥嫩、青翠欲滴的模样，让我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嗯，回头我要买上一把，配青蒜辣椒油，做成酸辣汁，蘸饺子吃。于是，我决定先去超市买饺子。
③ 回来后，卖菜的大爷却告诉我，他卖的不是香菜，是芹菜。顿时，资深主妇有点儿懵：怎么会是芹菜呢？我驰骋菜场那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细小孱弱的芹菜。唉，这大爷也真是，把芹菜种成这副模样还敢拿出来卖。“这可怎么吃啊？”——我们家吃芹菜，通常只吃茎，可眼前这茎，细得像头发丝样儿。
④ “做汤呀。碧涧一杯羹，夜韭无人剪。”大爷漫不经心地吟道，我却大吃一惊。都说卖菜的大爷大妈不可小觑，这下我终于见识到了。与此同时也明白了这芹菜为啥这么小，大爷种的哪里只是菜，而是情怀，是诗意，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⑤ “碧涧一杯羹，夜韭无人剪。”这是南宋词人高观国的句子。众所周知，春天的韭菜鲜香无比，是上等菜肴。但是，如若有一杯碧涧羹的话，那春夜雨露浸润的嫩韭，也就没人稀罕了。高观国还说，野意重殷勤，持以君王献——他还想把这美味献给君王呢，由此可见，这碧涧羹是多么美味。
⑥ 碧涧羹究竟是个什么羹呢？其实，它就是芹菜羹啦。
⑦ 南宋词人林洪曾在《山家清供》中专门论述过这道菜的做法。荻芹取根，赤芹取叶与茎。二三月里，做羹时采来，洗净，开水焯一下取出，用醋、芝麻、盐，与茴香一起浸渍，可用来做酸菜，也可用来做羹。羹味清爽馨香，一口下去，让人感觉像是来到了碧绿的山涧，所以称它为碧涧羹。
⑧ 碧涧羹一词，最早来自杜甫。他在《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中写道：“鲜鲫银丝脍，香芹碧涧羹。”直接给水芹羹打了个好广告。从此，诗人们写诗，也都干脆用碧涧羹来称呼芹菜羹了。除高观国外，明朝诗人高启也曾写道：“饭煮忆青泥，羹炊思碧涧。”
⑨ 如今，芹菜是一种常见蔬菜，似乎没什么特别，如若非要找出点儿特别的话，那就是有人觉得它味怪而不愿意吃，譬如我家小朋友。但在古代，它却被认为是一种极好的美味。《吕氏春秋》中说：“菜之美者……云梦之芹。”意思是，云梦那个地方出产的芹菜，是蔬菜中的美味。这不禁令人想起了那句老话：多食滋味少，少食滋味好。
⑩ 看在大爷吟诗的份上，这天，我从他那里买了一把青芹。回家后，洗净切碎，焯水做羹。手头没有茴香和芝麻，就打个蛋花。用白瓷小碗盛了，羹的香味溢满了整个屋子，那一碗青翠宛若绿绿的浅玉，抿一口，唇齿鲜爽。“我郑重请大家品尝古籍中流传下来的千年美食：碧涧羹。”女儿听罢，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啊，真好喝。”然后就单喝那羹，很快，半碗下肚。“用什么做的，这么好喝？”“芹菜。”我说这两个字时，心里有些忐忑，因为这是女儿从来不吃的蔬菜，料她会反感。结果没有，她像没听到一样，还在盛。“我也想把我的菜都吃出诗的味道来。”她说。我听后笑了：“那你要多读书呀。”
⑪ 文人靠文气养心，家常便饭通常也能吃出河山之味，仿佛他们的锅底藏着诗。现代的我们，物质比他们更富足，但吃饭也只是吃饭，有时还会吃个浮华。说到这儿，心中就不禁有些感慨，什么时候，我也能把芹菜羹吃成碧涧羹，把个俗世过成诗呢？
（选自《读者》2022年合集，有删改）
6. 根据文意，将表格内容填写完整。

①新鲜肥嫩、青翠欲滴
②买完饺子返回后，发现自己误将芹菜认作香菜
③惊喜愉悦，心生将俗世日常过出诗意的感慨与向往

本题考查对文章行文脉络与内容的梳理，需结合表格给出的提示，定位对应原文段落提取、整合信息作答：
1. 定位第②段，初遇芹菜时“我”误将它认作香菜，它给“我”的印象是新鲜肥嫩、青翠欲滴，对应①处内容。
2. 定位第③段，“我”去超市买完饺子返回后，经卖菜大爷提醒才发现自己之前认错了菜，眼前的菜实际是芹菜，此时看到芹菜细小孱弱的模样，生出嗔怪的心理，对应②处的事件内容。
3. 定位第⑩⑪段，品尝自己亲手做的芹菜羹后，羹的味道清爽鲜香，“我”既收获了味觉上的愉悦，也由此生出了将俗世日常过出诗意的感慨与向往，对应③处的心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