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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2026江苏南京玄武区期中测试,9—12,17分)
父亲头上的雪
李柏林
①那年冬天,雪下得比往年的大一些。那是父亲人生中最让他感到高兴的一场雪——我就是在那个下雪天出生的。父亲一大早去找医生,在大雪里踉踉跄跄地奔行。雪花落在父亲的头发上,他丝毫没有察觉。就这样,在漫天的雪花中,我开始了与父亲的故事。
②那时,父亲在村里小学教书,收入微薄。一家人住在学校的一间简陋的安置房里。单凭父亲的收入是根本养不了一家人的,生活中很多东西只能靠赊账才能买来。父亲每到年关便开始发愁,可是,他一个师范毕业的老师,除了舞文弄墨,别的也不会。于是,在快过年的时候,他想到了卖春联。
③父亲开始在学校一间闲置的屋子里“创业”。他买来红纸,用刀把红纸裁好,然后便开始写了。因为白天要去卖春联,所以他只能晚上写。他经常写到半夜,累了就在那间屋子里披着外套睡去。我早晨去那间屋子玩,就会看见凝固的墨水,还有地上晾干的春联。
④天气晴好时,父亲去集市摆摊卖春联;如果碰到雨雪天,就只能收摊。摆摊就是看天吃饭。可是,他总不能因为雨雪天就在屋子里耗上一天。于是,父亲找来袋子,背着他的那些春联,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去卖。一副春联很便宜,可是父亲翻山越岭,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却是十分辛苦的。
⑤等到父亲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带着满身风寒站在门外,全身都是雪。他把袋子卸下,然后在外面跺掉脚上的雪,拍打掉身上的雪。我在屋里笑着说:“呀,爸爸变成白头发的老爷爷了。”父亲笑着回应:“那我给你变个魔术,白头发马上变成黑头发。”他用毛巾拍掉头上的雪,头发也从花白变成湿润的黑色。
⑥刚上学的那个暑假,我特别喜欢出去玩。但是平日里操劳的父亲,总想在中午休息一会儿,又害怕我出去乱跑,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父亲会在午休的时候喊我去给他拔白发。十根一毛钱。我刚上一年级,这样既可以锻炼我数数的能力,又可以让我不乱跑,可谓一举两得。而对我来说,这是赚零花钱的最好方式之一。
⑦那时父亲才30多岁,已经有白发了,可这成了我的“生财之道”。我在父亲的黑发里寻找着白发,将白发一根根地拔下来。有时候,我看见一茬头发里有好几根白发,便兴奋起来;有时候,我会将两根白发一起拔掉,然后哈哈大笑。经过多次试验,我找到拔白发的窍门,比如后脑勺的头发拔起来最疼,头顶上的头发拔起来最容易。每次拔完,我都要炫耀一番我的“战果”。
⑧后来上了初中,我不好意思再拔父亲的白发,我们之间的交流也变少了。
⑨在一个下雪天,父亲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来学校接我。因为成绩不好,我沉默着。他让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撑着伞,并说:“你别挡住我的视线,下雪天路滑。”我坐在车的后座上,看着自行车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痕迹,看着他在风雪中前行,头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我忘了在哪一刻,我发现有些雪花是拍不掉的,有些风霜永远地留在了父亲的头上。
⑩如今,我已经大学毕业,父亲不用再为了我四处奔波,但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上完课后小跑回家,在门口停下,跺跺脚上的雪,把帽子取下来拍拍上面的雪。可是那白发终究不像从前那样,拍掉就变成黑发。那些雪花再也拍不掉,那些风霜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⑪可每当想起那些被我拔掉的白发,我的心里就会下一场雪。
(选自2023年第17期《读者》,有删改)
8.【梳理事件】文章围绕“父亲头上的雪”这一核心意象,选取了多个生活片段。请按时间顺序,简要概括文中关于父亲的典型事件。(3分)

9.【品析词句】请细细品味下列句子,谈谈你的发现。(6分)
(1)那时父亲才30多岁,已经有白发了,可这成了我的“生财之道”。(如何理解加点词的含义?这个略带调侃的词,表达了“我”怎样复杂的情感?)
(2)但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上完课后小跑回家,在门口停下,跺跺脚上的雪,把帽子取下来拍拍上面的雪。(作者为什么要强调父亲现在还依然会保留这个动作?)
10.【抓住细节】作者往往重视抓细节刻画人物,同样是写“笑”“走”,却刻画出不同的人物形象。请结合本文以及链接材料简要分析。(4分)
【本文】
一副春联很便宜,可是父亲翻山越岭,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却是十分辛苦的。
等到父亲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带着满身风寒站在门外,全身都是雪。……我在屋里笑着说:“呀,爸爸变成白头发的老爷爷了。”父亲笑着回应:“那我给你变个魔术,白头发马上变成黑头发。”
【链接材料】
鲁迅先生的笑声是明朗的,是从心里的欢喜。若有人说了什么可笑的话,鲁迅先生笑得连烟卷都拿不住了,常常是笑得咳嗽起来。
鲁迅先生走路很轻捷,尤其使人记得清楚的,是他刚抓起帽子来往头上一扣,同时左腿就伸出去了,仿佛不顾一切地走去。
(选自萧红《回忆鲁迅先生》)
11.【探究构思】小语认为如果将标题改为“父亲的白发”更直接明了。小文认为“父亲头上的雪”这个标题更巧妙,内涵更丰富,请结合文本帮助小文阐述理由。(4分)

8. ①为补贴家用,父亲在冬天熬夜写春联,并冒雪四处奔波售卖。
②为了陪伴和约束“我”,父亲想出办法,让“我”在午休时为他拔白发并支付报酬。
③在一个雪天,父亲骑着破旧的自行车,顶风冒雪到学校接“我”回家。
9. (1)“生财之道”在这里指“我”通过拔掉父亲的白发来换取零花钱。一方面真实地再现了“我”童年的天真懵懂,另一方面蕴含了成年后“我”回顾往事时,对不理解父爱,体会不到父亲辛劳的自嘲和愧疚。
(2)这个动作具有象征意义,象征父亲试图拍掉生活的重压和风霜,在孩子面前展现出轻松乐观的形象。(象征父亲努力承担生活重担,不愿将艰辛示于家人的坚韧顽强),表达了作者对父亲的敬佩、感激之情。
10. ①本文:父亲“翻山越岭”地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笑着回应”孩子的话,这些细节表现父亲为家庭生计奔波的辛劳与付出,刻画了隐忍、慈爱的父亲形象。
②链接材料:鲁迅先生“明朗的笑”“轻捷地走路”,这些细节表现了鲁迅性格中开朗、真挚、富有活力的一面,还原了一位可亲可近、不拘小节的师长形象。
11. ①一语双关,既指父亲头上的真实自然之雪,又指父亲的白发(象征父亲生活的艰辛)。
②“父亲头上的雪”是全文的线索。
③更有意境,让人联想到父亲在风雪中前行的画面,更有想象空间。
④暗示主题:“雪的冰冷”与“父爱的温暖深沉”形成对比,表达对父亲的赞美以及对父亲无私奉献的感激、愧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