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拓展阅读
这双手
艾 煊
①外婆今年85岁,没有文化,对这个时代出现的许多新奇事,她的思路不算怎么古板,这是不容易的。但她素有的生活习惯,要稍许改变一下,那也是不容易的。
②最近,媳妇买了台洗衣机。老太听说要把衣服交给机器去洗,她实在放心不下。外婆的一生是在灶台与洗衣盆边度过的,对洗衣机的工作能力、服务态度,她比全家任何人都更关切。
③外婆家里有一只洗澡用的圆木盆。有许多年,无论冬夏,每天她都要洗出好几木盆的衣服。早上一批晒干了,中饭后再洗一批,没冬没夏,日日如此。
④那些衣裳,多是染坊、糟坊、糖坊、碾米厂里大师傅们的。那个时代,男人们是不肯洗衣裳的,似乎是贱役,是不光彩的事。这些大师傅都把衣服送给外婆洗。有的是包月的,每月酬金铜板一吊;有的是零星送来的,衣裤长衫一两个铜板一件。
⑤衣服先在木盆里用手搓好,再拎到大河里去汏①。河边有石埠头,有条石。每天早上,妇女们在沿河条石上跪成一排,用棒槌一记记捶击衣服。在河边汏衣服,头上都是没有遮拦的。夏天,外婆常常趁天快亮时汏衣,早饭后就跪到船桥上汏。中午还要顶着毒日头再来一次。冬天,河上风紧,水又彻骨地凉,她也一天不脱,日日跪在河边寒风里汏衣裳。她不能一天不洗衣,那是那些年中她为全家谋生的重要手段。在苦役般的繁重劳动中,她的指关节弄坏了,不能自由地伸屈。
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儿女都已长大成人,外婆再也不需要为挣几个铜板冬天下冰河,夏天顶着毒日头去河边汏衣裳了。她那双青筋裸露的手,头一次得到了。她那只关节不灵便的手,应该休息了。但劳动,已经变成了她几十年形成的生活习惯,休息,反而变成一种似乎是多余的奢侈。不洗衣服,她感到双手闲得难过。一个折中的方案,老太只洗自己的衣服。但她还嫌不够,一定还要加上小孙子的衣服。
⑦外婆没想到,到了85岁银雪满头时,一下子又来了个洗衣裳的机器。几十年的老习惯,全让它给弄乱了。她有些疑虑,怕机器莽撞,笨手笨脚,洗不干净。说不定,用力不匀,还会把衣服搓破。
⑧她站在洗衣机前,看着衣服、被单在水里旋转、翻滚,像鲤鱼抢水一样,击起欢乐的水声、浪花。机器很乖巧,很尽职。衣裳洗得很干净。领口、袖口不存污渍,薄如纸的汗衫也看不到一点损伤的痕迹。机器在勤奋地洗衣裳,外婆的手却闲着。她的手了,但她却十分不习惯这次的解放。
⑨她在洗衣机前看了许久,终于摇头叹息地自言自语:"这是什么人的手,造出了这一双巧手。"
(选自《中外抒情散文鉴赏辞典》,有删改)
【注释】①汏(dà):方言,洗,涮。
6. 第④段中画横线的句子写那个时代洗衣服是"贱役",是"不光彩"的事,这样写是不是离题了?为什么?
7. 请结合文章赏析第⑤段中加点字"跪"的表达效果。
8. 第⑥⑧段说外婆的手有两次"解放",这两次"解放"分别指什么?
9. 文章的题目是《这双手》,请根据你对全文的理解,说说这一题目的含义。

6 不离题。用当时人们对洗衣这项工作的鄙夷，衬托出当时外婆处境的艰难，进而表现出她为家人无私的付出。
7 这个“跪”字不仅写出了外婆洗衣服时的姿态，也反映了外婆为养家而工作的艰辛，体现出她的勤劳、坚韧。
8 第一次解放：儿女都已长大成人，外婆不用再靠给别人洗衣服来谋生。
第二次解放：洗衣机代替了外婆的手洗衣服。
9 “这双手”在文中一语双关，既指外婆的双手，也指洗衣机，凸显了外婆操劳的一生，也表现了她的勤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