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姑娘
杨鸿飞
①天还未亮，太行山的轮廓隐匿在浓稠的雾霭之中，像一幅尚未完成的水墨画，山影在雾气里影影绰绰，只留下些模糊的轮廓。我系紧外套上的扣子，背着相机，脚步匆匆地跟在春喜身后。她背着竹篓走得又轻又快，篓里的镰刀随着步伐晃出细碎的银光，踩在碎石铺就的山路上，几乎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城里人哪见过这个？”她忽然回过头，冲我笑了笑，②一口白牙像刚磨好的玉米粒，透着质朴和健康。镰刀在她手里灵巧地一翻，贴着地皮削过去，“刷拉”一声，灰绿色的荆条顺从地倒下。“荆条扎手得很，但编出来的筐子可结实了，能卖不少钱呢。”我学着她的样子去割，结果被尖刺扎得龇牙咧嘴。她也不笑话我，从兜里掏出一块粗布递过来，说道：“裹着手割，这些刺儿就钻不了空子啦。”
③晨雾渐渐散去，山坳里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梯田，像是谁把绿绸子精心铺在了山坡上。日头升到正午时，我们躲进山腰的窑洞里歇脚。④洞壁上挂着风干的野山椒，暗红色的果实像凝固的琥珀。春喜拧开水壶倒凉茶，手腕翻转间，⑤那道浅褐色的疤痕从袖口露出来，像条冬眠的小蛇。“去年雪下得特别大，开春时崖边的丹参长得密密麻麻。”她吹开茶碗里浮着的连翘碎末，“我系着麻绳下去采，绳子被冰凌磨断了三股。”话音未落，洞外突然传来扑棱棱的响动，她抄起竹篾编的筛子就往外跑。
灰斑鸠在网兜里徒劳地扑腾着翅膀，春喜解开绳索的动作轻柔得像在给新生儿剪脐带。“吃饱了才有力气飞回家呀。”她摊开手掌喂谷粒时，阳光从指缝漏下来，与多年前母亲放生野兔时的光影重叠。风干的野山椒在梁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角落里麻袋堆成的小山飘出柴胡的苦香。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我们正在崖边挖党参，铜钱大的雨点突然砸在背篓上，药材撒了一地。春喜眼疾手快拽住我的胳膊往山洞里跑，力道大得让我想起她说的拖弟弟躲野猪的情形。四只湿漉漉的羊羔缩在洞角发抖，她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给它们擦拭身子，自己则冻得直打哆嗦，却笑着说：“这下好了，晚上有羊奶喝了。”洞口的党参须子沾满泥浆，在雨帘中微微颤动。
雨后的独木桥长满青苔，溪水在脚下翻涌成浑黄的怒涛。春喜突然停下脚步，手指着对岸石缝里的一簇紫花说道：“快看，是太行兰！”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把沾着水珠的花瓣
染成透明的金紫色。她弯腰掐下一朵别在耳后，⑥湿漉漉的发梢上滴着水，整个人却像盏刚被擦亮的马灯。
这次进山拍照片，我得待上三天，晚上就借宿在春喜家的老屋里。借宿的最后一晚，土炕烧得暖烘烘的。春喜盘腿坐在炕沿纳鞋底，针脚细密整齐如夜空中的星轨。“前年有人来村里搞旅游开发，说要雇我当向导。”她咬断麻线的动作干脆利落，“可要是我天天带着游客去鹰嘴崖，谁来给奶奶煎药？谁盯着弟弟写作业呢？”⑦昏黄的灯光把她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幅年代久远的木版画。我摸黑往炕席下塞的五百块钱，终究被她叠成整齐的方块，悄悄塞回我的背包夹层。
班车发动时，她突然从山坡上追下来，怀里抱着个竹篾编的蝈蝈笼子，翠绿的鸣虫正在里面振翅。“带着它，路上就有个伴儿啦！”她气喘吁吁地把笼子抛进车窗。车轮碾过碎石路的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清亮的吆喝声——那是她在驱赶偷啃玉米苗的野猪。
太行山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模糊，蝈蝈的鸣叫却愈发清晰。这声音里混着镰刀割荆条的刷拉声、暴雨砸在岩石上的脆响、凉茶碗底连翘碎末的沙沙声，还有她哼老调时漏风的音节：“石碾子转呀……转不出这山沟沟……”⑧那些被山泉冲洗过的记忆，此刻都沉甸甸地坠在心底，如同溪水里磨圆的鹅卵石，带着荆条的青涩、柴胡的苦香和太行兰的梦幻紫，在都市的喧嚣里默默生长。
（选自《春城晚报》2025年2月27日，有删改）
妙笔生花
为平凡赋形:捕捉你身边的诗意比喻
【方法借鉴】这篇文章中比喻的修辞手法运用得非常精妙，它们并非浮华的装饰，而是像从太行山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一样，自然、贴切又充满乡土的生命力。阅读文中的比喻句（画横线句子），体会其效果，完成下面的微写作。
【微写作】一处熟悉的场景，一个难忘的瞬间，总会因一个恰如其分的比喻而永远鲜活。请从以下情境中任选其一，运用一个贴切而生动的比喻句进行描绘。
备选情境：
①清晨的环卫工 ②书店的阅读者 ③月光下的树影

【示例一】凌晨五点，街灯还泛着惺忪的睡眼，一位环卫老师傅正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作业。他挥动着巨大的竹扫帚，那动作不疾不徐，富有节奏，像一位大地书法家，正以街道为宣纸，蘸着晨曦与露水，书写一行行苍劲有力的狂草。扫帚过处，路面露出洁净的灰白色，那是他刚刚落笔的墨迹未干。偶尔有早班车灯扫过，为他镀上一瞬的金边，旋即又隐入朦胧，只剩下那沙沙的声响，如同书写时最动人的背景乐。
【示例二】皎洁的月光淌过，将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投影在素白的水泥地上。夜风拂过，满地的光影便活了起来，像一场正在上演的无声皮影戏。枝是纤纤玉指，叶是翩翩舞裙，演绎着只有黑夜才能读懂的剧本。光影时而交织，时而分离，疏落有致，又如一曲用光与暗谱写的慢板乐章，风是指挥家，指挥着这场天地间的静谧交响。

【分析】
本题要求从三个备选情境中任选其一，运用贴切生动的比喻句描绘场景，核心是抓住情境的典型细节，让比喻自然贴合场景，赋予平凡场景诗意。解题思路为：第一步，选定自己熟悉的情境；第二步，提取情境中的关键动作或特征；第三步，运用比喻将这些细节具象化，使场景鲜活有画面感，符合题干“为平凡赋形”的要求。
【解析】
以情境①“清晨的环卫工”为例，解题步骤如下：1. 确定核心意象：环卫工的竹扫帚、清晨的街道、夜露晨光；2. 选取比喻的本体与喻体：将环卫工扫街的动作比作“画师勾勒轮廓”，将清扫后的路面比作“整洁的画布”，将归拢的尘土落叶比作“细碎墨点”；3. 整合语言，使比喻自然融入场景，形成完整的画面，体现清晨的氛围与环卫工的平凡之美。
【答案】
天刚蒙蒙亮，巷口的环卫工就开始了工作。他握着竹扫帚的手稳稳的，扫过积着薄露的青石板路，那动作像一位耐心的画师，以街道为画布，蘸着夜露与晨光，勾勒出整洁的轮廓。扫帚扫过的地方，落叶和尘土都归拢成小小的堆，像撒在画布上的细碎墨点，等着被轻轻收走。
【知识点】
比喻修辞手法、情境描写
【点评】
本题为微写作题，聚焦比喻修辞的运用与场景描写能力，要求学生从平凡情境中捕捉诗意，通过贴切的比喻让场景鲜活生动，既考查了修辞手法的掌握，又引导学生关注生活中的细节之美，符合“为平凡赋形”的创作理念。
【难度系数】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