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老山界
张雄文
①细雨如丝,飘洒不止,山间的苍翠肆意奔淌。
②我惊异于这座大山的险峭、雄阔与深沉。山名舜皇山,传说因上古时代舜帝南巡曾驻跸而得名,处五岭之一越城岭的腹心之地。不过,我更喜欢当地人的称谓——老山界。
③淅沥的春雨里,我撑一柄雨伞,沿古道向峰顶登攀。两侧峭壁嶙峋,爬满古藤,溪涧跌跌宕宕,一路相随。偶尔,我蹲下身来,将双手探入溪间,掬一捧纯净甘美的山泉入口。溪涧两岸,还长满野茶树,一丛丛、一簇簇。茶树嫩芽羞羞答答,冒出了尖头。我好奇地拈一片嫩芽咀嚼,先是苦涩,继而甜意漫涌,满口余香。同行者说,这种野生茶遍布老山界全山,有近15200亩,我不免咂舌而叹。古道伸入一段巉岩,一阵浓雾涌过的瞬间,我蓦然似乎又听到了另一种脚步声,激越、铿锵而急促,甚至伴有凄厉的军号声。正是这种当年响彻峰峦间、改变了民族命运的声音,将我引到了这座大山的深处。
④1934年11月下旬,秋风萧瑟,草木摇落。桂北湘水虽不如下游宏阔,却浊浪翻涌。湘江是国民党军处心积虑构筑的第四道封锁线,近三十万兵力已如巨兽张着血盆大口。
⑤"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上级的电令铿锵而悲壮。八万多红军官兵拼死向前,苦战五昼夜,终于突破了铁桶般的围堵,却也是一场惨胜,损失了大半将士,许多人永远躺在了冰冷的湘江水底……我远眺湘水,心情沉重,久久徘徊,似乎还能闻到刺鼻的硝烟,听到冲锋的呐喊。
⑥跨过被鲜血染红的湘江,中央红军的铁流分多路继续倔强挺进。军委第一纵队、军委第二纵队与红五、红八、红九军团再次摆脱围堵、纠缠,准备沿湘桂古道翻越老山界,这就是陆定一在《老山界》中说的"我们决定要爬一座三十里高的瑶山,地图上叫越城岭,土名叫老山界"。此次终于置身老山界的密林中,我便有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每走几步,我都要顾盼一阵,似乎在搜寻陆定一与他所在的红星纵队官兵的身影。
⑦雨丝还在飘洒,古道随陡峻山势向上延伸,越发难走,此刻并非星光璀璨的夜晚,我也只能想象当年红军官兵眼中的奇观:"从山脚向上望,只见火把排成许多'之'字形,一直连到天上,跟星光接起来,分不出是火把还是星星。"古道边,竹林渐渐丰茂起来,这大概是当年红军官兵手中火把的来源之一了。我扯了根小笋,细细端详,眼里淌着敬意:它们的先祖,也曾为一个崭新中国的诞生燃烧出火光。
⑧大山深处的巉岩与密林虽暂时给了红军官兵以庇护,没了湘江上嗜血的枪弹与炮火,走起来却也十分不易。从江西苏区出发,已长征两个月,官兵无一日不急行,无一日不激战,身心疲惫到了极限;"红星"纵队与"红章"纵队的老弱与伤病员多,后勤人员除了行军,还得来回照顾他们;老山界陡峻异常,峭壁上的古道有时几乎是90度的石梯,仅一尺多宽,旁边即是悬崖,"有几匹马曾经从崖上跌下来,脚骨都断了";一个就地宿营的命令传下来,官兵只得在尺把宽、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睡觉,身子被石头硌得生疼;每人仅有一条薄毯,山里深秋的夜晚寒冷刺骨不说,稍不留神还会滚落悬崖;红军粮食不多,悬崖上埋锅做饭也大为不便,官兵吃不饱,只能饿着肚子攀爬;国民党军并未甘心放弃,一路紧咬,后卫的红五、红八军团还必须边行军边阻击……
⑨对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我而言,红军官兵山间所遇的每一种艰辛都难以想象。仅仅在古道上攀爬了几里,空着手的我便歇了好几回,若无山间漫涌的英雄气激励,我或许早已趴下了。
⑩确如曾是这支铁流中一员的萧华将军所言:"红军都是钢铁汉。"凭着对信仰的执着与对未来的信念,他们终于咬着牙关翻越这座大山,抵达广西资源县的油榨坪,迎来了绝处逢生的曙光。
⑪陆定一登上老山界极顶时,曾豪迈地想:"将来要在这里立个纪念碑,写上某年某月某日,红军北上抗日,路过此处。"我到峰顶一处平地时,眼前赫然矗立着一块巨石,上书"老山界"三个遒劲大字,旁边还以端肃小楷镂刻着陆定一的《老山界》。我久久摩挲巨石上的文字,似乎感受到了那段沉重历史的心跳。
⑫雨渐渐停歇,天空云开雾散,眼前依旧是沉郁而凝重的苍翠。听说,如今老山界下的乡民已将沉睡大山的野生茶,打造成一款香气馥郁的名茶,曾经窘迫的日子早已成为过去。我想,这是山间英雄气的跨时代承继,也是红军官兵当年翻越老山界追逐的理想之一。有了这种英雄气,老山界的明天必将如正升腾的霞光一样更加绚烂。
⑬下山时,我依依不舍,不时反顾,似乎想把这座英雄山的英气带回去……
选自《解放军报》,有删改
5. 下列对文章内容和表现手法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A. 本文以"老山界"为线索,随着登山的过程,作者的心情也由一开始的惊异转为最后的不舍。
B. "羞羞答答"运用拟人的修辞手法,将茶树嫩芽人格化,生动地表现出嫩芽萌发时的形态与生机。
C. 第⑥段中"我便有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是因为"我"这次终于在老山界遇到了知己。
D. 作者多次描写老山界的"苍翠",是想通过对老山界景色的描绘,渲染出老山界的肃穆、庄严。
6. 文章围绕"英雄老山界"主要回忆了与红军官兵相关的哪两件大事?请简要回答。

7. 请从修辞手法的角度赏析文中画横线的句子。
湘江是国民党军处心积虑构筑的第四道封锁线,近三十万兵力已如巨兽张着血盆大口。

8. 文中历史与现实交织穿插,这种表达方式有哪些好处?请结合文章内容简要分析。

5. C
6.①血战湘江,突破国民党兵铁桶般的围堵;②翻越老山界,实现绝处逢生。
7.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把国民党军比作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生动形象地描绘出了国民党军的凶恶、阴险,反衬出了红军战士即将面对的战役之惨烈。
8.①既能再现红军战士的高贵品质,又能表现当代人对红军战士的敬佩和对红军精神的传承,使主题内涵更加深刻;②可以拉开时间距离,更加全面地描写红军战士当年的事迹,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③使文章结构富于变化,曲折有致;④激发读者的阅读兴趣,唤起读者的情感共鸣。

【分析】
我先整体梳理这道散文阅读的解题思路：首先做第5题时，要将每个选项和原文内容逐一比对，排查表述不符合文意的错误项，重点关注C选项的细节，原文明确说亲切感来自此前读过陆定一的《老山界》，如今亲身到访熟悉的文本场景，并非现实中遇到知己，就能快速锁定错误项。第6题要定位文中和红军相关的核心事件，筛选出湘江战役、翻越老山界两个关键节点，精简概括即可。第7题赏析句子，先判断修辞类型，再明确本体喻体，最后分析修辞的表达效果，关联到红军的处境和形象。第8题分析历史现实交织的好处，可以从主题表达、人物塑造、行文结构、读者感受四个常规维度，结合文本内容对应作答，避免空泛套话。
【解析】
5. 逐一核对选项：
A选项：文章以“老山界”为线索，跟随作者登山游踪推进内容，开篇写初见大山的惊异，结尾写下山时依依不舍，表述符合文意。
B选项：“羞羞答答”将茶树嫩芽赋予人的娇羞情态，是拟人修辞，生动写出嫩芽刚萌发的娇俏生机，表述正确。
C选项：原文第⑥段明确说明“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来自此前早已通过陆定一的名篇熟知老山界，如今亲身踏入文本中描写的场景，并非现实中遇到知己，表述错误。
D选项：文中多次描写老山界的苍翠，首尾呼应，烘托出英雄山厚重肃穆的氛围，表述正确。
因此本题选C。
6. 定位原文相关段落筛选核心事件：第④-⑤段记录红军血战湘江，付出惨重牺牲突破国民党军的第四道封锁线；第⑥-⑩段记录红军翻越险峻异常的老山界，摆脱追兵迎来绝处逢生的曙光，将两件事精简概括即可。
7. 先点明修辞类型：本句使用比喻的修辞手法，将驻守湘江防线的近三十万国民党军比作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再分析表达效果：生动形象地刻画出国民党军的凶残、阴险，凸显出湘江封锁线的极端凶险，侧面反衬出后续湘江战役的惨烈，也烘托出红军突破围堵的无畏英勇。
8. 结合文本从不同维度梳理表达效果：一是主题层面，既回溯当年红军的艰苦卓绝，又展现当代老山界乡民传承英雄气、靠特色产业致富的现状，让红色精神的跨时代价值得到凸显，主题更深刻；二是人物塑造层面，以当代亲历者的视角回望历史，既能全景还原红军行军作战的细节，又融入当代人的共情，让“红军都是钢铁汉”的形象更立体可感；三是结构层面，现实登山见闻和历史回忆穿插切换，避免平铺直叙，行文富于起伏变化；四是阅读体验层面，读者跟随作者的脚步从当下场景自然走入历史情境，更容易代入共情，提升阅读感染力。
【答案】
5. C
6.①血战湘江,突破国民党兵铁桶般的围堵;②翻越老山界,实现绝处逢生。
7.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把国民党军比作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生动形象地描绘出了国民党军的凶恶、阴险,反衬出了红军战士即将面对的战役之惨烈。
8.①既能再现红军战士的高贵品质,又能表现当代人对红军战士的敬佩和对红军精神的传承,使主题内涵更加深刻;②可以拉开时间距离,更加全面地描写红军战士当年的事迹,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③使文章结构富于变化,曲折有致;④激发读者的阅读兴趣,唤起读者的情感共鸣。
【知识点】
散文内容理解，修辞手法赏析，叙述手法探究
【点评】
本题是红色主题的散文阅读，考点覆盖了信息辨析、要点概括、句子赏析、表达技巧探究多个常规题型，既考察学生筛选、整合文本信息的基础阅读能力，也引导学生感知长征精神的当代传承，贴合语文核心素养的考察导向。
【难度系数】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