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回望钱学森
卞毓方
①一次，是在中科院一位朋友的办公室。我去时，朋友在欣赏一卷《钱学森手稿》。这一套手稿，分两卷，五百多页，是从钱学森早期的手稿中遴选出来的。我拿过来翻了翻，与其说是手稿，不如说是艺术品。无论是中文、英文，大字、小字，计算、图表，都工工整整，一丝不苟，连一个小小的等号，也长短有度，中规中矩。钱学森的手稿令我想到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进而想到他的唯美人格。如是我闻：在美国期间，钱学森仅仅为了解决一道薄壳变形的难题，研究的手稿就累积了厚厚一大摞，在工作进展到五百多页时，他自我感觉是：“不满意！”直到八百多页时，他才长舒一口气，他把手稿装进牛皮纸信封，在外面标明“最后定稿”，继而觉得不妥，又在旁边添上一句：“在科学上没有最后！”
②对我来说，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他如下的几句老实话。回顾学生时代，钱学森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我在北京师大附中读书时算是好学生，但每次考试也就是八十多分；我考取上海交大，并不是第一名，而是第三名；在美国的博士口试成绩也不是第一等，而是第二等。”
③八十多分，第三名，第二等，这哪里像公众心目中的天才学子！然而，事实就是事实，钱学森没有避讳，倒是轮到世人惊讶，因为他们已习惯了把大师的从前和卓越、优异画等号。钱学森的这份自供，同时也纠正了一个误区：一个人的成才与否，跟考试成绩并不成绝对正比。
④钱学森的天才是不容置疑的。麻省理工的学子对他佩服不已。有一回，钱学森正在黑板上解一道十分冗长的算式，有个学生问了另一个与此题目无关但也十分困难的问题，钱学森起初不予理会，继续在黑板上写算式。“光是能在脑袋中装进那么多东西，就已经够惊人了，”一位叫作哈维格的学生回忆，“但是更令我们惊叹的是，他转过身来，把另一个复杂问题的答案同时也解答出来！他怎么能够一边在黑板上计算一个冗长算式，而同时又解决另一同样繁复的问题，真是令我大惑不解！”
⑤天才绝对出自勤奋。钱学森在加州理工的一位校友回忆：“一个假日的一大早，我在学校赶功课，以为整栋楼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把留声机开得特别响。乐曲进入高潮时，有人猛力敲我的墙壁。原来我打扰到钱学森了。后来他送我最新论文，算是对曾经向我大吼大叫表示歉意。”
⑥钱学森在麻省理工的一位学生麦克则回忆：钱学森教学很认真，全心全意放在课程上。他希望学生也付出相同的热忱学习，如果他们表现不如预期，他就会大发雷霆。有一次，他要求麦克做一些有关扇叶涡轮引擎的计算，麦克说：“我算了好一阵子，但到了午餐时间，我就吃饭去了。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发脾气。他说：“你这是什么样的科学家，算到一半，竟敢跑去吃中饭！”
⑦如果你关注钱学森归国后的履历表，你会发现，他先担任国防部五院院长，然后改任副院长。这事不合常规，怎么官越做越小？难道犯了什么错误？不是的。原来，钱学森出任院长时，只有45岁，年富力强，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光。但是院长这职务是一把手，什么都得管。钱学森不想把精力耗费在这些琐事上，就主动打报告，辞去院长职务，降为副院长。
⑧钱学森晚年与不同领域的后辈有过多次学术合作，在发表文章时，他常常坚持把年轻人的名字署在前面。这种胸怀与情操，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
⑨钱学森有着十分粗犷而任性的另一面。他当年的学生们回忆，他上课总要迟到几分钟，正当大家猜测他今天是否会缺席时，他快速冲进教室，二话不说，抓起粉笔就在黑板上写开了，直到用细小而工整的字迹填满所有的黑板为止。期末考试，钱学森出的题目极难，全班差不多都吃了零蛋。学生有意见，找上级的教授告状。钱学森对此回答：“我又不是教幼儿园！这是研究所！”
⑩大师就是大师，无一例外充满个性色彩。这样的大师也更加令人喜爱。
（节选《千手拂云千眼观虹》，有删改）
1. 下列对传记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一项是（）
A. “我”之所以看到钱学森的手稿就想到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是因为它们都是非常珍贵的艺术品。
B. “他快速冲进教室，二话不说，抓起粉笔就在黑板上写开了”是细节描写，体现了钱学森教学时珍惜时间的精神。
C. “大师就是大师，无一例外充满个性色彩。这样的大师也更加令人喜爱。”表达了作者对一代大师钱学森完美无瑕的个性的赞美。
D. 钱学森是我国航天事业的先驱，但本文却没有选取这方面的素材，而是独具匠心，另选素材，塑造了充满个性色彩的钱学森。
2. 选文从哪些方面介绍了钱学森？请分条概括。
3. 说说选文第①段“我去时，朋友在欣赏一卷《钱学森手稿》”中加点词语“欣赏”的表达效果。
4. 选文第②段语意丰富，谈谈你的理解。
5. 从人物描写的角度赏析第⑨段画线的句子。
他当年的学生们回忆，他上课总要迟到几分钟，正当大家猜测他今天是否会缺席时，他快速冲进教室，二话不说，抓起粉笔就在黑板上写开了，直到用细小而工整的字迹填满所有的黑板为止。
6. 传记类作品有内容真实、事件典型、注重细节描写等特点，请从这三个方面任选一个角度，结合文章的具体内容来分析。

【分析】
1. 第1题：需逐个辨析选项，A选项混淆了联想的原因，原文是手稿体现的唯美人格让“我”联想到艺术品，而非因为珍贵；B选项对细节内涵理解错误，该细节体现的是钱学森粗犷任性的个性，不是珍惜时间；C选项“完美无瑕”表述有误，文中明确提到钱学森有粗犷任性的另一面；D选项契合原文，文章未选取航天事业相关素材，转而从治学、为人、个性等方面塑造鲜活的钱学森形象。
2. 第2题：要梳理全文段落，从不同事件提炼人物特点：第①段手稿事件体现严谨治学、永不满足；第②③段的坦诚自白体现实事求是；第④段学子回忆体现出众才能；第⑤⑥段事例体现勤奋钻研和对学生严格；第⑦⑧段辞任院长、署名让贤体现淡泊名利；第⑨段事例体现粗犷任性。
3. 第3题：“欣赏”多用于品鉴艺术品，此处用来形容对手稿的态度，说明手稿已具备艺术品的特质，侧面凸显钱学森治学一丝不苟的精神，传递出人们对他的赞叹。
4. 第4题：从钱学森的自白可拆解三层含义：一是打破“成绩决定成才”的误区；二是伟人并非完美，无需神化；三是展现了他诚实可贵的品质。
5. 第5题：先判断是动作描写，“冲”“抓”“写”这些动词精准还原钱学森上课的状态，突出他粗犷任性的个性，同时流露作者的敬仰之情。
6. 第6题：可从三个特点任选其一分析，比如细节描写，文中“冲进教室、抓粉笔、写黑板”的细节，生动刻画其个性；内容真实可举具体的年龄、学生回忆等信息；事件典型可选手稿打磨、辞任院长等事例，对应体现不同品质。
【解析】
1. 第1题：
A项：原文是钱学森手稿的工整严谨体现其唯美人格，才让“我”联想到艺术品，并非因为它们是珍贵艺术品，该项错误；
B项：“快速冲进教室……写开了”这一细节体现的是钱学森粗犷任性的个性，而非珍惜时间，该项错误；
C项：文中明确提到钱学森有“粗犷而任性的另一面”，并非“完美无瑕”，该项错误；
D项：文章避开航天事业素材，从治学、为人、个性等方面选材，塑造了个性鲜明的钱学森，该项正确。
2. 第2题：
①从手稿的严谨、解决难题时反复打磨定稿，可见他严谨认真、永不满足的治学精神；
②从如实披露学生时代的成绩，可见他实事求是的态度；
③从麻省理工学子的回忆，可见他不容置疑的出众才能；
④从假日早起钻研、对学生计算中途吃饭发脾气，可见他勤奋钻研的品质和对学生要求严格；
⑤从主动辞任院长、发表文章署年轻人名字在前，可见他淡泊名利的胸怀与情操；
⑥从上课迟到后冲进教室就写、出极难考题，可见他粗犷而任性的个性。
3. 第3题：
“欣赏”本义是品鉴美好事物、领略趣味。此处用“欣赏”形容人们对《钱学森手稿》的态度，表明这份手稿已被当作艺术品看待，侧面烘托出钱学森治学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精神，表达了人们对他的赞叹之情。
4. 第4题：
①钱学森的自白打破了公众“大师从前必定成绩顶尖”的认知，说明成才与考试成绩并非绝对正比；
②伟人也有普通的过往，不必刻意美化、神化，应客观看待；
③钱学森敢于说出真实成绩，彰显了他诚实的可贵品质，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值得敬佩。
5. 第5题：
运用动作描写，通过“冲”“抓”“写”一系列连贯动词，生动刻画了钱学森上课迟到后急于授课的状态，凸显了他粗犷而任性的个性，同时流露出作者对钱学森的敬仰之情。
6. 第6题：
示例一（内容真实）：文中提到钱学森“出任院长时，只有45岁”“美国博士口试成绩是第二等”，还有麻省理工学生哈维格、麦克的回忆，这些具体的年龄、成绩、人物都真实可考，体现传记内容真实的特点。
示例二（事件典型）：选取钱学森打磨薄壳变形难题手稿的事件，通过他写到八百多页才定稿还标注“在科学上没有最后”，典型体现了他严谨认真、永不满足的治学精神；选取他主动辞任院长改任副院长的事件，典型体现了他淡泊名利、专注科研的品质。
示例三（注重细节描写）：文中“他快速冲进教室，二话不说，抓起粉笔就在黑板上写开了，直到用细小而工整的字迹填满所有的黑板为止”这一细节，通过动作描写，生动展现了钱学森粗犷而任性的个性，让人物形象更鲜活立体。
【答案】
示例一:内容真实:事件、地点、人名准确。年龄、官职准确。文中提到钱学森“出任院长时，只有45岁”“美国博士口试成绩是第二等”，还有麻省理工学生哈维格、麦克的回忆，这些具体的年龄、成绩、人物都真实可考，体现传记内容真实的特点。
示例二:事件典型:选取钱学森打磨薄壳变形难题手稿的事件，通过他写到八百多页才定稿还标注“在科学上没有最后”，典型体现了他严谨认真、永不满足的治学精神；选取他主动辞任院长改任副院长的事件，典型体现了他淡泊名利、专注科研的品质。【知识点】
传记人物形象分析、词语语境义赏析、细节描写作用
【点评】
本文避开钱学森航天事业的常规素材，从治学态度、为人品格、个性特点等多角度选材，塑造了真实立体、个性鲜明的钱学森形象。既展现他严谨勤奋、淡泊名利的大师风范，又写出他粗犷任性的真实一面，引导读者打破“伟人完美化”认知，客观看待名人，同时启发学生正确认识成绩与成才的关系，培养实事求是的品质。
【难度系数】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