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阅读下面的文学类文本,完成4-7题。(20分)
皮黄${}^{①}$一响
①父亲在舞台上拉京胡,灯光聚在他身上。我看见他的琴弓进退,似乎在诉说着一段心事,发出一声沉吟。松香的粉末在灯光里飞舞,又寂寂地落下。一曲终了,一个故事、一段人生就结束了。随着大幕拉上,父亲收起琴,转身走下舞台和我站在一起。
②我看着父亲收琴入匣,看着苍白的松香灰覆满琴身,好像是一身风霜,伴着他走来,路在他的脚下一寸一寸地慢慢生长。那是一条碧绿的湖边小路,路上经过一座小桥,过了桥,有一座朱红漆门的院子。院门开的时候,父亲潸然泪下。
③父亲反复要我背诵那座小院的位置:桓台县起凤镇华沟村。那是我还不认识字的时候就必须背诵的地点,那里的一切我早已在父亲的反复叮嘱中烂熟于胸。比如:齐桓公带着人马踩出来的马踏湖,住着五位先贤的五贤祠;比人还高的芦苇,湖里的鱼虾、黄鳝和藕,院子里的枣树和桃树……这些,都挤挤挨挨地塞在父亲的琴盒子里,每当黄昏,父亲照例拉起弓,我仿佛听见这些风物在琴弦上吱吱呀呀地响。挂念变成松香的灰尘,一层一层积在琴身上。待父亲刚收弓,我便伸手去摸松香新落处,滚烫。
④同样热的还有眼泪。父亲说,再不回去看看就要上学了,不一定能抽出时间,我才回到那个背诵了无数遍的地点。
⑤没几天,我就发现桓台可太好了,华沟也太好了。我辈分大得很,一出门有人喊我小奶奶,有人喊我小姑。一开始不习惯,但好处是,集上有什么我就能吃到什么,酥脆的周村烧饼、厚厚的锅饼。有的时候随便路过谁家,往院子里一探头,人家看见我便笑着说,小奶奶来了,递给我葡萄、枣子、无花果,有的时候还有刚炸好的藕盒子、豆腐匣子。惹得比我年纪还大的外甥女追着我喊,小姨,别跑……
⑥父亲是远近闻名的拉胡琴的好手。只要他回到老家,村里的戏台就热闹起来。只有过年时才打开的戏箱子,这时也会开一次。化妆箱、服装、月琴、板胡……一一在后台排开。我带着一众晚辈站在台下,嘴里随便嚼着点什么,目不转睛地看台上光景流转,台上唱得高兴,不拘京剧、吕剧,好像父亲他们总也不累,总也不老。
⑦以后很多次,在舞台上,在家里,在很多地方听到父亲的京胡,总觉得只有在桓台,他拉得才是最响亮的。声音穿过青青的苇帐,留在马踏湖缥缈的雾中。
⑧假期很快过去了。
⑨再回桓台总是匆匆。考上大学了,回去;考上研究生了,回去;工作了,回去……每次回去,父亲他们照例是要凑在一起唱戏的。皮黄一响,戏台上的出将入相又连起来一段光景的起点和终点。
⑩我从台下走到后台。一口服装箱子,几个凳子,仅此而已。服装师和化妆师待在后台没事做,见我走来,热情地招呼我扮上试试。化妆师扔掉手里的瓜子,拉过我勒头、吊眉、油彩打底……画眼睛的时候,她皱起眉,眯着眼,叹了口气,说:"这老眼,花的呀。"服装师倚着墙,嗑着瓜子笑。台下看的,台上唱的,也都已老眼昏花。
⑪台上响起一段小过门儿,我听见琴弓由父亲的手腕引着进退自如。我跟着舒开水袖,父亲的琴声托着我飞得很高,飞到马踏湖上,看有人划着小船,在青青的苇帐中穿行……芦苇有两人高,遮着视线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故事。我隐隐看见一个小男孩在专心地蒙琴筒,想要做他的第一把京胡。
⑫可是,等到皮黄一响,他就老了。
(文/宋明珠,选自《人民日报》2025年5月19日,有改动)
【注释】①皮黄:戏曲声腔,西皮和二黄的合称。
4. 读第③段,简要概括父亲口中的"风物"指什么。(4分)


5. 读第⑤段,简要概括"我"认为"华沟也太好了"的原因。(6分)


6. 读⑥⑦两段,简要概括为什么"好像父亲他们总也不累,总也不老"。(6分)



7. 结合第⑨一⑫段的内容,说说"可是,等到皮黄一响,他就老了"一句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情感。(4分)

4. 父亲的家乡——桓台县起凤镇华沟村的人文历史与自然景观。
5. 辈分高而受尊重；食物种类多且充足；生活自在又有趣。
6. 从“我”孩童时期的视角来看，父亲在家乡唱戏时神采飞扬，让“我”感觉他们充满活力，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7. 表达了作者被皮黄声勾起的对时光流逝的怅惘以及对父亲在岁月中真实老去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