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2026 江苏宿迁宿城区期中测试,13—16,17 分)
向 大 海
曾 剑
①月亮升起老高。岛在深蓝的夜空下披着一层银光,脚下是无际的海水。远处的指航灯倒映在海面上,海水波光粼粼。粼光从脚下向远处散开,一个浪,又从远处向脚下袭来。
②磕磕碰碰回到连队。班长给我打了两牙缸水,我刷了牙,没有洗脸洗脚。累了,早点睡吧!班长说。班长除了不开口,开口就是吼,把我的睡意赶跑了,幸而有悠扬的熄灯号,抽丝似的把我的睡意又拽了回来。一夜无梦,没有听到传说中的紧急集合,我们睡得很香,几乎是自然醒。早晨起来,想好好地洗一把,结果依然是每人两牙缸水,班长在那里给我们分发。我想多舀一牙缸,班长问:你想把晚上的预支了?预支?我恍然明白,这水怎么用,用多少,是有数的。我说,水在哪里,我自己去打吧。班长说,好吧,你跟我一起去。
③我跟着班长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路,空水车颠簸着,把我的手震得生疼。我以为这里有一口井,竟然只是一眼泉,用水舀子舀两下,还要等一会儿,【A】那泉眼才像一只委屈的眼睛,慢慢地溢出泪来。下坡时,两人都拽着车把。上坡时,我在前面拉,班长在后面推。一桶水,虽然用盖子盖了,还是颠出了大半,裤子和鞋,被水和尘土弄得像涂抹了迷彩。开饭的哨声响起。拉一趟水,竟然用了整整一个上午。
④我午休醒来的时候,起床哨还没响,阳光亮晃晃地从窗玻璃照过来。我将头凑到窗玻璃上,鼻子贴上玻璃。玻璃对面晃动着一个影子,是一条蛇,它从窗台翘起头来,两眼放着白光,而红色的蛇信子,像烧红的弯针,朝着我勾动着。我吓得滚落在地,惊呼道:蛇,蛇!班长在我的惊呼中坐起来了。整个班的人都坐起来了。我的一声惊呼,算得上我们新兵上岛后的第一声紧急集合哨。我的眼泪都吓出来了。班长把我拖拽到床上。我看到郭水旺,也就看到了我自己:脸,纸一样苍白,全无血色。极深的恐惧穿透迷茫的眼神,从眼睛的深处流露出来。班长说:过来!他让我到窗前看那条蛇。他说:它不伤人,习惯就好了。它有手腕粗,尾巴在平地上摆动,而头和前半截身子,已经钻进了紫竹林。
⑤下午开始走队列。营房门前那片逼仄的地方就是操场,还不如我家的碾场大呢。我总是走不好,总担心蛇会悄然从那片紫竹林里爬出来,被我踩着。直到岛上霜降,班长说蛇冬眠了,我才慢慢地淡忘了它。
⑥这就是我闯入的世界。我想走,当逃兵是不敢的,那得上军事法庭。我只想换个地方,到团部去,到我们对面那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去。我把自己变成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等待时机。
⑦三五天后,岛上来了几个军医,在营院住下。第二天一早,不让我们吃饭,给我们每人抽了一管血。又过了几天,郭水旺被一个船接走了,据说与那管血有关,这叫退兵。我与郭水旺是一个班的,当我们到海边送他上船时,我哭得像泪人,而小个子郭水旺,更是痛哭流涕。一个人哭,带动所有的新兵都哭了,却又不敢放声大哭,原本年轻稚嫩的脸庞表情压抑,五官紧聚,令人不忍。
⑧指导员站在码头上,发表演说:同志们,团里动一次船不容易,费油费钱,还有谁想走?不想在海岛上干的,赶紧站出来,一起走。看好了,这是郭水旺离去的地方。你们想走,很容易,从这里踏上船,也就十几步。【B】十几步,你们就自由了,不用在岛上了,就踏上人生的另一条路了。上来吧,谁不愿意干的,上来吧,给你自由!
⑨我的脚,本能地后退两步。不走了,不走了。看人家郭水旺,一张被泪水分割得一塌糊涂的脸,多么惨痛,他是多么想留下。
⑩除了拉水,连队平时不让我们到海边,都在这山洼子里圈着,人圈着,心也圈着。只在周六的下午,除了站岗的,坐班的,新兵被统一带到海边,坐在礁石上,看海,想亲人。无论家在南国,还是北疆,都朝着同一方向,好像家在同一个屯子。我们在海面迷蒙的雾气里,都能看见自己的亲人。只要面朝大海,海上就会出现家的影子,海市蜃楼似的。
⑪我们像一群垂钓的人,坐在礁石上,但我们不钓鱼,我们探亲。指导员说,今天是我们的探亲日。指导员说这天我们可以放肆些,把亲人的照片带到海边,还可以放声与亲人说话。我看见战友们把亲人们送的礼物拿出来,向着大海显摆,我按捺不住,把家里为我织的红色围巾拿出来围上,在战友们的呼喊声中,我爬上最高的那块礁石,迎风而立。那是我最为快乐的一天。阳光无遮拦地照耀着,我感到整个胸腔被感情激荡着,像这风中的海浪。茫茫的海面上,远处路过的船,缓慢地驶向更远处。海无边无际的蓝,无边无际的寂静。无边无际的思念啊,就是我这一刻的心境,它是幸福的。
(选自2015年第12期《解放军文艺》,有删改)
8. 梳理小说情节的角度有很多,请根据下列提示完成情节梳理。(4分)

9. 请从下列语句中任选一句,并根据要求完成文本细读。(3分)
【A】那泉眼才像一只委屈的眼睛,慢慢地溢出泪来。(自选角度赏析)
【B】十几步,你们就自由了,不用在岛上了,就踏上人生的另一条路了。上来吧,谁不愿意干的,上来吧,给你自由!(分析加点词的表达效果)
我选择句:
10. 结合全文,说说最后一段画线句的作用。(4分)

11. 《向大海》中的“我”和《孤独之旅》中的杜小康有许多相似之处,请从情节设计和人物形象塑造两个方面谈谈你的理解。(6分)

8. (1)“我”来到海岛连队,经历用水紧张,还遭遇蛇,对海岛生活感到不适。 (2)“我”思想动摇,这时同班郭水旺被退兵,他痛哭流涕。 (3)指导员询问是否还有人想走,“我”看到郭水旺离开时的痛苦模样,决定留下。 (4)周六探亲日,“我”和战友们在海边思念亲人,“我”感到幸福。
9. 【A】这句话运用了比喻和拟人的修辞手法,将泉眼比作委屈的眼睛,“慢慢地溢出泪来”赋予泉眼以人的情感和行为,生动形象地写出了泉眼出水缓慢的状态,也体现出岛上水资源的稀缺,从侧面反映出岛上生活的艰苦。 【B】指导员两次提到“自由”,运用了反语的手法。这里的“自由”并不是真正的自由,而是一种对逃离海岛行为的讽刺。通过这种方式,指导员试图激发新兵们的斗志,让他们认识到轻易放弃海岛工作并不是真正的自由选择,而是一种逃避,同时也强调了坚守海岛岗位的重要性。
10. 示例:运用环境描写,描绘阳光照耀下,海面无边无际的寂静景象,营造出宁静、开阔的氛围,既烘托“我”内心的平静、幸福,也体现了“我”对亲人深深的思念之情。无边无际的大海象征着广阔的生活空间和复杂的情感世界,“我”在海边感受到思念的幸福,表明“我”已经适应海岛生活,接纳了这种特殊的生活方式,环境描写深化了“我”在艰苦环境中成长和坚守的主题。
11. 情节设计:①两人都经历了生活环境的巨大变化。《向大海》中的“我”从熟悉的生活环境来到艰苦的海岛;《孤独之旅》中的杜小康从富裕的家庭生活走向孤独的放鸭之旅。②两人都有过想要逃离的念头。起初,“我”想离开海岛;杜小康在放鸭的过程中也有过放弃的想法。③两人最终都在经历一系列事件后发生心态转变并适应环境。“我”在看到郭水旺离开时的痛苦后决定留下,在海边感受到思念的幸福;杜小康在经历暴风雨后,变得坚强,适应了放鸭生活。 人物形象塑造:①两人最初都比较脆弱。“我”面对海岛的艰苦条件和蛇的惊吓表现出恐惧和退缩;杜小康刚离开家时也很脆弱,会因为想家而哭泣。②两人都在经历挫折后逐渐成长。“我”在经历郭水旺退兵的事件后,克服了对海岛生活的抵触情绪;杜小康在放鸭的过程中经历孤独、暴风雨等考验后,变得坚强、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