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2026江苏南通海门区期中测试,17—21,20分)
荒原之铁
陈 野
①铁叔的牧场,像一块生锈的铁疙瘩,被老天爷随手扔在这片内蒙古高原的荒凉处。十年了,九年的干旱,一年的蝗灾,草场一年比一年薄,沙地一年比一年嚣张,已经啃到了院子边上。
②儿子和媳妇去年开春就进了城,再没回来。电话里说:“爸,别硬撑了,那地方没指望了。进城吧,给我们带带孩子。”
③铁叔对着电话吼:“胡说!这里是根,根能挪吗?”
④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那片昏黄的天,像一头被族群抛弃的老狼,眼神里是孤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⑤他名字里有个“铁”字,性子也像块锈蚀却不肯弯折的铁。他决定种树,在牧场外围,种一道绿色的屏障,把风沙挡出去。
⑥“那是狼干的事,”邻牧场的熟人笑话他,“这地方,草都活不了,你还想种树?趁早歇了吧。”
⑦铁叔不吭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试试看。”
⑧第一年,他挖了几百个坑,栽下耐旱的沙棘和柠条。春天没下一滴雨,夏天的太阳像熔化的铁水,把树苗全烙成了干柴。他蹲在那些枯死的苗子前,半晌没动,用手捻着干裂的土块,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⑨他没放弃。第二年,他借钱打了口深井,买了更长的水管。一棵一棵地浇。水比油还金贵。风沙来了,刚有点绿色的苗子被连根拔起,或者被流沙活埋。他就像一头固执的狼,在风沙过后,用双手把苗子一棵棵从沙子里刨出来,手指磨得见了血。
⑩他活脱脱成了个野人。脸被高原的紫外线烤得黑红发亮,嘴唇常年裂着血口子。衣服破旧,身上总带着一股汗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夜里饿狼的眼睛,冒着瘆人的绿光——那是希望和执念混合的光。
⑪第五年,终于有了转机。一片不足半人高的沙棘林,竟然顽强地挺过了一个冬天。虽然稀稀拉拉,但那是活的,是绿的!
⑫他像抚摸幼崽一样抚摸着那些带刺的枝条,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他开始研究,在树下套种更固沙的草籽。他守着那口井,像守着命根子。他抵御着旁人的不解和嘲笑,抵御着身体的疲惫和衰老,更抵御着内心深处那片名为“绝望”的流沙。
⑬第十年的春天,一场罕见的细雨光顾了荒原。雨后天晴,铁叔爬上牧场最高的坡顶。
⑭他看到了什么?
⑮一道蜿蜒的、深绿色的屏障,牢牢地锁住了曾经肆虐的黄沙。沙棘已经长得比人还高,密不透风,柠条开着金色的小花,像一片碎金撒在绿毯上。风过处,不再是飞沙走石,而是树叶沙沙的、令人心醉的声响。
⑯儿子开着新买的越野车回来了,带着孙子。孩子跳下车,惊讶地看着这片绿洲,跑向铁叔,抱着他的腿喊:“爷爷!”
⑰铁叔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大手,紧紧搂住孙子。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他亲手创造出来的绿色,目光穿透了十年的风沙与艰辛。
⑱他没有嗥叫,没有欢呼。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头守护着自己领地的头狼,沉默,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⑲他这块荒原上的铁,终究没有被风沙锈蚀成渣,而被打磨成了真正的、坚不可摧的钢。
(选自《小说月刊》)
6. 请梳理铁叔在十年种树过程中的变化,完成下表。(4分)

| | 十年前(初期状态) | 十年后(最终状态) |
| --- | --- | --- |
| 外貌神态 | (1) | 最终沉默而充满力量 |
| 生活环境 | 草场薄,沙地啃到院子边 | 一道绿色屏障锁住黄沙,形成绿洲 |
| 自我实现 | 决定种树,从“试试看”开始 | (2) |
7. 第①段已经交代了“十年了,九年的干旱”,第⑧段为什么还要写“春天没下一滴雨,夏天的太阳像熔化的铁水,把树苗全烙成了干柴”? 请说说你的理解。(4分)


8. 请分析小说在铁叔种树的第十年,安排“儿子带着孙子开车回来”这一情节的用意。(4分)

9. 文中多次将铁叔比作“狼”,从“被族群抛弃的老狼”到“固执的狼”、眼神冒绿光的“饿狼”,再到守护领地的“头狼”。请阅读下面的知识链接,结合文章内容说说理由。(不少于两点)(4分)
【知识链接】
文学作品中“狼”的常见特质
环境适应性:狼是荒原、丛林等严酷环境的生存大师,具有在逆境中求生的强大能力。孤独与坚韧:离群的孤狼,形象悲怆而坚韧,象征着在绝境中独立承受与抗争的命运。专注与执着:狼在捕猎时极具耐心,为达目的可以忍受巨大艰辛,展现出惊人的毅力。族群与领地意识:头狼是领地与族群的强大守护者,象征着权威、责任与守护。


10. 读完这篇文章,如果要用一句话来评价铁叔的形象,你准备选用下面选项中的哪一句? 请选择并结合文本阐述理由。(4分)
A. 凡做一件事,便忠于一件事,将全副精力集中到这事上头,一点不旁骛,便是敬。(梁启超《敬业与乐业》)
B. 我们的事业,是我们的田野。我们背负着它,播种着,耕耘着,收获着,欣喜地走向生命的远方。(毕淑敏《精神的三间小屋》)
C.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鲁迅《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

6. (1)眼神是孤愤、惶惑 (2)他成为荒原上坚不可摧的“钢”,创造并守护了绿色家园
7. 此句是环境描写,把“太阳”比作“熔化的铁水”,“树苗”比作“干柴”,生动形象地描写了干旱的酷烈、荒原环境的恶劣,体现了铁叔为种树付出的巨大代价和坚韧不拔的精神。也为后文写铁叔在绝境中的坚持作铺垫。
8. ①与前文形成鲜明对比:将儿子最初认为“没指望”并劝其离开,与最终开车回来看到“绿洲”形成对比,侧面烘托出铁叔植树造林的成功与过程的不易。②推动情节发展:儿子的归来和孙子的惊讶,将故事推向高潮,标志着铁叔的坚守不仅赢得了环境改造的胜利,也赢得了家人的回归与认可。③丰富文章内涵:这一情节引发了读者对“坚守”“希望”等的思考,说明真正的希望是通过坚守创造的。
9. ①“狼”的生存环境,就像铁叔的斗争舞台。“狼”是属于荒原、边缘地带的生物,这与故事发生的“内蒙古高原的荒凉处”这一严酷背景完全一致。铁叔的斗争,正是在这样一片生存条件极端恶劣的“荒原”上展开的。②作为“老狼”,他体现出狼的孤独与坚韧。在家人劝阻、旁人嘲笑时,他像一头“被族群抛弃的老狼”,独自承受着孤独、惶惑与悲愤,展现了在绝境中独立支撑的坚韧。③作为“饿狼”,他彰显了狼的专注与执着。他为种树,可以忍受身体极限的痛苦(徒手刨苗、手指见血);眼神如饿狼般闪烁着对再造绿色家园的执着、渴望。④作为“头狼”,他最终体现了狼的领地与守护意识。成功之后,他沉默而威严地站立,如同守护自己领地的“头狼”,体现他意志坚定,始终守护着这片绿色家园的决心。“狼”的意象揭示了他从孤独坚守,到执着奋斗,最终成为强大守护者的完整内心世界和精神升华,使人物形象充满了野性的、悲壮的、震撼人心的力量。
10. 示例:我选A。理由阐述:这句话概括了铁叔的品质——心无旁骛与专注。面对儿子的劝说和旁人的嘲笑,他毫不动摇,将“种树”这一件事作为自己十年间唯一的目标。文中“他活脱脱成了个野人”的描写,正是他“将全副精力集中到这事上头”的生动体现,无论是借钱打井,还是风沙后徒手刨苗,他都倾注了全部的心力与生命。最终,这道“绿色的屏障”就是他忠于这件事、并做到极致的最好证明。他的成功,正源于这份超越常人的“敬”业精神。
示例:我选B。理由阐述:这句话以诗意的语言完整勾勒了铁叔十年坚守与奋斗的生命轨迹。他将那片“像一块生锈的铁疙瘩”一样的荒原,视为自己必须耕耘的“田野”。“背负着它”体现了他承受的艰辛与责任;“播种”是他挖坑栽下希望的开始;“耕耘”是他十年如一日的浇灌与守护;而最终,那道锁住黄沙的绿色屏障和沙沙作响的树叶,就是他最大的“收获”。当他“静静地站着”望向这片绿色时,内心充盈的正是走向生命远方的“欣喜”。这句话完美诠释了铁叔如何将一片绝望之地,通过坚守与奋斗,变成了承载生命价值的希望田野。
示例:我选C。理由阐述:铁叔的形象,正是鲁迅先生所赞誉的“中国的脊梁”的生动写照。他面对十年九旱的荒原和家人的劝阻,没有退缩,而是“埋头苦干”——挖坑、栽树、打井、浇灌,十年如一日;他“拼命硬干”——与酷暑、风沙搏斗,手指磨得见了血也绝不放弃;他“为民请命”——种下的每一棵树,都是为了这片土地和其后代子孙的幸福未来所作的无声抗争与努力;他“舍身求法”——为了让荒原变绿原,舍弃安逸的晚年、身体的健康(手指见血、形容枯槁)等。他用自己的双手,在绝望中创造出生机,这便是我们民族不屈的精神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