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阅读下面选文,回答17—21题。
她说的从来不是花
梁 凌
①我们坐着喝茶,隔着窗看见菊花。阳光闪着细碎的光,跌在花瓣上,温暖而浅伤。话题不知怎么转了,她说到她的母亲——
②“我一站在花前,”她说,“就恍惚间看见母亲。A 母亲踮着脚尖——她总是这样,小心地触碰花瓣,指尖在花蕊上停留片刻,又急忙缩回,像第一次见到糖果却不敢伸手的孩子。”
③母亲走后,她开始整理遗物。在一个褪色的铁皮饼干盒里,发现了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病历。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最早的日期竟是她刚参加工作的那年春天。她一张张翻看,那些歪歪扭扭记录的用药时间,那些被反复修改的药量数字,还有夹在最后一页的纸条:“千万别让闺女知道”,字迹因为手抖而显得格外潦草。
④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病历纸哗哗作响,就像多年前母亲在电话里总是说“我好着呢”时,背景里隐约传来的咳嗽声。
⑤记得那年,倒春寒特别厉害,母亲坐了几十里路的车来看她。车门打开时,她看见母亲额头上一片青紫,母亲却摆着手说:“不碍事,庄稼人皮实。”那天晚上,她半夜起来喝水,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压抑的抽气声。B 推开门,看见母亲正对着镜子抹药膏,嘴里咬着毛巾,额头上全是冷汗。见女儿突然出现,母亲慌乱地把药膏藏在身后,挤出一个笑容:“妈就是……就是看看脸上的皱纹。”
⑥母亲这样子哄她,早已不是第一次。
⑦记得她小时候,母亲“不爱吃鸡蛋”。每天清晨她都能在粥碗底下发现一个煮鸡蛋。有次她故意剩下半个,躲在厨房门后,看见母亲捡起来吃得小心翼翼,连掉在桌上的渣都要用指头蘸着吃掉。后来她在城里安了家,每次回去都买上好几斤土鸡蛋,可母亲依然改不掉这个习惯。有年春节,她特意早起想做顿早饭,却看见母亲正把她的那份煎蛋往盘子里装,自己的碗里只有半碗白粥。晨光中,母亲花白的头发和蒸汽混在一起,让她看不清母亲的表情。
⑧印象深的还有一次是母亲在医院。病床上的母亲,虚弱得脱了形,手背上全是针眼,却还跟她夸病房的窗户朝南,阳光特别好。那天夜里,她听见母亲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呻吟,可天一亮护士来查房时,母亲又变回那个“一点都不疼”的样子。
C 临走时,母亲突然抓住她的手,手心冰凉:“妈没事,你好好上班。”这句话说得就像过去三十年里每一次道别时一样。
⑨如今每到雨天,她总会想起车站送别的情景。那天飘着细雨,母亲坚持不让她买伞:“包里带着呢。”可列车启动时,她看见母亲站在雨里,花白的头发被打湿贴在脸上,一直挥手到看不见为止。
⑩母亲这一生,说过太多谎:“鸡蛋有股腥味,妈不爱吃。”“这毛衣暖和着呢,不用买新的。”“腰早就不疼了,你寄的药好使。”“邻居张婶天天来串门,一点都不闷。”
⑪而今,她站在盛开的花前,突然明白,这些谎言就像花瓣上的露珠,阳光下折射出最纯粹的光。只是这明白来得太迟,迟到她再也听不见母亲说“傻闺女,哭什么”,迟到她再也尝不到母亲藏在粥碗底的鸡蛋,迟到她终于学会带伞时,已经没有人会在雨里目送她远行。
⑫秋风拂过,花瓣轻摇。她喝下最后一口普洱,看着菊花,又定了几分钟,似乎又想起什么。
⑬她说,母亲最后一次摸她头发时,轻轻地说“菊花开得真好”,当时觉得母亲就是随便一说,现在才懂,母亲说的从来都不是花。
(有删改)
17.【梳理筛选信息】文章围绕“母亲的谎言”串联起多件往事,请从文中概括出三个“善意的谎言”。
18.【赏析字词精妙】品味语言,贵在一字传神。请赏析下面句子中加点字“跌”的表达效果,写一段批注文字。
阳光闪着细碎的光,跌在花瓣上,温暖而浅伤。

17.①母亲身体不适、忍受病痛,却总对女儿说“我好着呢”。②母亲额头受伤,却轻描淡写地说“不碍事,庄稼人皮实”。③母亲其实爱吃鸡蛋,却谎称不爱吃,全都留给女儿。④母亲雨天没带伞,却说“包里带着呢”,宁愿自己淋雨。⑤母亲生病难受,默默扛着,却总说“一点都不疼”。⑥母亲隐瞒自己的辛苦与不易,怕女儿担心、分心。(答出任意三件事,意思对即可)
18.“跌”有“落下”的意思,此处写阳光,运用比拟,把阳光当作有动作、有重量的事物来写,化无形为有形,生动写出阳光轻柔、悄然洒落的情态。为后文引发回忆创设了情境,奠定了全文温暖而略带伤感的感情基调,暗含友人淡淡的怅惘以及对其母亲的怀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