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飞刀
张国平
①高大威武的将军大步跨进莫五那低矮的剃头铺时,莫五正在太师椅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曲。莫五那南腔北调的小曲跟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很不和谐。
②“飞刀,将军要净面!”跟在将军身后的警卫拍一把飞刀的肩,说。(A)莫五猛一回头,瞪着醉眼蒙眬的小眼睛就看见了将军那杂草丛生的脸。莫五一个激灵,摇晃着身体问:“您要刮脸?”将军哈哈大笑:“刮脸!”将军的声音如洪钟。“听见城外的炮声了吗?老子要跟日本侵略者死拼!”
③莫五知道城外的形势不妙,听说将军的人死了不少。莫五的敬畏之情蓦然盈满心胸,莫五站起身去取剃刀,腿却软软的不怎么听使唤。莫五喝醉了。莫五是小城有名的剃头匠,那把剃刀在莫五手里玩弄得如魔术师的道具,头剃得又快又舒服,人送外号“飞刀”。莫五手艺高到啥程度?一个葫芦变成俩。莫五的剃刀在葫芦上飞速旋转一圈儿,心是一个葫芦,皮放在那里也是一个葫芦。那天莫五喝醉酒躺太师椅上迷糊,要饭的疤痢头喊他两声没吭声,以为他睡了,伸手去捞莫五放条几上的钱,莫五一把剃刀扔过去,不偏不倚正插在疤痢头手指头缝儿里,吓得疤痢头连连求饶。
④莫五没啥爱好,就喜欢喝小酒,天塌下来也不会躲,只要有酒。城里的年轻人大多拎着刀随将军到城外跟日本人血拼了,这几天剃头的人很少,莫五又饮了几口小酒。
⑤莫五在那块黑乎乎的磨刀布上擦拭着剃刀说:“将军您坐好了,俺要给您好好剃。”莫五摇一下头,驱赶着酒劲儿,但还是感觉自己的小屋在一摇一晃的。莫五知道自己喝得太多了,捏着剃刀不敢下手。
⑥将军瞥一眼莫五说:“莫五你快些剃,城外的炮声在催我呀。”(B)莫五“噗噗”在脸上扑棱几把冷水,觉得清醒了许多,莫五的剃刀就在将军头上。莫五看见将军的眉头上拧成了疙瘩,知道将军一定还惦记着城外生死未卜的弟兄。将军说:“莫五你快些,拿出你的看家本领。”莫五说好啊,就转身又取出一把剃刀。莫五有一手绝活,双手使刀,两把剃刀在莫五手里一起一落上下翻飞。剃头兴头使出来,人还没坐稳,只眨眼工夫,头发已经剃光了。
⑦莫五想,既然将军让他露绝活,就一定让将军满意而去,但今天莫五的手没有往常那样灵便,剃刀在莫五手里一顿一顿的。警卫看出来了,就说:“飞刀,你小心些啊。”莫五看看警卫紧张的脸,心里便有些长草,手里的刀更不听使唤。将军呵呵地笑:“尽管剃,快些就好。”
⑧莫五的心绷得紧紧的,谨小慎微,终于剩下最后一刀了。莫五心里一松,就在将军的脸上留下一道血印。警卫拔出枪,大喊:“莫五,你混蛋!”莫五两腿发软,“扑通”跪在将军面前说:“莫五该死。”
⑨将军抹一把血,笑了。“算不了什么,男人哪有不流血的,”将军拍着莫五的肩膀,“男儿膝下有黄金啊。”将军回头对警卫说:“拿20块银圆来。”莫五惊恐地说:“莫五不敢。”将军呵呵地笑:“钱一定给你。”莫五说:“太多了。”将军说:“我留着有啥用,这次返回战场也许就跟日本侵略者同归于尽了。”将军让警卫在每块银圆上拴一线绳说:“也不轻易给你,你拎在手里,我每走20步放一枪,打不落算奖你的,打落的只当你替我保管着。”
⑩将军弹无虚发。将军的人影变成了小黑点,20枚银圆也全散落在莫五脚边。将军骑上那匹枣红大马绝尘而去,但将军的笑声还震动着莫五的耳膜。
⑪城外的炮声更响更急了,震落的树枝砸在莫五头上,生疼。摇摇欲坠的夕阳把天际染得一片血红。
⑫莫五的酒一下醒了。莫五蓦然站直了身板,拍拍膝盖上的尘土,转身回屋取出那两把飞快的剃刀,直奔将军去的方向而去。
⑬莫五扯破了嗓子大喊:“将军,等我!”
11. 认真阅读文章,用简洁的语言在下面横线上补全故事情节。(6分)
莫五为将军理发→→将军赠莫五银圆→
12. 小说刻画了莫五、将军两位身怀绝技的传奇人物。莫五之奇在于,还在于他的剃头刀竟可以当“暗器”使用;将军之奇在于。(6分)
13. 文中多次写到“炮声”,有什么作用?请简要分析。(5分)
14. 从文中画线A、B句中任选一句,结合语境,简要分析句中加点词的表达效果。(5分)
15. 根据⑫段,联系上下文,发挥想象,用第一人称描述出“莫五的酒一下醒了”时的内心活动。(5分)

11. 莫五理发时不慎划伤将军脸部；莫五醒悟后持剃刀追随将军
12. 剃头手艺高超（能在葫芦上旋出完整葫芦皮/双手使刀飞快剃光头发）；枪法精准（弹无虚发，20步外击落银圆）
13. ①交代战争背景（城外战况激烈）；②推动情节发展（将军因炮声催促理发，急赴战场）；③烘托紧张氛围（战事危急）；④刻画人物形象（将军的爱国与决绝）
14. 选A：“杂草丛生”形容将军的脸，生动写出将军因战事繁忙无暇打理的疲惫与粗犷，暗示战争的紧张，表现将军一心抗敌的专注。
15. 将军待我这般宽容，我却划伤了他！他要去跟日本人拼命，生死难料……我莫五怎能只醉生梦死？这剃刀既能剃头，也能杀敌！将军，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